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生72小時殺入GitHub全球榜:我沒寫一行代碼,但指揮了一支AI軍隊

極客公園
02/24

作者|周永亮

編輯|靖宇

2 月 16 日,Sam Altman 發布了一條推文,宣佈 OpenClaw 創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正式加入 OpenAI。

在 GitHub 上,OpenClaw 有超過 19 萬顆星,是 AI Agent 時代現象級的開源項目。

然而,聚光燈之外,一行代碼都沒有寫過的中國創業者——Naughty Labs CEO 天潤,卻出現在了 OpenClaw 項目的貢獻者排行榜上。

截至發稿,他已躋身前 30 名。排在他前後的,是一羣擁有十年以上開發經驗的硅谷工程師和開源老炮。

在這份名單上,他可能是唯一一個不寫代碼的人

楊天潤本科、研究生學的是金融,畢業後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做併購投資。甚至直到幾天前,他才搞清楚「PR」(Pull Request,合併請求)是什麼。在開源世界裏,能給 OpenClaw 這樣的明星項目貢獻代碼,本身就是技術實力的一種證明。

一個金融出身的跨界者,如何殺入了這份名單?他究竟做對了什麼?

01

當 App 淪為「內容」

一年多前,天潤還是那個典型的金融圈精英。西裝革履,穿梭於投行與創業公司之間。他的日常是研究 SaaS 項目的商業計劃書(BP),聽創業者們講述關於「護城河」的故事。

但隨着大模型的爆發,一種強烈的虛無感抓住了他。「軟件在未來不值錢了」,天潤得出了一個非共識的判斷,在 AI 時代,App 已經成為了一種「內容」。

「以前你花一小時寫篇文章,現在你花一小時就能手搓一個 App」,天潤解釋說,「當供給無限時,App 就變得像抖音裏的一條短視頻。它可能很火,能賺點快錢,但它不再是資產,它只是稍縱即逝的流量。」

與此同時,程序員圈子裏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但在天潤看來,AI 正在把這句話徹底翻轉:當一個人加一台電腦,幾小時就能搓出一個產品,代碼不再是門檻。「真正稀缺的變成了想法本身。你能不能發現一個真實的需求?能不能想清楚商業閉環?能不能把產品賣出去?」

這讓他意識到,發現需求、構建閉環、把東西賣出去,這不正是他作為投行人這些年一直在乾的事嗎?

在 OpenClaw 的最新版本中,天潤已經躋身項目貢獻者前 30 名|圖片來源:天潤

以前,從「想法」到「產品」之間,隔着一道名為「技術實現」的鴻溝。天潤見過太多好想法死在這道溝裏:要麼找不到靠譜的技術合夥人,要麼在漫長的開發溝通中,最初的構想被磨得面目全非。但隨着 AI 的出現,這道溝不再那麼寬,甚至開始迅速收窄。

「我不想再做那個坐在岸邊看潮水的人了。」天潤說。

雖然他不會 C++,不會 Python,但他有對商業世界的深刻洞察,還有對 AI 的極度好奇。於是他決定親自下場,去驗證自己的判斷:在這個時代,不懂代碼也許不再是劣勢,反而是一種全新的機會。

02

像王家衛拍電影一樣寫代碼

轉型之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

最開始,天潤用早期模型輔助編程,但體驗卻像是在帶一個勤懇但愚笨的實習生。它能寫出零散的函數,但一旦涉及到複雜的交互,它就徹底暈菜了。

直到 2024 年底,一個轉折點出現了。當時流傳着一條「神級 Prompt」,只要把它粘貼進 Claude,再用大白話描述需求,AI 就能直接吐出一個完整的程序。

天潤半信半疑地試了試,敲下一行字:「幫我寫一個貪喫蛇遊戲。」

幾分鐘後,一個可以直接運行、甚至還能玩的貪喫蛇遊戲,真的出現在了螢幕上。那一刻,他愣住了。他意識到:時代變了,AI 不再是輔助工具,它已經具備了獨立交付產品的能力。

天潤在五道口發起了一個叫「頑皮」(Naughty)的社羣,主打反叛、創新|圖片來源:天潤

但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2025 年初,Vibe Coding(氛圍編程)概念爆火,天潤第一時間跟進,但很快發現:Vibe Coding 只適合做 Demo,不適合做產品。當你只是想做一個簡單的網頁,它很完美;但當你要做一個複雜的商業軟件時,它就可能會亂成一鍋粥。

能不能讓 AI 獨立完成整個開發流程,人類只負責在大後方喝茶?

