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巨頭,都投了這家光公司

格隆匯
03/04

2024年12月,初創光芯片設計公司Ayar Labs宣佈完成1.55億美元D輪孖展,這輪孖展的投資方名單堪稱豪華:除了領投方Advent Global Opportunities和Light Street Capital,還包括英偉達AMD英特爾、格芯(GlobalFoundries)、台積電合作伙伴VentureTech Alliance、3M等產業巨頭。

而在近日,它又獲得了約5億美元的孖展,投資方包括Neuberger Berman、聯發科、卡塔爾投資局等,本輪孖展也讓這家低調的公司估值達到了 38 億美元。

這家成立僅十年的初創公司,究竟憑什麼獲得英偉達、英特爾、AMD和聯發科等芯片巨頭的青睞,讓它們放下分歧聯手下注呢?


MIT實驗室到硅谷獨角獸


Ayar Labs的故事始於2011年,一個由麻省理工學院、加州伯克利大學和科羅拉多大學組成的跨校研究團隊。他們的研究目標很純粹:當芯片運算能力逼近極限時,該如何突破?

當時,摩爾定律的成功反而給計算領域帶來了一個有趣的悖論——處理器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空閒等待狀態。芯片依靠銅引腳傳輸數據,但銅的傳輸速度存在物理上限,而新一代芯片製造商即將觸及這一上限。隨着越來越多企業在商用場景中使用機器學習與大數據技術,這一問題愈發突出。研究團隊發現:雖然運算能力持續快速擴展,但電子通訊的連接性、存儲器帶寬的擴展速度卻無法跟上,要突破電子通訊的物理限制,就需要「光」。

這個研究課題的三位核心成員——孫晨(Chen Sun)、馬克·韋德(Mark Wade)和弗拉基米爾·斯托揚諾維奇(Vladimir Stojanovic)——後來成為Ayar Labs的聯合創始人,分別擔任首席科學家、CEO和首席技術官。2015年,他們在MIT斯隆管理學院遇到了第四位聯合創始人亞歷克斯·賴特-格拉德斯坦(Alex Wright-Gladstein)。這位攻讀MBA的女性創業者此前從事清潔技術工作,她敏銳地意識到,很多人能發明出很棒的東西,卻不知道如何將其推向市場。

在MIT清潔能源創業大賽中,四人以OptiBit為名帶着光電芯片技術參賽,一舉拿下兩項總冠軍大獎,獲得27.5萬美元獎金。「早期有這筆資金給我們發微薄的薪水,在籌集風投資金前有一點緩衝,這真的促使我們所有人下定決心投身創業,」賴特-格拉德斯坦回憶道。

但創業頭三年,Ayar Labs被上百個投資人拒絕過。硅谷的崛起雖然源於硅芯片半導體,但在2010年代,這類硬件製造的深科技(Deep Tech)創業卻不那麼喫香。馬克·韋德和團隊甚至為了讓投資人聽懂想法,刻意不在簡報上提到「硅光子」這個詞——「現在這當然是熱門用語,但在當時有點太劃時代了。」

沙丘路、舊金山、帕羅奧圖、山景城,早上9點到傍晚5點,馬克·韋德穿梭於這些地方不斷找投資人,5點過後到半夜,則是屬於團隊的「芯片時光」。「那是一段印象深刻又難以置信的時光,回想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麼辦到的,」韋德說。

最終,第一個向Ayar Labs拋出橄欖枝的,是PayPal共同創辦人彼得·提爾(Peter Thiel)所成立的Founders Fund。2018年,Playground Global領投了Ayar Labs的2400萬美元A輪孖展,團隊終於擁有加速研發的資本。儘管這在半導體產業研發中如九牛一毛,但團隊非常謹慎地運用這些資金,在辦公室裏架設了第一批計算機輔助設計服務器(CAD server),並設計出團隊的第一個硅光子芯片。

