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刀客doc
01
2025 年底,一些品牌還在拿Netflix的廣告業務當試水預算:做一兩波品牌露出,向老闆交代一句——「我們在全球最大的流媒體上投過了」。
一年之後,Netflix在廣告預算中的地位已然不同。
按照WARC Media的數據,Netflix 在全球 CTV 廣告市場裏的份額,2025 年大概是 3.7%,到 2027 年有望做到 9.2%。
同期,它的廣告收入從 2025 年的 15 億美元起步,只佔總收入的 3% 出頭,被視作「第三條曲線」;預測顯示,這塊業務 2026 年有機會再翻一番,2030 年走到 80 億美元規模。
換句話說,未來Netflix要去切走全球近一成 CTV 廣告份額的業務。
這組數字背後,可以看看看行業結構:CTV 本身的盤子,遠小於在線視頻和社交媒體廣告;品牌預算往電視大屏遷移的速度,當然速度仍慢於移動端。
再往下拆,是 Netflix 自身的路徑:從 2022 年那種只想做高價庫存的姿態,走到了今天被迫長大的位置——價格下來了、產品線補全了、銷售體系和分發渠道都向傳統電視廣告靠攏。
中間這三年,對Netflix來說,廣告業務是要被認真對待了。
剛入場時,Netflix給出的 CPM 標價高達 60 美元,目標定向能力有限,第三方監測和品牌衡量工具也不完整。對習慣了「可定向、可驗證」的大哦哦客戶來說,這不是一筆可以被精算的營銷投入。
問題在於,同一時間點,市場上已經有了Prime Video、Disney+ 之類有廣告形態的 CTV 平台,甚至還有本地廣播網絡的智能電視 App。Netflix 想收的是「稀缺庫存溢價」,但在買方眼裏,那些都是「優質長視頻」,比價起來門檻並不高。
接下來的兩年,Netflix做了兩個很現實的調整。
一是價格真正落了地。代理商的說法是:首批試水客戶用腳投票之後,Netflix 在談判中一步步把 CPM 拉回行業合理區間——不再和黃金時段電視廣告脫節。二是把廣告產品補成了一個正常的視頻平台該有的樣子,比如有了更多的廣告格式、更細的頻控、品牌安全工具,以及與第三方測量機構的接口。
這其實非常關鍵。Netflix不再端着了,自己在內容行業一騎絕塵,但是在廣告行業確實新兵蛋子,不要把自己當回事兒。只有當自己的產品形態足夠接近行業標準件,預算纔會從測試切換成常規排期。
02
真正推了一把增長的,是分發方式的改變。
2025 年 9 月,Amazon旗下的Amazon Ads宣佈,與 Netflix 達成全球合作:從 2025 年四季度開始,廣告主可以通過 Amazon 的 DSP 直接購買 Netflix 的廣告庫存,覆蓋美國、加拿大、英國、日本、德國等 10 餘個市場。
這件事,對兩邊的意義不太一樣。
對 Amazon 來說,多了一塊頂級長視頻庫存,DSP 作為串聯所有流媒體的操作台,是一個完整的產品故事;在它已有的 Peacock、Max、Disney+ 等合作列表後面,加上 Netflix,電商與 CTV 的合流看上去順理成章。
對 Netflix 來說,轉廣告費的姿態變得更低了,原來是野心勃勃的,我要自己建一支全球直銷團隊,後來被現實打敗後,為了廣告變現開始慢慢走下神壇。
說直白一點:以前,只有足夠大的品牌,纔有資格坐到 Netflix 銷售團隊的會議室裏談預算;現在,一個在 Amazon DSP 上已經習慣投零售媒體和 Fire TV 的中型廣告主,可以順手把 Netflix 勾選進同一套排期裏。
03
另一個發生在 2025 年的變化,是 Netflix 主動從訂戶平台轉身為觀衆平台。
去年 11 月,Netflix 停止披露傳統意義上的訂閱用戶數,改為推出一個新的廣告指標:Monthly Active Viewers(MAV,每月活躍觀衆)。按它的口徑,MAV 是指一個月內至少看過 1 分鐘廣告的觀衆數量,並乘以每戶平均觀衆數;這意味着從講故事的角度看,Netflix不僅要看有多少賬戶付費,也要看廣告可以觸達多少人。
對於只關心 GRP 和覆蓋率的傳統電視廣告主來說,這個動作的意義是,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被類比到家庭收視率的指標。
當然,買方對 MAV 並沒有完全買賬——有人擔心口徑膨脹,有人質疑看過 1 分鐘廣告的門檻實在是太低了。