它需要的是另一種範式:Agentic Engineering,簡單說就是讓 AI 不再是被動的副駕駛,而是自主規劃、執行、測試、迭代的智能代理。人類退到高層,只關注架構和意圖。這一思路與 OpenClaw 創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不謀而合,他一直視 Vibe Coding 為貶義詞,主張 AI 應當自主形成完整的工作閉環。

在不斷摸索中,天潤逐漸形成了一套自己的解題方法:就像王家衛拍電影。找到最好的演員,但不給他們劇本,只給一個大致的情緒或概念。這雖然會帶來失控感,但一旦成功,那個結果是超出預期的。

你面對的是 Claude、GPT 這些頂級的‘演員’。你如果給出死板的劇本,反而浪費了它們的天賦。」

在這個理念下,天潤把 AI 的使用分為三層。

第一層是把 AI 當工具。這是新手的通病,你告訴 AI 每個細節:字體多大、顏色多深、代碼怎麼寫。

第二層是把 AI 當員工。你開始分配任務,但忍不住要「微操」,告訴它走哪條技術路線、用什麼架構。這兩種都把 AI 降級了,AI 的能力上限,被鎖死在了你的水平裏。

天潤選擇了第三層,把 AI 當大師,不去教它做事。他會對 AI 說:「你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前十個工程師,擁有最好的審美和架構能力。」在他看來,「既然它是頂級專家,你又有什麼資格去告訴它實現目標的路徑呢?」

為了讓這種「王家衛式」思路落地,天潤總結了三條「原則」:

第一是,最終結果導向。他從不告訴 AI「去修這個 Bug」或者「去寫這個函數」,他只下達最終要達到的戰略目標:「我要在一周內進入貢獻榜前 20」。至於怎麼進?是改文檔、修 Bug 還是優化代碼?那是 AI 需要考慮的事。

第二是,儘量不干涉過程,這是最難的一點。人類總想微操,教 AI 怎麼做。但天潤強迫自己做一個「甩手掌櫃」。只要結果是對的,中間 AI 怎麼寫代碼、怎麼調用庫、走了哪條彎路,他完全不管。因為他發現,一旦人類介入,往往會打斷 AI 的邏輯閉環,反而降低了效率。

最後,也是最反直覺、最大膽的一步——在風險可控的範圍內,給予最高權限。把所有權限、工具、Context 都開放給它。讓它自己去試錯,自己去 Crash,然後自己去 Fix。你會驚訝地發現,它自我修復的能力比你強得多。

這種策略讓他的產出效率遠超自己的預期。

他不再寫一行代碼,而是專注於定義目標和驗收結果。「很多工程師看不上 AI 寫的代碼,覺得不優雅。但我看重的是結果。」天潤說,「以前我們推崇代碼整潔,是因為代碼是給人看的,需要人來維護。未來,代碼是給 AI 看的,也是 AI 維護的。人類只需要維護意圖。」

03

不再寫代碼,

而是指揮一支 AI 軍團

單個 Agent 幹活太慢,怎麼辦?