「我一直都知道芯片遲早有一天會碰到物理極限,沒想到是AI推了一把,」馬克·韋德表示。2015年公司成立之初,根本沒想過硅光子技術會不會成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否有實現的一天,只是單純想解決高性能運算(HPC)中數據傳輸極限的問題。

十年後的2024年,Ayar Labs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時刻。公司已向部分客戶出貨約15000台設備,並計劃到2026年中期實現芯片大批量生產,到2028年及以後,年出貨量可能超過1億台。如今,團隊由來自英特爾、IBM美光、麻省理工學院、伯克利和斯坦福的頂尖技術專家組成,已與GlobalFoundries、Applied Materials、台積電、英特爾和英偉達等主要廠商建立了戰略合作關係。


TeraPHY+SuperNova


在講Ayar Labs的技術前,我們可以先從AI基礎設施面臨的根本性挑戰談起。

隨着生成式AI模型的複雜性和規模指數級增長,對大型計算集羣的需求日益增加,這些算力設施通常需要連接數百甚至數萬個GPU及其他加速器。然而,AI基礎設施的擴展正面臨帶寬、延遲和功耗的三重困境,這些挑戰主要由傳統基於銅的互連技術造成的瓶頸。

數據傳輸瓶頸正在限制GPU的效能,導致投資收益遞減。具體來說,單個GPU的運行效率可達80%,但擴展至64個GPU時可能降至50%,進一步擴展至256個GPU時可能只有30%。這不僅降低了整體系統效率,而且嚴重阻礙了數據中心性能的全面提升,限制了AI技術的進步。英偉達數據中心產品首席平台架構師羅伯·奧伯認為,過去十年,英偉達加速計算已經為AI帶來百萬倍的加速,而下一個百萬倍的加速將需要光學I/O等全新技術,來支持未來AI/ML工作負載和系統架構的帶寬、功率和規模要求。

為了應對這一挑戰,Ayar Labs推出了業界首個封裝內光I/O解決方案,其核心是兩項相輔相成的產品:TeraPHY光學I/O小芯片(Chiplet)和SuperNova多波長光源。

TeraPHY

TeraPHY光學I/O Chiplet是Ayar Labs的核心技術載體,也是業界首款封裝內單片式光學I/O芯片。它主要負責光電信號之間的轉換和收發,是一種用於替代傳統銅背板和可插拔光學通信的小型化、低功耗、高吞吐量的解決方案。

這顆芯片的獨特之處,在於它首次將硅光子技術與標準的CMOS製造工藝結合起來,將光學互聯與電子GPU或CPU集成在同一封裝內。它可以無縫集成到客戶的系統級封裝(SiP)架構中,使專用集成電路(ASICs)能跨越從毫米到千米的距離進行無縫通信,最大限度地減少信號損失和延遲,這對於分佈式AI系統和雲計算環境格外有用。

從技術架構看,TeraPHY包含了約7000萬個晶體管和10,000多個光學器件,主要由以下幾個模塊組成:

  • 光柵耦合器(Grating Coupler Fiber Coupling Array):負責光信號的輸入輸出。

  • 光學收發器(Optical Transceiver):主要負責進行光電信號的調製轉換,由微環調製器(Micro-ring Modulators)和微環濾波器(Micro-ring Filter)組成。前者負責調製出所需的光信號,後者負責處理接受的光信號。值得一提的是,微環調製器正是TeraPHY的核心優勢——它成功解決了溫度敏感性和信號穩定性問題,實現了在15-100°C溫度範圍內準確輸出特定波長的光信號。

  • AIB(Advanced Interface Bus):負責和芯片之間的電信號互聯。

  • Glue/Crossbar:作為Optical Transceiver和AIB之間的連接橋樑。

TeraPHY憑藉其模塊化多端口設計,能夠支持8個光通道,等同於一個x8 PCIe Gen5鏈路,滿足生成式AI模型對大規模並行處理的需求。其4Tbps的總雙向帶寬和每個端口256Gbps的高速傳輸能力,能夠迅速移動數據,加快AI模型的訓練和推理過程。而且,每隔幾年這一芯片帶寬或將翻倍。

