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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BUG》欄目 閆妍

　　「主播告知我，那個男生幾月幾號一定會回頭找我！」

　　不久前，感情受挫的然然（化名）在測測App上結識了一位「諮詢師」，對方通過塔羅牌等占卜，言之鑿鑿地說這段感情必將修復。然而，占卜的時間已過，按捺不住的然然繼續諮詢，「主播就把時間不斷往後推，導致我不停地問詢」。

　　在情感低谷期，她有時一天會聯繫五六個不同的「賽博算命」主播，反覆之間，她稱諮詢費已經花費了超4萬元。時至今日，人財兩空。

　　然然的遭遇並非孤例。在黑貓投訴 【下載黑貓投訴客戶端】平台上，關於測測的投訴案件已累積近千條。翻看這些投訴記錄，「誘導消費」「虛假宣傳」「退款無門」「主播質量良莠不齊」等字眼反覆出現。

　　不久前，「網信中國」發布了消息，中央網信辦即日起開展為期1個月的「清朗·2026年營造喜慶祥和春節網絡環境」專項行動，明確將「打着改命轉運、破除太歲等旗號，提供網上算命占卜服務，宣揚封建迷信」列為重點整治的突出問題。

　　監管利劍已然出鞘，是否會動搖測測的「賽博算命」商業大廈？

　　有用戶稱被「騙取」錢財數萬元

　　在消費了超4萬元、經歷了幾個月的連麥諮詢後，然然（化名）卸載了測測App，並按下「舉報鍵」。

　　她與測測App的初次接觸始於網絡上隨處可見的廣告。2025年4月，然然正在經歷一段情感關係陷入困頓的當口，被廣告吸引進入測測App後，發現平台提供星盤、合盤、五行等一對一連麥諮詢服務，這種「賽博算命」對她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在情感低谷期，她有時一天會聯繫五六個不同的主播，他們有人擅長塔羅牌，有人擅長看星盤、有人擅長看生辰，有時單日花費就能輕易超過五六百元。在這些主播「結合自身經歷的開導」以及「玄學工具的占卜預測」下，她感到「就像一個人在死衚衕時看到一束光」，從而不由自主地希望「不停地去諮詢」。

　　消費迅速升級。為了尋求「更準」的答案，然然也開始從價格較低的主播，轉向收費更高、評價更好的「高等級諮詢師」。她透露，「基本上兩三個月左右，我就花了將近4萬塊錢，每天連好幾個，有一些（主播）可能一分鐘就得十塊，一會兒幾百塊錢就沒了。」

　　在她向《BUG》欄目提供的付費記錄中，僅2025年4月，她在測測App與平台達人進行付費連麥的支出就已超過 1 萬元。

　　但令她感到「受騙了」的是，「主播告知我對方几月幾號會回頭找我，讓我等待，等待過後卻沒有結果，然後他們會一直往後推時間點，導致我不停地詢問等待，一步一步在上面花費很多錢。」

　　當她意識到問題，並嘗試通過測測App平台客服維權時，她遭遇了典型的 「踢皮球」式應對。客服要求她提供涉事主播的名稱，之後反饋往往是「該主播已不在平台」，而對於消費者提出的賠償經濟損失等，平台卻不斷推諉。

　　大學生小李也遭遇了類似的事情。數月前，她在該平台結識了一位標榜精通塔羅牌的「諮詢師」。對方以極為肯定的口吻向她保證：「該男生一定會在考研前主動聯繫你」，並強調「他的人品非常可靠，是想和你認真發展」。

　　懷着這份被「預言」點燃的期待，小李陷入了高頻的連麥諮詢，累計為此支付了數千元。然而，考研日期過去，所有承諾並未兌現。「其言論是可被客觀證僞的，事後證明全為謊言，已構成明確的消費欺詐，造成財產與精神的雙重損害。」小李表示。

　　在黑貓投訴平台上，關於測測的投訴案件已累積近1000條。翻看這些投訴記錄，「誘導消費」「虛假宣傳」「退款無門」「主播質量良莠不齊」「平台審核監管失職」等成為消費者集中投訴的問題，其中不乏消費者自稱損失數萬元甚至數十萬元。

　　對此，測測App官方客服向《BUG》欄目表示，「對於不專業、服務態度差、語音質量有問題、回答不完整的達人可以長按回復進行舉報處理，會有專門的審核人員進行覈實，預計2—7個工作日，一旦舉報屬實會退回相關費用並且視情況處罰達人。我們也會持續篩選不合規的達人進行約束與處罰，爭取為用戶打造一個良好的使用環境！」

