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江蘇金融圈
在風電齒輪箱領域,南京高速齒輪製造有限公司(下稱「南高齒」)絕對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他們全球市佔率常年穩居第一,產品遠銷30多個國家,撐起母公司中國高速傳動(00658.HK)近九成營收,堪稱「一門心思搞實業」的製造業標杆。
可就是這樣一個「績優股」核心資產,最近卻被股東內鬥攪得雞犬不寧,連審計機構都被強行「掃地出門」,真的算得上是「紅顏薄命」的代表。
一邊是前南京首富季昌羣掌控的控股股東豐盛控股(00607.HK)強勢奪權,強行罷免核數師、改組董事會,誓要將南高齒牢牢攥在手裏;一邊是深耕實業幾十年的創始人胡曰明父子黯然離場,留下一場持續14個月的控制權亂戰。
更讓人跌破眼鏡的是,就在股東們打得不可開交、公司年報延遲、股票即將停牌的混亂局面下,南高齒的風電主業竟然逆勢狂飆,2025年上半年營收按年暴漲61.5%,成了「亂世中的清流」。
季昌羣奪回控制權後,能讓這位「紅顏」安心搞發展,不再淪為股東的「孖展工具」嗎?


持續一年的股東亂戰,留下了一個混亂的爛攤子,重新掌控公司的季昌羣無疑又要對胡氏父子留下的痕跡進行徹底「清算」。
2026年3月3日,中國高速傳動發布公告,公司董事會擬強行罷免現任核數師國衛會計師事務所有限公司(下稱「國衛」),同時委任柏淳會計師事務所有限公司(下稱「柏淳」)接任。
這一切的主導者,正是持股71.08%的控股股東豐盛控股,背後站着前南京首富季昌羣。
說起來,這場核數師「罷免大戰」,本質上就是股東內鬥的「餘波」,也可以說是季昌羣鞏固控制權的「最後一步棋」。
事情的原委,還要從2025年9月說起。
2025年9月6日,中國高速傳動原核數師天職香港的續聘議案未獲股東大會通過,核數師職位出現空缺。
為了「填補臨時空缺」,當時仍由胡曰明父子主導的董事會,直接委任國衛為新任核數師,並未將該事項提交股東大會審議。
這個操作,在當時看似是「應急之舉」,卻為後來的爭端埋下了伏筆。

2026年1月,季昌羣主導的豐盛系完成董事會改組,原董事會8名董事集體辭任,豐盛系推薦的4名新董事入局,徹底掌控了公司的審計、提名、薪酬三大核心委員會。
手握控制權後,豐盛系第一時間就將矛頭對準了國衛——認為其委任程序嚴重違規,違反了公司章程和港交所上市規則,剝奪了股東的批准權,相當於「未經主人同意,擅自僱了個管家」。
於是,新董事會火速要求國衛趕緊「捲鋪蓋走人」,本以為憑藉大股東的絕對優勢,就能「順順利利」換審計機構,沒想到國衛也是個「硬骨頭」。
既不自願辭任,也不表明不再擔任核數師的意向,反而還跟大老闆季昌羣「拍了桌子」:我還是你們公司的核數師,除非被正式罷免,否則絕不走!
一邊是新主人強行「趕人」,一邊是老管家拒不「下崗」,這場僵局直接導致了一個嚴重後果。
中國高速傳動無法按期完成2025年年報審計,只能公告稱,新核數師柏淳的審計工作最早要到5月底才能完成,公司股票將從4月1日起停牌。
更有意思的是,國衛仍然不甘就範,還放話要在即將召開的股東特別大會上「據理力爭」,而豐盛控股持股71.08%,只要投票,罷免國衛、委任柏淳的議案幾乎是「板上釘釘」。
說白了,這場核數師之爭,就是豐盛系「清理門戶」的象徵,既然董事會已經到手,審計權這種「錢袋子的鑰匙」,必須牢牢抓在自己人手裏,哪怕鬧得年報延遲、股票停牌,也在所不惜。

其實,核數師被罷免,只是這場持續14個月的控制權大戰的「收尾戲」。
這場戰爭的雙方,一邊是資本玩家季昌羣和他的豐盛系,一邊是深耕實業幾十年的胡曰明、胡吉春父子,而爭奪的核心,就是南高齒這塊「肥肉」。
故事要從2016年說起,那一年,季昌羣掌控的豐盛控股,以每股10.95港元、溢價46.6%的價格,耗資約40億港元收購了中國高速傳動71.62%的股權(後來穩定在71.08%),成為絕對控股股東。
當時,季昌羣大概是想做個「甩手掌櫃」,讓創始人胡曰明父子繼續掌控公司經營和董事會,自己只做「幕後老闆」,雙方如果好好合作,也不啻為一樁美事。
可矛盾的種子,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問題就出在不甘寂寞的季昌羣身上。
季昌羣的豐盛系,起家於房地產和資本運作,擅長併購、質押、孖展擴張,說白了就是「玩錢的」。