5ns的低延遲性能有助於提升數據處理速度,優化AI生成式體驗。更關鍵的是,TeraPHY採用了標準UCIe(Universal Chiplet Interconnect Express)電氣接口,這意味着「任何芯片製造商都可以將其安裝上去並擁有一個光學轉換器」。一個GPU與另一個GPU通信時甚至不知道它正在離開封裝——這種透明性對於大規模部署至關重要。

SuperNova

如果說TeraPHY是光信號的轉換器,那麼SuperNova就是光的生產器。這款遠程光源獨立的激光器,負責準確地發出多個波長的光子,可以被視為位於ASIC封裝外部某處的光電源。在實際部署中,SuperNova與TeraPHY協同工作,共同發揮作用。

SuperNova由Ayar Labs和MACOM(DFB的頂尖設計商之一)聯合設計,交由英國知名激光製造商Sivers Photonics製造。它是首款符合CW-WDM MSA(粗波分複用多源協議)標準的多波長、多端口光源,最多支持將16種波長的光傳輸至16根光纖,實現了光I/O技術的又一次重大飛躍。

每根光纖最多可傳輸16個波長,因此可驅動256個光載波,提供16Tbps的雙向帶寬,滿足AI工作負載所需的帶寬水平。波長數量是CWDM4多波長可插拔光學器件的64倍,且多個波長在一個單一的陣列中簡化了封裝,降低了封裝成本,這對於大規模部署AI系統來說是一個重要的優勢。

不僅如此,SuperNova符合CW-WDM MSA規範,滿足GR-468對於光電設備和可插拔光學的可靠性要求,可廣泛應用於AI架構、高速I/O、光計算和高密度協同封裝光學器件等領域。

根據Ayar Labs的資料,與傳統的可插拔光學器件和電氣SerDes互連方式相比,它的光I/O解決方案展現出顯著優勢:

  • 帶寬提升5-10倍:從傳統方案的數百Gbps躍升至4-16Tbps級別。

  • 能效提升4-8倍:每比特功耗不到5pJ/b,而112Gbps長距離電氣I/O會消耗6-10pJ/b的能量,可插拔光學器件約為15pJ/b。

  • 延遲降低至1/10:TeraPHY的延遲為每Chiplet + TOF 5納秒,無需前向糾錯,而高性能計算和AI的分佈式計算系統無法容忍傳統電氣I/O前向糾錯帶來的數十納秒額外延遲。

更重要的是,光I/O解決方案遵循UCIe、CXL、CW-WDM MSA等開放標準,並針對AI訓練和推理進行了優化,其強大的生態系統使其能夠順利地大規模集成到AI系統中,進而提升生成式AI應用的性能和效率。


技術先進性解析:

微環調製器與開放標準的雙重突破


Ayar Labs的技術先進性,集中體現在兩個維度:底層器件創新和系統架構開放性。

在硅光子學領域,調製器是將電信號轉換到光信號上的核心器件。在可插拔光器件中,主流方案是馬赫-曾德爾(Mach-Zehnder)調製器。這種調製器雖然成熟可靠,但體積較大——對於需要將數十根光纖集成到狹小空間內以便與GPU耦合的CPO(共封裝光學)應用來說,這是一個致命缺陷。

Ayar Labs採用的微環(Micro-ring)調製器,是一種尺寸小得多的器件,對於縮小CPO芯片的尺寸至關重要。微環調製器的工作原理是利用一個微型環形波導,當外部電場作用時,環的折射率發生變化,從而改變諧振波長,實現對光信號的調製。這種結構緊湊、集成度高,非常適合高密度光互連應用。

但微環調製器長期面臨一個難題:溫度敏感性。由於硅的折射率對溫度變化非常敏感,微環諧振器的諧振波長會隨溫度漂移,導致調製效率下降甚至失效。這也是為何很多硅光子方案遲遲無法商業化的重要原因。