不過,有一件事我覺得更清楚了:Netflix 不再想只用訂閱生意的邏輯,來解釋它的增長故事。
配合 MAV,一起鋪開的,還有更精細的頻控機制、分節目包售賣、以及圍繞體育和大型現場賽事的動態廣告插入(DAI)技術——從 WWE 的節目到聖誕節的 NFL 賽事。
這些東西,對一線媒介策劃的吸引力其實更直接。
04
廣告主願意為哪類 CTV 庫存付溢價?答案其實沒什麼新花樣:高關注度、強情緒、最好是一家人圍在一塊兒看的內容——體育、頭部綜藝、大事件直播,永遠在牌桌中央。
國內有些機構喜歡一句總結:「CTV 賣的是家庭消費的共識」。
一個人刷短視頻是自己的事兒,客廳裏的大屏,更多是家庭內部的一次對齊:誰來訂這個會員,下一台電視買什麼牌子,暑假去哪兒、要不要換輛車。這類決策,適合在一塊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大屏上被種下一個共同印象。
所以品牌從CTV買到的,其實是廣告主付的那一截溢價,買的就是這種被共同見證的時刻,這也是 CTV 能在同樣的 GRP 之上,撐起更高 CPM 的重要原因。
這一輪裏,Netflix 把籌碼壓在了直播體育和大型現場內容上——從 WWE 版權,到與Warner Bros. Discovery的潛在交易,市場預期裏出現的是一個更像傳統電視台的 Netflix。
如果未來幾年,Netflix 真能拿下更多賽事和傳統台內容,它在廣告預算表上的地位就會發生質變:從嚐鮮的地方,成為一個必選的平台。
在一些研究機構在模型裏,把 Netflix 描述成有可能把 CTV 市場做大的關鍵變量,因為它既在蠶食線性電視預算,也在從品牌的形象預算裏挖出一塊增量。
05
樂觀的故事之外,反對意見也在。
WPP Media 給出的預測更保守一些:到 2027 年,Netflix 拿到的 CTV 份額大約在 8% 左右,而不是 WARC 那種逼近一成的水平。
WPP的理由是,線性電視掉下來的預算,並不會完全流向CTV流媒體;Amazon、Apple這類聚合型玩家,會截走相當一部分注意力和交易量;如果與 Warner Bros. Discovery 的併購案出現反轉,內容庫和分發能力也會受到影響。
換句話說,Netflix所在的CTV廣告市場是一個百戰之地,站在一張越織越密的競爭網絡裏。
一邊是電商、硬件和零售媒體向 CTV 蔓延,一邊是傳統電視台、付費頻道在想辦法「降維反擊」。
對廣告主來說,真正的約束在有限的品牌預算裏,要怎樣在 Amazon DSP、零售媒體、線下零售和傳統電視之間騰挪,才能解釋得通自己的 ROI。
從另一個角度看,現在的 Netflix,很像是 CTV 市場走向中心化的一個標誌事件。
一方面,它正在把一部分線性電視預算,重新收攏到一個全球性的平台之上;另一方面,它又把自己的庫存,接入了 Amazon 這樣的聚合型入口。前者提升了它和廣告主談判時的話語權,後者則讓它在操作層面變得平易近人。
長期盯這個行業的人,大概都會有類似的感受:
三年前,當 Netflix 宣佈上線廣告時,大家討論的是「訂閱平台終究也要靠廣告」;
三年後,討論已經變成了——在一個被 Amazon、零售媒體和 CTV 平台共同擠壓的未來裏,誰還能擁有「做電視廣告」的定價權。
06
說到這兒,我覺得 Netflix 的故事,已經超越了他自己。
過去很多年,Netflix 愛講的是創新啊、顛覆啊。訂閱模式怎麼改寫電視,算法怎麼改變觀影習慣,平台怎麼重新定義內容產業。
但這三年,它在廣告上的真實經歷,感覺是被按着頭,重新學一遍傳統廣告生意的基本功,硬生生 把自己從神壇上的內容公司,練成了客廳廣告生態裏的普通一員。
當然我知道有不少科技大廠,一個很普遍的心態是:廣告費好像是 easy money。
一些平台覺得,裝個廣告位、掛幾條創意、接上結算系統,順手就能多一條現金流;而內容行業的人,更習慣把廣告當成有點掉價,甚至有些有辱斯文,能靠訂閱、靠版權、靠金融產品賺錢,似乎纔算高級。
Netflix 這三年的經歷,說明要真指望廣告養一條業務線,就得接受一整套非常不高級的現實:
聽上去,商業模式一點都不性感,卻是廣告這門生意真正的門檻。
廣告費是流量稅,也是一筆筆在信任、服務、風控、結算體系上掙出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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