而胡氏父子深耕南高齒幾十年,一門心思搞風電齒輪箱,重視公司的獨立經營和長期發展,當然對於大股東把公司當成「孖展工具」十分牴觸。
一個想「玩資本」,一個想「做實業」,道不同不相為謀,衝突只是時間問題。
2018年,豐盛控股爆發債務危機,為了緩解資金壓力,季昌羣多次質押中國高速傳動的股份孖展,這一舉動徹底惹惱了胡氏父子。
在他們看來,這是在「掏空」南高齒,損害公司的長期利益,雙方的矛盾開始浮出水面。
但真正讓矛盾徹底激化的,是2024年11月曝光的「66.4億元資金謎案」。
2024年11月,中國高速傳動公告稱,旗下3家貿易子公司在未經董事會批准的情況下,簽訂了總額66.4億元的商品買賣協議,相關款項逾期未收回。
胡氏父子當即指控,這是豐盛系人員直接參與決策、調撥資金,將錢挪用至關聯方,搞「虛假循環交易」。
隨即在2025年3月,以「公章管理失責、配合調查不力」為由,罷免了豐盛系派駐的執行董事房堅,徹底撕破了臉。
被「打臉」的季昌羣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2025年3月7日,豐盛控股反擊,要求召開股東特別大會(SGM),提議罷免胡曰明、胡吉春父子的董事職務,指控他們「私自修改南高齒章程、削弱大股東控制權」。
為了阻止豐盛系奪權,胡氏父子主導的原董事會開始「耍花招」,將豐盛系提議的股東大會從2025年4月24日延期至6月27日,又離奇延期至2028年6月30日。
這在港股市場幾乎是前所未有的操作,還把會議地點從南京變更到金湖縣,甚至臨時取消豐盛系代表預訂的會場和酒店,故意製造股東大會僵局。
更絕的是,原管理層還偷偷修改了南高齒的章程,將董事會席位從7人增至9人,而中國高速傳動(持股50.02%)僅能獲得4席,相當於直接剝奪了上市公司對核心子公司南高齒的控制權。
豐盛系見狀,直接發起法律訴訟,中國高速傳動也在香港高等法院起訴季昌羣及豐盛控股,索賠並追究刑事責任,南京警方也對66.4億元資金案立案調查,雙方徹底陷入「互相拆台」的白熱化階段。
這場亂戰的轉折點,出現在2025年12月。南京警方出具調查結論,明確排除了豐盛控股及季昌羣與66.4億元資金案的刑事關聯,中國高速傳動也不得不承認,此前罷免房堅「證據不足」。
這一下,胡氏父子陷入被動,豐盛系則趁機發起總攻。

2026年1月16日,中國高速傳動發布公告,董事會完成「四進八出」大改組。
原11人董事會中,8名董事集體辭任,包括原主席胡吉春在內的多數原管理層董事全部離場;豐盛系推薦的4名新董事加入,與3名留任董事組成新的7人董事會。
雖然胡曰明仍留任執行董事,但被排除在審計、提名、薪酬三大核心委員會之外,徹底喪失了實際決策權。
至此,這場持續14個月的控制權大戰,以季昌羣和豐盛系的全面勝利告終。
胡氏父子深耕幾十年的「心血」,最終還是被資本「奪走」,而南高齒這位「紅顏」,也徹底落入了季昌羣的掌控之中。
但是也要知道,豐盛控股手握71.08%的股權,在股東大會上擁有絕對表決權,只要想奪權,胡氏父子再怎麼反抗,也終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

最讓人意外的是,就在股東們打得不可開交、公司治理一團糟、甚至連核數師都鬧僵的情況下,南高齒的業績卻一路狂飆,活成了「亂世中的清流」。
要知道,中國高速傳動的核心業務幾乎全部由南高齒完成,風電齒輪箱業務更是撐起了公司近九成的營收,從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南高齒的業績仍然能一直增長。
2022年,國內風電搶裝潮結束,行業進入存量競爭,整機廠開始瘋狂壓價,風電齒輪箱行業陷入價格戰。
這一年,中國高速傳動總營收211.66億元,其中南高齒主導的風電齒輪箱營收約132.74億元,按年僅增長4.3%,增速較2021年的31.5%以上大幅放緩。