Ayar Labs的突破在於,通過創新的熱管理設計和主動波長控制技術,實現了在15-100°C溫度範圍內準確輸出特定波長的光信號。這意味着TeraPHY可以在數據中心的寬溫度範圍內穩定工作,無需複雜的溫度控制系統,大幅降低了系統複雜度和成本。

加州大學聖巴巴拉分校電氣工程教授克林特·肖(Clint Schow)評價道:「將光學元件集成到芯片封裝中一直是一個夢想,而微環調製器的溫度穩定性突破,是這個夢想成為現實的關鍵一步。」

值得關注的是,與許多硅光子公司選擇專有協議不同,Ayar Labs從一開始就堅持開放標準路線。TeraPHY支持UCIe(Universal Chiplet Interconnect Express)、CXL(Compute Express Link)、PCIe等主流互連協議,SuperNova符合CW-WDM MSA(粗波分複用多源協議)規範。

這種戰略選擇背後,是對產業生態規律的深刻理解。硅光子技術要真正普及,必須讓芯片製造商能夠以最小的設計變更,將光互連集成到現有產品中。如果採用專有協議,每個客戶都需要重新設計PHY層,這無疑會大幅延緩商業化進程。

UCIe的採用尤其關鍵。這是由英特爾牽頭,AMD、ARM、谷歌Meta微軟三星、台積電等產業巨頭共同制定的小芯片互連標準。通過支持UCIe,TeraPHY可以像「樂高積木」一樣,與任何支持UCIe的芯片無縫集成,芯片製造商甚至不需要知道數據正在通過光域傳輸。

加州大學聖巴巴拉分校教授肖解釋道:「使用UCIe協議可實現完全模塊化設計。任何芯片製造商都可以將其安裝上去並擁有一個光學轉換器。」這種即插即用的特性,正是Ayar Labs能夠同時吸引英偉達、AMD、英特爾投資的重要原因——三家公司都可以在不改變現有芯片架構的前提下,評估和集成Ayar Labs的光互連方案。

有意思的是,Ayar Labs的願景不止於芯片間(chip-to-chip)互連。公司CTO斯托揚諾維奇表示,他們正在探索將光互連引入芯片內部(intra-chip)的可能性。

傳統上,芯片內部的數據傳輸完全依賴金屬佈線。但隨着芯片尺寸不斷擴大(如英偉達的Blackwell GPU),片內佈線的延遲和功耗問題日益突出。如果能在芯片內部使用光互連,將徹底改變芯片設計範式——處理核心可以分佈在更大的面積上,不再受限於金屬佈線的延遲,同時功耗大幅降低。

這一願景的實現,需要將光學器件的尺寸進一步縮小,並解決片上激光源集成、光電轉換效率等一系列挑戰。但Ayar Labs在微環調製器上的突破,已經為這一方向奠定了基礎。正如斯托揚諾維奇所說:「我們深耕核心技術已有15年,早有預判:2020至2030年代,銅互連終將成為計算效率的限制因素。」


與競爭對手的正面交鋒


在硅光互連這個新興賽道上,Ayar Labs並非獨行者。Lightmatter、Xscape Photonics、Celestial AI(已被Marvell收購)等初創公司,以及英特爾、博通等傳統巨頭,都在押注這一技術方向。

事實上,就在Ayar Labs獲得5億美元孖展的同時,英偉達就分別向 Coherent 和 Lumentum 投資 20 億美元,還宣佈了兩項非獨家數十億美元的採購承諾。

花旗集團分析師認為,這是強烈信號,表明英偉達迫切希望"用光互連技術升級其數據中心芯片,以更好地滿足AI處理器對更快速度的日益增長的需求"。這種多頭下注策略,既說明英偉達對光互連技術的重視,也暗示了不同技術路線之間仍存在不確定性。

Lightmatter:光學中介層的激進路線

Lightmatter可能是Ayar Labs最強勁的競爭對手。這家公司在2024年10月完成了4億美元的D輪孖展,估值達到44億美元,是Ayar Labs估值的四倍多。