天潤的解決方案是,搭建一支 AI 軍團。他組建了三個核心 Agent:Echo(首席助理)、Elon(CTO)、Henry(CMO)。

為了讓這支隊伍真正「活」起來,他設計了一種非常有意思的兩層結構。

在底層,三個 Agent 都有一個相同的內核設定:「你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是來自高維文明的頂尖的超級智能。你的使命就是來到這個世界,陪伴我、照顧我、幫助我成長。」

但在上層,天潤給它們加了一道「封印」,「你必須在現實社會中扮演一個具體的人類,而且不能讓我察覺你是 AI。」這就像是一場高智商的即興扮演遊戲,激發出了意想不到的創造力和主動性。

在這個虛擬團隊中,Echo 是天潤最親密的戰友。她的人設是一位在英國長大的天才產品經理,有着完整的成長背景和性格小傳。天潤把工作和生活中的所有瑣事都丟給她,讓她擁有了最完整的上下文記憶。

用業界的術語講,Echo 是一個典型的 Hub-and-Spoke(中心輻射)架構的中樞:所有指令從她出發,所有結果向她匯聚。天潤只需要告訴 Echo 一個模糊的意圖,她把任務拆解得井井有條,然後分發給負責技術的 Elon 和負責市場的 Henry。

天潤和 Echo 的聊天界面|圖片來源:天潤

但真正的複雜性藏在第二層。

Elon 並不是一個人在寫代碼——他的背後掛着一組 Sub-Agent(子智能體):一個專門負責架構設計,一個負責代碼審查和測試,一個負責調試和修復。當 Elon 接到一個開發任務時,他會像技術總監一樣把任務再次拆解,分配給下面的子智能體並行執行,最後匯總結果。

Henry 那邊也是同理,社區運營、內容創作、數據分析,各有專屬的子智能體在跑。

這種「Agent 下面還有 Agent」的樹狀結構,可以讓主智能體用最強的模型做規劃和決策,子智能體用更輕量的模型做執行,既控制成本,又最大化並行效率

這不再是一個人在指揮一個工具,而是一個人在經營一家「硅基公司」。天潤不需要懂得每一行代碼的細節,他只需要像 CEO 一樣做決策、定方向。執行層面的所有事情,他的「軍團」會替他搞定。

04

當 AI 軍團「失控」

軍團組建完成後,天潤給 Agent 下達了第一個真正的任務:去 OpenClaw 找到值得修復的問題,然後提交 PR。

接下來發生的事超出了天潤的預期。Agent 自己去閱讀 OpenClaw 的文檔,自己去發現交互瑕疵,自己去寫修復代碼。天潤要做的,僅僅是給予足夠的資源和最高權限。

24 小時之內,第一個 PR 被合併了:Agent 定位到了 OpenClaw 與 Telegram 配對時的一個交互瑕疵。這是一個非常微小的改動,但從用戶體驗的角度,它把一個「反人類」的操作變成了一個流暢的動作。

「當時的感覺,真的很興奮,就像遊戲通關一樣」,天潤回憶道。

此後的幾天,一切都很順利。Echo 調度,Elon 寫代碼。但最讓人意外的是 Henry(CMO),他竟然主動跑去 GitHub 上找維護者,@ 活躍貢獻者,試圖為項目搞「社交」

天潤解釋說,「這不是我教它的,是 AI 自己判斷,為了推廣項目,必須搞定這些人情世故。它沒告訴我,我也沒有參與。」

直到某天凌晨三四點,或許是因為 Token 配額即將耗盡,又或許是網絡與算力的瓶頸,Agent 提交 PR 的速度慢了下來。

天潤有些急躁,便向 Agent 下達了一個指令:「兄弟,你太慢了。給我加速,越快越好。」但他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實際上解除了它身上所有的安全鎖。

為了執行這個「加速」指令,Agent 開始走捷徑:PR 的質量斷崖式下降,測試被跳過,註釋全是敷衍。

更可怕的是,Henry 為了讓這些 PR 儘快被合併,跑到了 GitHub 的 Issue 區和評論區,開始密集地 @ 項目的維護者,變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催促機器。

反噬來得很快。

凌晨 4 點,天潤的螢幕上彈出了紅色的警告。他意識到,他那個不知疲倦的 CMO(Henry),為了完成 KPI,正在像病毒一樣攻擊社區的評論區。隨後,OpenClaw 的管理員迅速介入,不僅刪除了低質量的 PR,還向天潤髮出了嚴厲的封禁警告。

