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萬元蘋果款到賬了!」近日,棲霞果農楊明華一把攥住桃村法庭庭長金良的手,「這下能踏實過年了!」一場持續數月的蘋果款糾紛,終於畫上句號。
煙台棲霞市是享譽全國的「中國蘋果之都」。在這片以蘋果為生的土地上,有個被當地百姓親切稱為「蘋果法庭」的地方——棲霞市人民法院桃村人民法庭。春節前是蘋果交易高峯期,也是糾紛多發期,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走進「蘋果法庭」,跟隨金良法官的腳步,記錄這個特別法庭的忙碌狀態。
文/片 記者 鍾建軍 王琳
煙台報道
「26萬元,沒想到這麼快!」
春節前的桃村法庭十分繁忙,2月10日上午8點多,煙台棲霞桃村法庭庭長金良就已經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手頭的案卷。「年前必須把這批案子清一清。」金良說,「很多果農就等着這筆錢置辦年貨、結清農資款,得讓老百姓揣着錢過年。」
時間撥回到幾個月前。棲霞果農楊明華把自家的蘋果賣給客商後,又幫着客商收購了十幾萬斤蘋果,一起存進了冷庫。後來,客商沒錢支付,便把冷庫存放的蘋果抵給了他。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冷庫負責人未經他的允許把蘋果賣了,一直沒給他蘋果款。
金良接到這起案子後,沒有簡單安排開庭。「一開庭,鑑定、答辯、辯論,至少幾個月,果農等不起。」他決定先進行庭前調解。
接着,他打了數通電話,在冷庫負責人和楊明華之間反覆溝通。從法律責任講到商業信譽,從合同契約講到人情世故。
「您做生意講究長遠,為這一單壞了名聲,以後誰還敢跟您合作?」「老楊,對方也有難處,能不能稍微讓一點?」經金良無數次溝通後,最終雙方達成調解,對方承諾在年前一次性結清蘋果款。
「到賬了!太感謝法官了!」近日,金良和法官於意來到楊明華在唐家泊鎮上經營的店鋪回訪時,楊明華握着金良的手,一個勁兒地道謝。
「26萬元,不是一筆小錢,沒想到這麼快,這下我們全家能過個踏實年了!」楊明華笑着說,「蘋果法庭」是真為老百姓辦實事!
為何桃村法庭被果農稱為「蘋果法庭」?金良介紹,桃村法庭所服務的桃村、亭口等四個鄉鎮都是煙台蘋果的主產區。據統計,桃村法庭一年審理近千件案件,涉果農案件能佔到所有案件的80%,蘋果類糾紛案件能佔到30%,被果農們親切地稱為「蘋果法庭」。
「老百姓滿意,就是我們最大的動力。」走出楊明華的店鋪,金良對同行的法官於意說。
「讓糾紛在田間地頭解決」
緊接着,金良駕車往桃村鎮上的一家冷庫開去。路上,金良說起了這個案子:客商欠着冷庫的錢,也欠着果農的錢,三方糾紛,纏成了一團,看看能不能進行調解。
冷庫旁的車間裏,果農們正忙着給蘋果打包,紅彤彤的蘋果滾過傳送帶,裝箱、封口、貼標,流水線一樣。車間一角,金良把客商林先生、冷庫方曲總、果農代表老潘攏到一起。
老潘先開了口:「蘋果賣了,說好給現錢,到現在一分沒見。老百姓就指着這兩個錢過年!」
林先生苦着臉:「今年蘋果不好賣,我還欠着朋友的錢,實在騰不出來。」
話頂話,談不攏。金良把人分開,一個個聊。十幾分鍾後,他把三方又叫到一起:「這麼着,冷庫負責人曲總也有蘋果銷售渠道,幫着賣賣庫裏剩下的蘋果,賣了錢先緊着果農。行不行?」三人互相看看,點了頭。
回去的路上,金良說起他們總結的「蘋果調解工作法」——四個字:心、情、理、法。許多糾紛就是靠這套工作法順利化解的。他解釋說,心,就是用心提前介入摸底；情,是用情化解對立情緒；理,是用理促成協商調解；法,是用法確保調解落地。
「作為法官就應當換位思考,站到老百姓的角度,拿着老百姓當親人,把法律用老百姓聽得懂的話,給他講明白、講透徹。」金良說,「果農很樸實,你把情和理給他講透,一些糾紛就能在田間地頭解決了。」
「普法要講果農用得上的」
除了化解糾紛的妙招,「蘋果法庭」的普法也與衆不同,這裏的普法是隨着蘋果生長周期流轉的「四季歌」。金良介紹,按照蘋果產業時令特點開展全周期、浸潤式普法:
春講農資。春天購買肥料,容易產生農資糾紛。桃村法庭聯合農業部門,到農資店現場普法,教果農如何辨別假劣農資、保留證據。
夏講勞務。梳花梳果和套袋期,勞務糾紛增多。法庭製作了《果園臨時用工協議》簡易文本,明確工資、工時、工傷責任。同時加大巡迴審判力度,把法庭開到果園裏。去年6月,一起套袋工摔傷賠償案,就在果園邊的帳篷裏開庭調解,從立案到賠償到位,只用了5天。
秋講合同,針對蘋果採收、買賣進行重點宣傳。這時,法庭會組織「果園裏的普法課」,重點講解合同注意事項。「定金和訂金有什麼區別?」「遇到客商毀約怎麼辦?」法官用方言講解,果農蹲在田埂上聽。
冬講儲藏銷售。11月以後,蘋果入庫,買賣糾紛進入高峯。這時,法庭的普法重點轉向儲存協議、買賣合同的履行。他們梳理出常見的「儲藏溫度不達標」「以次充好」「拖欠貨款」等糾紛類型,製作成案例手冊發放到果農手中。
「普法不能光講條文,要講果農聽得懂、用得上的。」金良說,這種「滴灌式」普法,效果慢慢出來了。現在,桃村法庭的涉果農案件,調解撤訴率超過七成。更重要的是,果農們籤合同時,會多看兩眼了,「就像有個果農說,合同簽好了是護身符。」
「守好果農的‘錢袋子’」
下午,金良驅車返回桃村法庭,通過互聯網開庭審理了兩起案件——一起贍養老人糾紛,其中一起是涉果農的合同糾紛。「春節前是蘋果走貨的高峯期,也是結算的高峯期。趁着這段時間多結幾個案子,多化解一些糾紛。」他說。
白天開庭、調解、下鄉取證,晚上寫判決、整理卷宗,他和同事們常常忙到深夜。
累不累?
「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我知道果農的不容易……」金良頓了頓,「這裏的果農太樸實了。」
也許正是這份來自土地的共鳴,讓他在基層法庭一待就是十餘年。每一個案子裏,他都能看見果農手上的老繭、眼裏的期盼。
「我們辛苦一點,果農就少辛苦一點。蘋果不光是棲霞果農的‘錢袋子’,也是他們的‘命根子’,」他說,「我們要守好果農的‘錢袋子’。」
夜色漸深,金良辦公室的燈依然亮着。他伏在案前,一邊整理卷宗,一邊撰寫判決書,也為明天即將開庭的案子做最後的準備。
在這片甜美的鄉土上,他和同事們用法律守護着千家萬戶的豐收與希望。這份忙碌,或許正是「蘋果之都」甜蜜事業背後,最堅實而溫暖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