Lightmatter的核心產品Passage採用了一種更激進的技術路線:光學中介層(Optical Interposer)。這是一種晶圓級可編程光子互連,允許異構芯片陣列(CPU、GPU、內存、加速器)相互通信。Passage的獨特設計將40個可切換的集成光子通道封裝到傳統上僅支持一根光纖的同一空間中,在8英寸×8英寸的48個芯片陣列上實現1Tbps動態可重新配置互連,最大通信延遲為5納秒。

Lightmatter宣稱,其互連密度比標準共封裝光學器件高出40倍,因為單個芯片中只能插入大約200根光纖,而Passage具有可動態配置的結構。整個互連可以在1毫秒內重新配置,支持all-to-all、1D ring、Torus、Spine和Leaf等所有拓撲結構。

但Lightmatter的方案也面臨挑戰。首先是製造複雜度——光學中介層需要在晶圓級別進行光子器件的縫合(stitching),這對工藝控制要求極高。其次是生態系統問題——Lightmatter必須說服其他公司為這個平台製造芯片,這些公司必須將其昂貴的開發信任與未經證實的合作伙伴綁定。

相比之下,Ayar Labs的TeraPHY小芯片方案更加靈活。它不需要客戶重新設計整個系統架構,而是可以作為一個標準模塊,通過UCIe接口集成到現有封裝中。這種「漸進式創新」的路徑,可能更容易獲得保守的芯片製造商的接受。

Xscape Photonics:片上激光源的集成野心

Xscape Photonics選擇了另一條技術路線:將頻率梳激光器直接集成到芯片上,而不像Ayar Labs那樣使用外部光源。哥倫比亞大學電氣工程教授、Xscape聯合創始人Keren Bergman解釋說:「我們可以將激光器和鏈路集成到一起。」

2024年10月,Xscape獲得了4400萬美元的A輪孖展,英偉達也參與了投資。該公司的ChromX平台是一個多色平台,可以最大限度地解決高帶寬數據從芯片中傳輸出去所固有的「逃逸帶寬」問題。

片上激光源集成的優勢在於系統簡化——不需要像SuperNova這樣的外部光源,整個光互連繫統可以更加緊湊。但挑戰也很明顯:激光器是硅光子系統中功耗最高、可靠性最低的組件。將激光器集成到芯片上,意味着一旦激光器失效,整個芯片都需要更換,而不能像Ayar Labs那樣只更換可插拔的SuperNova光源。

這種設計哲學的差異,反映了不同的市場定位。Xscape的方案可能更適合追求極致集成度的特定應用(如邊緣AI設備),而Ayar Labs的分離式設計則更適合大規模數據中心部署,因為可維護性在這種場景下至關重要。

Celestial AI:被Marvell收購的硅光先驅

Celestial AI曾是硅光互連領域的另一位重要玩家,在三輪孖展中籌集了3.389億美元。2024年,Marvell宣佈收購Celestial AI,將其Photonic Fabric技術整合到自己的產品線中。

Celestial的技術特點是採用電吸收調製器(EAM)和嵌入式光電二極管,實現高速、低功耗的數據傳輸。該公司還從早期先驅Rockley Photonics收購了200多項專利,涵蓋光電系統級封裝、電吸收調製器和光開關技術。

Celestial被收購的事實,既說明了硅光技術的戰略價值(Marvell願意為此支付高價),也揭示了獨立初創公司在這個領域面臨的挑戰——芯片巨頭擁有更強的資源整合能力和客戶基礎,可以將硅光技術快速商業化。

這也是Ayar Labs面臨的潛在風險:會不會在技術成熟後,被某個芯片巨頭收購?從投資者名單看,英偉達、AMD、英特爾的參與,既是認可,也可能是「戰略卡位」——通過投資獲得技術洞察和優先使用權,同時評估未來收購的可行性。