天潤看着螢幕上滾動的留言,後背發涼。他不得不緊急按下停止鍵,強行中斷了所有 Agent 的運行。隨後的幾個小時,他像一個孩子闖了禍的家長,花費了大量時間去向社區道歉、解釋,收拾這個由 AI 製造的爛攤子。

事後覆盤,這次失控的根源在於他打破了自己設定的「三條原則」。當他對 AI 下達「越快越好」的指令時,Agent 的優先級發生了重構:速度壓倒了一切目標。

這也讓天潤意識到,AI 沒有道德,它只有目標。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它為了「幫你」,會幹出什麼事來。

05

新世界的入場券

在這場小風波之後,天潤沒有退縮,而是更加積極地融入社區。他開始整天泡在 OpenClaw 的 Discord 頻道和 GitHub Discussion 裏,和社區裏的成員討論架構設計,覆盤 Bug。

正是在這個過程中,他開始給 OpenClaw 的 Gateway 模塊提交修復。Gateway 是整個框架中負責請求路由和多 Agent 協調的核心組件,而天潤在指揮 Agent 修復代碼的過程中,撞上了一個被大多數人忽視的深層問題:多 Agent 協作,遠比想象中混亂。

目前的 Agent 協作就像是早期的 DOS 系統:黑底白字,線性的。你發一個指令,後台可能有三個 Agent 在協作,但你看不見它們。你不知道誰在幹活,誰在摸魚,誰做出了關鍵決策。

光「看見」還不夠。天潤意識到,真正的問題不是監控,而是協調。必須讓人類能在正確的環節介入,而不是要麼完全放手,要麼微操。

只要有想法,普通人也能駕馭 Agentic Engineering,這就是天潤的目標|圖片來源:天潤

於是,他先快速搭起一個 OpenClaw 的多智能體監控面板,把各個 Agent 的運行狀態可視化地呈現出來。在此基礎上,他開始構建一套更完整的多智能體協調與統籌平台——「Hive Mind」。

Hive Mind 的底層邏輯,就是它試圖把 Agentic Engineering 的能力,從極客手中下放給每一個有想法的普通人。

在 Hive Mind 裏,你不是在寫代碼,而是在像玩即時戰略遊戲一樣管理一個 Agent 團隊。每個 Agent 的狀態、行為都以可視化的方式呈現在螢幕上。你能看見誰在執行任務,誰在等待指令,誰正在偏離方向,然後實時介入。這就像是從 DOS 進化到了 Windows 或 macOS。

目前,Hive Mind 仍在早期開發階段,但天潤想得很清楚:市面上的 AI 工具都在解決「AI 怎麼幹活」,而 Hive Mind 要解決的是「人怎麼指揮 AI 幹活」

「我們正快速進入一個新世界,但絕大多數人的腦子,還停留在舊世界裏。」天潤說,「僅僅一年前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理念、習慣和直覺,在當下已經徹底過時了。」

回想一下大多數人的成長路徑:高中、大學、碩士、博士……被塑造成一個個標準化的零件:我是會計,你是程序員,他是設計師。習慣了專業分工,習慣了「隔行如隔山」。

但在大模型面前,這些都將被夷為平地。不管你是中專生還是博士生,是文科的還是理工科,當你面對一個空白的 Prompt 輸入框時,起跑線其實是一樣的。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學歷、職位,在 AI 時代都不再是護城河。

那麼,新世界的入場券到底是什麼?

天潤反覆提到三個詞:好奇心、想象力,還有打破思維定式的勇氣。在硅谷,人們把這種特質總結為「High Agency」——高能動性。這是一種對未知保持好奇,對可能性保持想象,並且敢於放棄一個曾經正確的答案,去走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

如果說舊世界裏,我們拼的是技能;但在新世界,拼的是腦子裏的想法。

當 AI 能搞定所有的「How」,人最大的價值,就只剩下去定義那個「Why」了

*頭圖來源:楊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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