雖然增速放緩,但在行業低迷的大環境下,能維持正增長,已經足以體現南高齒的龍頭實力。
2023年,風電行業溫和復甦,國內風電項目開工回暖,海外訂單也逐步增長。
這一年,中國高速傳動總營收增至240.77億元,南高齒的風電齒輪箱營收約148.9億元,按年增長12.17%,海外收入佔比達到20%。
2024年,是中國高速傳動「冰火兩重天」的一年。
一邊是66.4億元貿易資金案暴雷,公司一次性計提66.81億元減值,導致全年鉅虧65.57億元;一邊是南高齒的風電主業逆勢高增,風電齒輪箱營收約172.66億元,按年增長15.96%。
更值得一提的是,若剔除貿易減值的影響,中國高速傳動的核心主業(也就是南高齒)盈利超過30億元,按年增長30%,足以證明南高齒的管理團隊有多拼。
到了2025年上半年,南高齒更是迎來「爆發式增長」。
這半年,中國高速傳動總營收99.79億元,按年微降1.78%,但南高齒的風電齒輪箱營收達到98.03億元,按年暴漲47.45%,佔公司總營收的比例高達98%,幾乎成了高速傳動的全部收入。
更有意思的是,這幾年,不管股東內鬥多激烈,南高齒的全球市佔率始終穩中有升。
2022年約31%,2023年約32%,2024年約34%,2025年上半年更是達到38.6%,連續九年穩居全球第一。
有人調侃說,南高齒就像「被父母吵架忽略的好孩子」,不管股東們怎麼鬧,自己一門心思搞學習、搞事業,成績反而越來越亮眼。
其實,這背後離不開南高齒幾十年積累的技術、產能和客戶壁壘,哪怕管理層精力被內鬥分散,核心業務也能保持穩定增長,這也是南高齒最「硬核」的地方。

如今,季昌羣已經徹底掌控了中國高速傳動和南高齒,股東內鬥也暫時告一段落,但一個核心問題擺在所有人面前。
曾經靠房地產和資本運作起家、還爆發過債務危機的季昌羣,會讓南高齒安心搞實業、謀發展,還是會把這位「紅顏」當成自己的「孖展工具」,繼續掏空公司?
2018年,豐盛控股爆發債務危機,旗下多個房地產項目停工,資金鍊斷裂,不得不通過質押股權、出售資產等方式緩解壓力,甚至多次質押中國高速傳動的股份孖展,這也是胡氏父子當年反對他的核心原因。
從財務數據來看,豐盛控股的現狀依然不容樂觀。在自身債務壓力巨大的情況下,季昌羣會不會再次把主意打到南高齒身上,用南高齒的資產抵押孖展,填補自身的資金缺口?這是市場最擔心的問題。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季昌羣似乎有「洗心革面」、聚焦主業的跡象。
在完成董事會改組後,新董事會第一時間就推動了兩件事:
一
強行罷免原管理層委任的核數師,掌控審計權,規範公司財務;
二
全面收縮高風險的大宗商品貿易業務,讓公司迴歸風電主業。
要知道,大宗商品貿易業務是2020年在豐盛系推動下開展的,2024年最高時營收達到70多億,但是盈利能力就很差了。
況且很多公司的貿易業務,其實就是為了刷流量做規模的,甚至還有通過貿易業務搞金融的,近年已經有很多貿易業務暴雷。
而中國高速傳動的66.81億元減值,也是賴這個貿易業務所賜。2025年季昌羣果斷收縮這項業務,無疑是在「糾錯」。
此外,南高齒的風電主業正處於高速發展期,未來的增長潛力巨大。隨着國內海上風電、大功率機型的加速推進,以及海外市場的持續拓展,南高齒的營收和利潤有望持續增長。
這對於季昌羣來說,與其把南高齒當成「孖展工具」掏空,不如好好經營,享受業績增長帶來的派息,這顯然是更划算的選擇。
股東內鬥雖然結束,但研發團隊不穩定、核心技術骨幹流失、客戶信任受損等負面影響,還需要時間來修復。
南高齒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胡氏父子幾十年的深耕細作,以及對技術和品質的極致追求,這種「實業精神」,是季昌羣和豐盛系需要學習和傳承的。
最後要強調的是,南高齒不是季昌羣的「私人財產」,而是上市公司的核心資產。
如果季昌羣能守住底線,持續加大研發投入、穩定核心團隊、深耕風電主業,那麼南高齒不僅能繼續保持高速增長,還能鞏固全球龍頭地位,成為中國製造業的驕傲。
但如果他依然沉迷於資本運作,掏空公司資產,那麼再好的「紅顏」,也終將被消耗殆盡,最終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