　　5500萬用戶的「賽博算命」商業藍圖

　　「情緒經濟」正在成為資本的新寵。

　　在這個焦慮蔓延的時代，年輕人轉向星座、塔羅、八字尋求「確定性」的慰藉，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心靈消費市場。測測App於2013年正式上線，精準地踩中了這波浪潮。

　　測測App創始人任永亮為平台描繪了清晰的演進路徑：從最初的星座社區，逐步拓展為提供玄學諮詢、心理傾聽、情感解答的一站式「泛心理」平台。近日，任永亮在一場公開演講中表示，測測App已積累5500萬註冊用戶，簽約2.6萬名在線心理及情感達人，還推出了多款AI智能體。

　　此外，通過「人工+AI」雙重形式，測測為用戶提供了豐富的在線情感服務，也實現了「永遠在線」。正因如此，測測也被衆多用戶奉為「戀愛腦必備App」「情感指南手冊」，也是用戶失戀時的「電子閨蜜」和「賽博軍師」。

　　這些數字勾勒出一個快速增長的情緒服務帝國。用戶，尤其是年輕女性，可在這裏為一次十分鐘的即時通話支付數十元至上百元，或購買價格幾十元至上百元的定製化星盤報告、年度運勢詳解等。平台則從中抽成，完成了流量的高效變現。

　　「測測是什麼呢？我覺得測測更像是一個古老的指南針，甚至有的時候還不太準，但是它會告訴你一個方向，它會給你一些積極的反饋，讓你在孤獨的曠野中找到自己的路。」任永亮曾說道。

　　更宏大的故事還在後面。任永亮在去年12月公開表示，測測未來將跨界佈局機器人賽道，試圖將玄學諮詢與AI技術深度融合，打造「共感體」機器人。

　　談及測測跨界佈局機器人的決策，任永亮曾公開表示，「十三年深耕泛心理領域、專注情緒價值的積累，讓心言集團（測測App母公司）具備了打造情感陪伴型機器人的獨特優勢。」他賦予這款機器人「愛的使者」的定位：「它無法替代真人戀愛或養育子女，但能在用戶孤獨時提供陪伴，在家長缺位時向孩子傳遞愛意，其核心依然是‘無條件的積極關注’。」

　　從社區到服務，再到「AI+泛心理」的科技敘事，測測的商業邏輯看起來環環相扣，並獲得了不少明星資本的投資。據公開報道，測測成立以來先後獲得了九合創投、遠瞻資本、百合網（上海復星）、騰訊雙百等明星投資方支持。

　　律師：平台不能以「達人個人行為」單方免責

　　測測商業模式的核心，在於其龐大的「達人」供給端。這些被平台冠以「諮詢師」「情感顧問」或「命理分析師」 的簽約者，是平台與用戶直接交互的界面，也是收入的主要創造者。

　　然而，也正是這個羣體，成了投訴風暴的中心。

　　上述消費者在向《BUG》欄目反映情況時，均對測測 App 提出了一致質疑：平台打着心理諮詢的旗號，卻混雜大量玄學內容，部分達人利用用戶對玄學知識不足、情緒處於脆弱低谷的時機誘導消費，而平台在售後環節卻嚴重缺位。

　　此外，在她們看來，測測對「達人」的准入審核與投訴處理流程處於不透明狀態。儘管平台聲稱設有考試與人工審核機制進行篩選，但從大量投訴案例來看，一些「達人」的所謂專業資格並無有效憑證；還有用戶稱，「舉報後所謂會進入‘人工審核’流程，但審核標準與流程也很模糊。」

　　而當用戶覺得「受到欺騙」，認為服務與宣傳嚴重不符，或遭遇「達人」惡劣服務、誘導線下交易等情況時，投訴流程往往漫長而無果。黑貓平台上近千條投訴中，有大量指向「平台客服敷衍」「退款流程複雜且最終拒絕」「投訴後達人依然正常接單」等。

　　廣東金辯律師事務所房武律師向《BUG》欄目表示，「以心理諮詢、陪伴為幌子提供封建迷信占卜，虛構事實、虛假承諾、誘導高額消費，屬於消費欺詐，如數額較大還涉嫌詐騙罪。服務違背公序良俗、存在欺詐，合同無效或可撤銷，消費者可主張全額退款，並可按消保法要求退一賠三。」

　　他進一步表示，「對此現象，平台負有資格審核、內容監管、投訴處置義務，明知/應知違規而未制止，不能以‘達人個人行為’單方免責，依法應承擔連帶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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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