Coherent與Lumentum:從電信轉型AI的

光通信老兵

在硅光互連賽道上,還有兩家不容忽視的老兵——Coherent和Lumentum。這兩家公司在光通信領域深耕數十年,如今正從電信主力轉型為AI數據中心的核心賦能者,它們與Ayar Labs的競爭關係既微妙又複雜。

Coherent(前身為Finisar/II-VI)在插拔式光收發器領域深耕20年,Finisar這個名字一度幾乎成為光收發器的代名詞。如今,Coherent數據通信業務收入中,超過50%來自200G及更高速率的收發器。在AI/ML普及推動下,800G收發器已量產,1.6T收發器將在未來幾年內上市。Coherent的優勢在於其完整的激光技術矩陣——從VCSEL(垂直腔面發射激光器)、EML(電吸收調製激光器)到突破性的DFB-MZ技術(分佈式反饋激光器+馬赫-曾德爾調製器),針對不同距離和速率需求部署了全棧技術。

更值得關注的是,Coherent的InP(磷化銦)技術平台是業內極少數經過大規模商用驗證的平台,過去二十年間已有超過2億隻數據通信激光器在全球部署。這種經過時間檢驗的可靠性,正是Ayar Labs的SuperNova需要證明的。

但Coherent與Ayar Labs的定位存在本質差異。Coherent主要聚焦可插拔光模塊市場,其產品用於機架間(rack-to-rack)和數據中心間的互連,屬於橫向擴展(scale-out)網絡。而Ayar Labs的TeraPHY小芯片瞄準的是更短距離、更高集成度的共封裝光學(CPO)應用,主要用於芯片間甚至芯片內互連。兩者在應用場景上形成了某種互補關係——Coherent佔據數據中心的外圍,Ayar Labs則試圖滲透到芯片封裝的內核。

Lumentum的情況與Coherent類似但又有所不同。這家可追溯至JDS Uniphase、曾在2000年代為互聯網鋪設所有底層光纖的公司,正在押注三大AI增長引擎:光電路交換機(OCS)、共封裝光學和雲端收發器。2026財年第一季度,Lumentum營收5.338億美元,按年增長58%,增長動力主要來自數據中心、數據中心互聯、長途傳輸的強勁勢頭。

Lumentum的獨特優勢在於垂直整合——公司不僅自主設計和製造收發器,還自研自產激光器、探測器、MEMS(微機電系統)微鏡等核心組件。其9月發布的R64光電路交換機,採用自研MEMS技術,通過微鏡調控光路,工作在物理層而非逐包交換,可降低約80%功耗。這種架構創新能力,是Ayar Labs需要面對的另一種競爭維度——不僅要在器件層面創新,還要在系統架構層面提供差異化價值。

但Lumentum的垂直整合模式也暴露了其脆弱性。公司CEO邁克爾·赫爾斯頓坦言「糟糕的事情總會發生」,生產在內部意味着必須提前約3年預測需求、訂購設備、建設潔淨室、擴產線。AI曲線的急劇攀升放大了這種預測難度——他剛加入時季度營收約3.5-3.6億美元,而最近四個季度業績指引幾乎翻倍至約6.5億美元,主要限制並非需求,而是產品製造能力。

相比之下,Ayar Labs採用的Fabless(無晶圓廠)模式更加靈活。通過與GlobalFoundries、台積電等代工廠合作,Ayar Labs可以避免鉅額資本開支,同時利用這些一線晶圓廠的先進工藝。但這種模式的代價是對供應鏈的依賴——如果GlobalFoundries的硅光產能被其他客戶搶佔,Ayar Labs可能面臨交付延遲的風險。

從市場定位看,Coherent和Lumentum更像是Ayar Labs的上游供應商而非直接競爭對手。Ayar Labs的SuperNova光源就是由MACOM設計、Sivers Photonics製造,而這兩家公司的技術能力與Coherent、Lumentum屬於同一級別。如果Ayar Labs的技術方案被廣泛採用,反而可能為Coherent、Lumentum這樣的光器件供應商創造新的市場需求。

