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預測市場一直在吸引華爾街資金、爭取華盛頓方面的合法性，其雄心勃勃的宣傳口號是：允許人們對現實世界事件下注的市場，能比任何其他渠道產出更優質、更快速的信息。
本周末，隨着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空襲、交易員爭相獲利，這場戰爭徹底暴露了這一模式在道德與法律層面潛藏的巨大風險。
該行業已吸引鉅額資金與重量級支持者。由紐約證券交易所母公司洲際交易所（ICE）等投資的Polymarket，估值達 90 億美元，在海外運營，基本不受美國監管約束。受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監管的Kalshi估值 110 億美元，並已與 Tradeweb Markets 達成合作。兩家平台去年合計交易額達數百億美元。
兩家平台均允許交易員對伊朗局勢下注。周六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在襲擊中身亡後，兩家平台均遭到強烈抨擊。
在 Polymarket 上，與美軍襲擊時間相關的合約交易額超過 5.29 億美元，區塊鏈分析師還發現新註冊賬戶出現可疑下注行為。該平台關於 「哈梅內伊是否不再擔任最高領袖」 的市場最終判定為 「是」。
Kalshi 則試圖規避風險。其哈梅內伊相關合約交易額超 5000 萬美元，設有特殊條款：若其身亡，倉位將按身亡前最後成交價結算，而非以二元勝負方式賠付。該平台稱，不提供以死亡為結算條件的市場；而在美國受監管交易所，與戰爭、恐怖主義或暗殺相關的合約普遍被視為禁止上線。
這一條款很快迎來考驗。周六大量資金涌入該市場，部分交易甚至在哈梅內伊死訊傳出時仍在進行。Kalshi 當天上午在社交媒體置頂該合約並發布說明，隨後暫停交易。當晚，其 CEO 在社交媒體承諾退還該市場全部手續費。最終，Kalshi 還賠付了用戶的淨虧損 —— 據知情人士透露，此舉給公司帶來約 220 萬美元損失。
這一事件凸顯出一個監管與合約設計都未能彌合的漏洞：如何允許人們對地緣政治事件下注，同時又不出現規則本應防範的倫理問題。
Kalshi 一位發言人表示：「我們的規則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從未更改，並按規則完成結算。我們退還所有手續費和淨虧損，是因為我們認為用戶體驗本可以更清晰。」
Polymarket 未立即回應置評請求。
此次風波將一個行業本想私下解決的爭議公之於衆。支持者認為，地緣政治合約具有真實信息價值 —— 一個交易員投入真金白銀的流動性市場，能比傳統情報分析或新聞報道產生更快、更準確的信號。支持者還提到對沖功能：途經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公司、面臨中東供應風險的石油交易員，可利用這些合約管理風險，這是傳統保險無法企及的速度。
Kalshi 首席執行官塔裏克・曼蘇爾認為，哈梅內伊相關市場具備合法用途。他指出，伊朗領導層更迭對全球油價、國家安全及更廣泛世界秩序均有影響，而且獨裁領導人也可能在不死的情況下下台，就像今年 1 月委內瑞拉的馬杜羅那樣。
「我們不上線與死亡直接掛鉤的市場，」 曼蘇爾在 X 平台寫道，「當某個市場的潛在結果包含死亡時，我們會通過規則設計，避免人們從死亡中獲利。」
批評者則反駁稱，戰爭市場產生的激勵與押注選舉或經濟數據截然不同。當標的事件是暴力衝突時，濫用風險極高。今年 2 月，以色列當局提起了全球首例已知的、將預測市場下注與軍方機密情報關聯的刑事訴訟。
「這些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的私營金融公司想兩頭通喫：最大化所有事件的交易，同時狹隘地解讀明確禁止對暗殺和戰爭進行交易的法律。」Better Markets 首席執行官丹尼斯・凱萊赫在郵件中表示。
這場反彈發生在關鍵節點。圍繞 「一切可衡量之物皆可交易」 的信念，新商業模式不斷湧現，從新聞發布會時長到戰爭結果都可下注。預測市場是這一衝動最純粹的體現：去掉中間商，讓大衆定價，並將結果視為真相。而伊朗相關押注，檢驗了這一邏輯是否存在邊界。
「操縱遊戲」
空襲前不到一周，由加州民主黨參議員亞當・希夫牽頭的多位民主黨參議員致信 CFTC 主席邁克爾・塞利格，要求該機構打擊與戰爭和暗殺相關的合約。他們設定 3 月 9 日為回覆截止日，而如今這一日期已處在真實戰爭背景之下。
康涅狄格州民主黨參議員克里斯・墨菲周末進一步表態，稱正在起草立法，禁止他所稱的 「腐敗且破壞穩定的預測市場 —— 知情者，尤其是政府內部人士，可以操縱遊戲，讓某些下注獲利」。
該行業自身的貿易組織 —— 預測市場聯盟（Kalshi 為成員之一），在 X 平台回應參議員信件稱，「涉及死亡的合約不應在美國交易所存在」。幾天後，其一名成員就因標的人物身亡而被迫暫停相關合約。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前辦公室主任阿曼達・費舍爾表示：「圍繞賭注如何結算出現的混亂與強烈抗議，凸顯出這類下注市場本就不該存在。」
在周日晚間的 X 平台帖子中，Kalshi 的曼蘇爾表示，交易所從哈梅內伊相關市場 「學到了很多」。他補充說，未來存在死亡可能性的市場將以不同方式呈現，會在投資者交易前清晰提示特殊條款。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