美東時間12日周四，人工智能（AI）再度成為市場風暴眼，對傳統行業的顛覆性威脅從軟件業蔓延至物流、地產等多個領域，引發投資者恐慌性拋售。

三大美股指至少收跌超1%，納指收跌約2%，三連跌，本周前兩日一再創收盤歷史新高的道指一周來首次收盤跌破5萬點整數關口。

科技股成為周四美股大跌的「元兇」，毛利率指引令投資者失望的思科股價暴跌12%。「科技七巨頭」全線收跌，領跌的蘋果市值一日蒸發約2020億美元，創該司上市以來第二大單日市值損失。，行業ETF下挫2.7%。

從物流運輸到商業地產服務，AI帶來的業務模式威脅引發連鎖反應，道瓊斯運輸指數大跌，CBRE、Jones Lang LaSalle等地產服務公司兩日累計跌幅超25%。

此輪拋售正值市場對多個行業AI投資回報產生質疑之際。雖然科技巨頭業績穩健，但亞馬遜、谷歌、Meta和微軟今年預計合計支出約6500億美元用於AI競賽，加劇了市場對資本支出能否變現的擔憂。

過去兩年，AI幾乎成為美股牛市的唯一主線，資金集中流入芯片、雲計算、軟件和AI應用公司。然而近期，市場敘事出現明顯轉向：從「誰會受益於AI」，轉為「誰會被AI替代」。

多家機構形容，市場正從「AI狂熱」（AI-phoria）進入「AI恐慌」（AI-phobia）階段。投資者開始重新審視AI資本開支是否過熱、商業化兌現是否滯後，以及更重要的——AI是否正在威脅部分傳統行業的盈利模式。

在這一背景下，圍繞AI盈利的兌現與「替代風險」擔憂迅速擴散，軟件、保險經紀、資產管理、商業地產服務等依賴人力與信息中介的行業悉數承壓。疊加通脹數據公布前夕的謹慎情緒與程序化拋售放大波動，市場正經歷一輪圍繞AI敘事的再定價。

科技股承壓，AI投資回報遭質疑

科技股成為周四市場下跌的主要推手，投資者對AI投資能否產生實際回報的焦慮持續發酵。

網絡設備製造巨頭思科股價暴跌12%，該司周三盤後公布的本財季調整後毛利率按年不增反降低、遜於華爾街預期，表明內存芯片價格上漲正在侵蝕利潤。這一消息引發市場對整個科技行業成本壓力的擔憂。

在聯想警告內存芯片短缺將帶來出貨壓力後，個人電腦製造商惠普和戴爾科技分別收跌4.5%和9.2%。

軟件股再度承壓，標普500軟件指數收跌約1.5%，此前該板塊剛從上周重挫中反彈，截至周二兩日累計反彈超3%。

儘管公布的四季度盈利和銷售均高於預期、試圖淡化AI擔憂，廣告軟件公司AppLovin股價暴跌20%。

芯片股總體在周三反彈後回落，費城半導體指數收跌2.5%，抹平周三漲幅。英偉達勁敵AMD收跌約3.6%，博通跌約3.4%，但存儲芯片股保住漲勢，希捷科技收漲近5.9%、閃迪（SanDisk）收漲5.2%、西部數據漲3.8%、美光科技漲近0.9%。

芯片設備龍頭應用材料盤後公布財報給出相對樂觀的本財季指引，收跌超3%的股價在盤後跳升逾10%。這顯示AI資本開支鏈條並未全面塌陷，但板塊內部已明顯分化。

The Sevens Report的創始人、前紐交所場內交易員Tom Essaye評論稱：「這是自本輪牛市啓動以來AI和科技驅動型上漲行情前景最為不明朗的時期。這並不意味着科技股不會像之後那樣復甦。不過，我確實想提醒大家，不要將此次疲軟僅僅視為‘前進道路上的又一個坎坷’。」

22V Research的首席市場策略師Dennis DeBusschere指出：「目前關於AI顛覆的壞消息多於AI實施和利潤率方面的好消息。」 他認為當日市場行動是一次廣泛的去槓桿化。