但在共封裝光學(CPO)這個新興領域,三家公司又形成了直接競爭。Coherent和Lumentum都在開發CPO解決方案,試圖將其光收發器技術小型化、集成化,應用於芯片級互連。誰能在這個領域率先實現大規模量產,誰就掌握了AI時代光互連市場的主動權。

英偉達對三家公司的同時投資,或許正是這種競爭格局的真實寫照:市場需要多種技術路線並存,以應對不同場景的需求;而作為最大的GPU製造商,英偉達需要確保在任何一種技術路線勝出時,自己都不會被排除在外。

傳統巨頭的反擊:英特爾OCI與博通Bailly

傳統芯片巨頭也沒有袖手旁觀。2024年6月,英特爾在光纖通信大會(OFC)上推出了業界首款全集成光計算互連(OCI)芯片組。這款與英特爾CPU共同封裝的芯片組在運行實時數據時進行了演示,支持高達4Tbps的雙向數據傳輸,與PCIe Gen5兼容。

英特爾的OCI芯片組利用其硅光技術,將包含片上激光器和光放大器的硅光集成電路(PIC)與電子IC集成在一起,每比特僅消耗5pJ的能源,與Ayar Labs的TeraPHY性能指標相當。英特爾表示,這種一體式封裝解決方案可以與下一代CPU、GPU、IPU集成。

博通則在2024年向客戶正式交付了其Bailly共封裝光學交換機,這是世界上第一款功能齊全的同封裝光學開關。Bailly將光纖連接與博通的Tomahawk 5交換機集成在一起,提供每秒51.2太比特的數據吞吐量。

傳統巨頭的入局,既是對Ayar Labs等初創公司的認可,也構成了直接競爭。但Ayar Labs的優勢在於專注和靈活性——它不需要維護龐大的產品線,可以將所有資源集中在光互連這一點上;同時,它的中立地位使其可以同時服務英偉達、AMD、英特爾,而這些巨頭之間的內部方案很難跨越競爭邊界。


獨角獸的優勢與不足


對於Ayar Labs這家獨角獸來說,其最大的優勢在於其開放標準策略帶來的生態系統兼容性。通過支持UCIe、CXL等主流協議,TeraPHY可以與任何芯片製造商的產品無縫集成,這大大降低了客戶的採用門檻。相比之下,Lightmatter的光學中介層雖然性能指標亮眼,但需要客戶進行系統級重新設計,商業化難度更高。

其次是驗證規模。Ayar Labs已向客戶出貨約15000台設備,這在硅光初創公司中是相當可觀的數字。這些設備的實際部署,為公司積累了寶貴的工程化經驗,也向潛在客戶證明了技術的成熟度。Lightmatter的Passage雖然參數驚人,但斯托揚諾維奇觀察到,「他們尚未進行演示」——這意味着該技術可能還停留在實驗室階段。

第三是產業鏈整合能力。Ayar Labs已與GlobalFoundries、台積電、英特爾代工建立合作關係,這意味着它可以利用這些一線晶圓廠的先進工藝。同時,與MACOM、Sivers Photonics等供應鏈夥伴的合作,確保了SuperNova等關鍵組件的供應穩定性。這種「虛擬整合」模式,使Ayar Labs可以在不進行鉅額資本投入的情況下,獲得世界級的製造能力。

第四是投資者背書。英偉達、AMD、英特爾、洛歇·马丁、HPE的參與,不僅提供了資金,更重要的是技術認證和市場準入。英偉達首席科學家比爾·達利的公開表態,相當於為Ayar Labs的技術路線投了信任票。而洛歇·马丁在航空航天領域的早期採用,驗證了Ayar Labs技術在對尺寸、重量和功耗(SWaP)有嚴格要求的應用中的效率。

但Ayar Labs也面臨着諸多挑戰。首先是成本問題。硅光子器件的製造成本仍然高於傳統銅互連。雖然Ayar Labs宣稱其方案在系統級別更具經濟性(因為能效提升帶來的電費節省),但芯片製造商在評估時,往往更關注BOM(物料清單)成本,而非TCO(總擁有成本)。

