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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 晚點LatePost
文丨陳佳惠 程曼祺
編輯丨程曼祺
前一天還在奮戰模型發布，第二天提離職。
3 月 4 日（周三）凌晨，阿里 Qwen 團隊技術負責人林俊暘突然在社交媒體發布狀態：「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辭職了，再見了我愛的 qwen）。
後來我們證實，前一天 3 月 3 日下午，林俊暘已正式向阿里提出辭職；稍晚，Qwen 團隊小範圍同步了這一消息。接近此事的人士說，有 Qwen 同事得知他將離職的消息後難掩情緒，「傷心地哭了」。
林俊暘的社交媒體發文，截至北京時間凌晨 4 點，已獲得 5000+ 讚好，700 多條評論，多數是在感謝 Qwen 團隊和開源大模型的貢獻。
同一天，Qwen 的後訓練負責人鬱博文也正式離職，他的工作將由今年初加入阿里通義實驗室的前 DeepMind 高級資深研究員周浩接任。周浩向阿里雲 CTO、通義實驗室負責人周靖人彙報。
我們還了解到，Qwen Code 負責人惠彬原也於 2026 年 1 月從阿里離職，加入 Meta。此後林俊暘曾接手負責 Qwen Code，就在上周，林俊暘還在社交媒體分享 Qwen Coding Agent 相關的招聘信息。
多位接近此事的人告訴我們，林俊暘的離職很突然：「帶着遺憾」「唏噓」「他很愛 Qwen」。
林俊暘最終選擇離開，很可能與 Qwen 團隊正經歷的組織調整有關。
林俊暘直接負責的 Qwen（通義千問）團隊隸屬於阿里雲 CTO 周靖人負責的通義實驗室。近期，通義實驗室計劃將 Qwen 團隊分拆，從涵蓋不同訓練流程和模態的 「垂直整合」 體系，變成預訓練、後訓練、文本、多模態等一個個分開的水平分工團隊，這些團隊仍隸屬通義實驗室。林俊暘的管理範圍被縮小。
把模型團隊拆開、打散的變化，也不符合林俊暘對技術趨勢的判斷。去年至今，林俊暘曾多次提及，他認為預訓練、後訓練，乃至 Infra 和訓練團隊應該更緊密地結合和溝通。《晚點》也曾報道，Qwen 模型團隊從去年中開始組建自己的 Infra 團隊，這部分工作原來主要由阿里雲的人工智能平台 PAI 負責，PAI 同時支持來自通義實驗室不同團隊的 Infra 需求。
過去一兩年，中國幾家大公司都對模型團隊的組織做過幾輪調整，阿里相對來說是調整最少的。橫向對比中國其他大公司的 AI 團隊佈局，字節 Seed 內部存在不同團隊做同一方向、同一模態的 「賽馬」；在豆包主模型系列，則按照預訓練、後訓練的流程來劃分小團隊；騰訊在去年的調整後，變得更加整合，模型訓練和 Infra 團隊都由姚順雨管理。
Qwen 這幾年的聲望和成績，使林俊暘不缺去處。此前多位投資人和大公司都在接觸林俊暘，有人期待他創業，有人給出工作 offer。
在這次變動之前，Qwen 團隊在阿里內部面臨微妙的張力：
一方面，Qwen 在全球開源社區有大量開發者擁躉。它以豐富的尺寸受到中小創業公司的喜愛，不少知名司，如 Cursor 等都會基於 Qwen 系列模型做微調和後訓練；Qwen 的多模態開源系列也是一衆中國具身智能公司選擇的基模。
同期，Qwen 和林俊暘不斷擴展能力邊界，與通義實驗室的其它平行團隊已有重合：據了解，Qwen 也在開發 VLA 具身模型，同在通義實驗室的許主洪負責的團隊也做相關工作；Qwen 同時在做文生圖模型（Qwen-image）和語音模型，這和通義實驗室的通義萬相（主要做多模態生成）和百聆（主要做語音模型）亦有重合。當 Qwen 也開始組建自己的 Infra 等團隊後，它逐漸變得像一個五臟俱全的 「全棧 AI 實驗室」。
另一方面，阿里內部也在持續評估 Qwen 的成果和價值。
其中有對開源模型商業化效率的追問：Qwen 雖聲名顯赫，但開源會影響阿里直接通過售賣模型 API 獲得收入。
也有對 Qwen 的一些具體產出的評價。我們了解到，阿里內部有高管對除夕夜亮相發布的 Qwen-3.5 並不完全滿意，稱其是一個 「半成品」。
從整個阿里的角度考慮，技術影響力和開源社區貢獻並不是目的，而是達成 AI 雲、超級 AI app 等戰略和商業目標的手段。在 AI 雲上，阿里雲面臨火山引擎的激進追趕，而字節走的是閉源模型路線。在超級 App 上，啱啱結束的春節補貼大戰上，千問 App 也未明顯縮小與豆包的差距。
更多 AI 春節大戰情況，見《晚點小數據》欄目近期發表的《春節 AI 大戰燒了 100 多億元，然後呢？》
商業目標和技術目標之間並沒有完全對齊；從上而下制定戰略和分工，與內部小團隊的獨立探索之間的拉扯，是 Qwen 團隊與阿里大環境之間更深層的問題。
近期密集離職的林俊暘、鬱博文、惠彬原的第一份工作都在阿里，是阿里培養的應屆生：林俊暘 2019 年從北京大學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碩士畢業後加入阿里達摩院；鬱博文 2022 從中國科學院信息工程研究所博士畢業後加入阿里達摩院，是當年的阿里星；1999 年生的惠彬原，於 2022 年獲得天津大學碩士學位後正式加入阿里達摩院。三人都參與了 Qwen 模型的早期訓練。
林俊暘有計算語言學和 AI 的交叉背景，他不是海歸博士，而是本土環境成長起來的、具有國際影響力的 AI 技術領袖。2025 年，1993 年出生、時年 32 歲的林俊暘成為阿里最年輕的 P10。
近期加入阿里的周浩則在 2019 年博士畢業於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 （UW-Madison）。據周浩領英的信息，他是 Gemini 3.0、Al Mode、DeepResearch、Gemini 1.0 等項目的關鍵貢獻者，領導了針對 Gemini 3.0 的多步驟強化學習。
林俊暘的離開引發了 AI 圈大量討論，多位他的同事和 AI 從業者在社交媒體上表達惋惜與感謝。
綜合多為接近林俊暘的人士的描述，他在管理風格上是支持團隊成員，激發團隊的自驅力和凝聚力，認為理想的管理者是講邏輯的人 resonable person；每個小團隊負責人最重要的事就是招比自己更好的人，否則 「很失敗」，而這背後是負責人 「ego 要小」，不要覺得自己無敵，能把一切事情全做。
阿里 AI 團隊成員的社媒狀態。
MiniMax、Unsloth、ollama 等 AI 公司和開源貢獻方的留言。
一位通義實驗室人士曾告訴我們，2023 年的 AI 熱潮之前就已在開發大模型的 Qwen 團隊曾成長於一個少有人注意的角落，少被打斷和拉扯，團隊可以把精力用在模型本身的迭代上。
而當 AI 成為大型科技公司輸不起的 「全局戰爭」，各公司的核心模型研發團隊開始面臨更多組織變化。常見的變化發生在研發明顯受挫時，而阿里的此次變化，發生在外部評價和內部士氣都相對不錯時。
林俊暘此次提出離職對阿里也很突然。對阿里來說，任何個體需求都要讓位於組織需求。
題圖來源：AGI-Next 活動圖。
責任編輯：楊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