市場心理逆轉，投資者轉向尋找輸家

投資者對AI的態度發生根本性轉變，從尋找受益者轉向識別潛在受害者。

Interactive Brokers的首席策略師Steve Sosnick表示，過去幾周，尤其是最近幾天，市場似乎「處處暗藏AI的陷阱」。他指出，軟件行業、保險經紀人、財富管理和房地產經紀公司先後因擔心AI的進步會損害其商業模式而股價遭重創。

在Sosnick看來，如此劇烈的股價下跌證明了，動量驅動型市場對利好消息和壞消息都可能過度反應。這也表明市場心理發生了巨大變化。

Sosnick稱：

「過去三年，投資者對AI大多持樂觀態度。他們關注的是‘AI能如何提高企業或行業的效率？’ 而今，他們似乎在思考‘AI會如何破壞企業或行業的盈利模式？’——投資者不再尋找贏家，而是在尋找潛在的輸家。」

Vital Knowledge的創始人、市場評論人士Adam Crisafulli表示：「AI可能正在通過大規模資本支出投資和生產力提升推動經濟增長，但它正成為股市的淨負面因素。」 他指出AI正在"摧毀"傳統行業的股票。

Yardeni Research策略師在研報中寫道：「從AI狂熱到AI恐懼。對於經歷過互聯網出現的人來說，這感覺像是'似曾相識'。AI和互聯網都是足以改變幾乎所有人行為的技術顛覆。」

地產服務業遭重創，分析師稱市場反應過度

商業地產服務公司本周成為最新遭受AI焦慮衝擊的板塊。

CBRE、Jones Lang LaSalle和Cushman & Wakefield股價周三和周四大幅下跌，兩日累計跌幅超過25%。市場擔憂AI可能自動化研究、定價分析和交易採購等業務，從而縮減經紀佣金並減少對大型顧問團隊的需求。

Keefe Bruyette & Woods在周四研報中表示：「（本周市場）下跌的幅度似乎與近期盈利風險不成比例。」 該機構指出，新技術將擠壓經紀和其他服務的擔憂此前多次未能成為現實。

CBRE周四公布了創紀錄的第四季度收入和兩位數的盈利增長，但AI擔憂在該公司財報電話會議上成為焦點。

CBRE CEO Bob Sulentic承認，自動化可能簡化部分估值和評估工作，但他認為AI將賦能而非取代經紀人，公司預計在研究和數據獲取方面節省成本。Sulentic表示：「我們所做工作的核心——戰略思維、創造力、人際關係——不是AI能在短期內取代的。」

運輸股加入跌勢，蘋果單日市值損失創紀錄

多個非科技板塊也未能倖免，運輸股和蘋果公司遭遇重挫。

道瓊斯運輸指數走低，CH Robinson、Landstar和Expeditors International股價暴跌。華爾街見聞此前提到，AI技術公司Algorhythm Holdings推出的新平台使卡車運輸公司成為投資者AI顛覆擔憂的最新目標。

Global X投資策略主管Scott Helfstein表示："就業報告顯示運輸業招聘疲軟。再加上自動化帶來的潛在顛覆以及需求走弱的風險。"

蘋果股價單日下跌5%，跌幅為納指的兩倍多，市值蒸發約2020億美元，創上世紀80年代末公司上市以來第二大單日市值跌幅。

評論認為，蘋果大跌有兩大推手，一是周三有報道稱，蘋果內部已將備受期待的Siri AI功能更新推遲至5月、甚至可能到9月，二是蘋果新聞應用Apple News因政治偏見問題面臨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的壓力。

FTC主席Andrew Ferguson周三致信蘋果CEO庫克，要求審查Apple News的服務條款和內容審核政策，他援引了最近「報道」稱Apple News在推廣左傾新聞媒體的同時壓制保守派內容。

此外，蘋果還面臨成本端壓力，閃存供應商釋放價格上漲信號，可能增加蘋果硬件產品的存儲成本，壓縮利潤率。

在AI主線出現搖擺之際，作為指數權重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蘋果的回調顯著放大了指數跌幅。

Yardeni Research總裁Ed Yardeni表示：「投資者對AI的影響非常緊張，無論是好是壞。現在，他們正關注其顛覆性方面。」

市場等待周五公布的1月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報告，市場預計報告將顯示CPI按年增長將放緩至2.5%。交易員繼續認為聯儲局3月降息可能性很小，7月降息已完全計入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