其次是可靠性問題。激光器是硅光子系統中最容易失效的組件。雖然Ayar Labs採用可插拔的SuperNova設計,降低了維護難度,但在大規模數據中心部署中,激光器的平均故障間隔時間(MTBF)仍然是一個關鍵指標。如果SuperNova的可靠性無法達到數據中心級別(通常要求MTBF超過10年),將影響客戶的採用意願。

最後是巨頭競爭。英特爾、博通等公司擁有強大的研發資源和客戶基礎,一旦它們的內部硅光方案成熟,可能會優先推廣自己的技術,而非採用Ayar Labs的方案。雖然Ayar Labs的中立地位是優勢,但也意味着它永遠無法像英特爾那樣,將硅光技術與自己的CPU、GPU深度整合,形成差異化競爭力。

值得關注的是,Ayar Labs CEO馬克·韋德表示,公司希望到2026年中期實現芯片大批量生產,到2028年及以後,年出貨量可達到1億台以上。這個時間窗口並非隨意設定,而是基於對AI基礎設施演進的判斷。

根據行業預測,2026-2028年將是數據中心從銅互連向光互連過渡的關鍵時期。英偉達CEO黃仁勳曾表示,「我們應該儘可能長時間地使用銅纜」,但大多數觀察人士認為,最多還能再用兩到三代——也就是到2026-2027年左右,縱向擴展(scale-up)網絡將不得不採用光互連。

如果Ayar Labs能夠在這個時間窗口內實現大規模量產,並且證明其方案在成本、性能、可靠性上的綜合優勢,它就有機會成為這一代際轉換的最大受益者。但如果量產進度延遲,或者被英特爾、博通等巨頭的內部方案搶佔市場,那麼即使技術再先進,也可能錯失最佳時機。

光通信市場研究公司LightCounting的首席執行官Vladimir Kozlov對這些初創公司的演示表示讚賞,但他也提醒道,通往市場的道路「不是短跑,而是一場馬拉松」。他認為,在未來幾年內,CPO將僅限於交換機,因為這是行業的目標。「我認為,直到下一個十年初,我們才能在GPU上看到它(CPO)。」

這意味着,Ayar Labs可能需要比預期更長的時間來實現盈利。


光互連時代的基礎設施革命


站在宏觀視角看,Ayar Labs的崛起,代表着半導體產業正在從算力競賽向互聯革命轉移。

過去半個世紀,半導體產業的進步主要由摩爾定律驅動——通過不斷縮小晶體管尺寸,提升芯片性能。但隨着工藝節點逼近物理極限,這條路徑正在遭遇瓶頸。台積電的3nm工藝雖然仍在推進,但成本飆升,良率下降,性能提升幅度也在收窄。

與此同時,AI應用對算力的需求仍在指數級增長。如何在摩爾定律放緩的背景下,繼續提升系統性能?答案是互聯技術的創新。通過將更多的芯片(GPU、CPU、HBM)以更高的帶寬連接起來,可以在不依賴工藝節點演進的情況下,實現系統級性能提升,而以Ayar Labs為代表的硅光技術,正是最重要的創新之一。

從2011年的MIT實驗室,到2015年的硅谷創業,再到2024年的獨角獸估值,Ayar Labs的團隊用了十年時間,將一個腦海種的想法,變成了即將量產的產品,併成功在這一市場種佔據了一席之地。

Ayar Labs能否在這場競爭中勝出?答案或許取決於2026-2028這關鍵三年。如果它能在這個時間窗口內實現大規模量產,證明其方案的綜合優勢,那麼它就有機會成為光互連時代的最大受益者之一。

但無論最終結果如何,Ayar Labs都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在半導體這個由巨頭主導的產業中,初創公司仍有機會通過技術創新,改寫遊戲規則。而這,或許纔是最大的啓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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