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人」的春天

藍鯨財經
03/02

文|錦緞

「雪花人」 是重症肌無力(MG)患者的別稱。雪花飄落時無法掌控自身命運,這恰是MG患者逐漸喪失生活自理能力的真實寫照。

MG 是一種經典的神經肌肉接頭(NMJ)傳遞障礙所致自身免疫性疾病,核心特徵為波動性肌肉無力與易疲勞。眼外肌最易受累,表現為雙側或單側上瞼下垂、複視,這也是 MG最常見的首發症狀,約 80% 患者會首先出現眼部表現。正因如此,不少患者首診於眼科,極易造成誤診與漏診。

輕症患者僅在勞累後出現肌無力症狀;隨病情進展,可由眼肌型 MG(OMG)逐漸進展為全身型 MG(gMG)。病情嚴重者可在短期內快速惡化,出現進行性呼吸困難,甚至危及生命。

該病無明確遺傳傾向,亦不具有傳染性,為後天獲得性自身免疫病,可累及各年齡段人羣。據相關數據估算,全球 MG 患者已超 70 萬人,其中歐美地區超 12 萬人,中國存量患者約 20 萬人,臨床仍存在巨大未被滿足的治療需求。

但冬天終將過去,春風遲早會來。隨着領域關注度持續提升,越來越多新藥獲批用於 gMG 治療,「雪花人」 們,終將迎來屬於自己的春天

MG是如何發病的?

世界上沒有兩片雪花是完全相同的,正如每一位「雪花人」的發病歷程都獨一無二。MG的發病誘因十分複雜,既與個體自身免疫狀態密切相關,也可能受感染、勞累、藥物、內分泌紊亂等多種外界因素觸發,不同患者的發病契機與病情進展節奏往往存在明顯差異。

從醫學機制來看,MG核心發病因素是體內異常產生的致病性免疫球蛋白G(IgG),這類抗體如同「混亂的信號兵」,錯誤攻擊自身NMJ的關鍵結構,導致信號傳遞障礙,最終引發肌肉無力。

目前已知的致病性IgG主要分為三類:乙酰膽鹼受體(AChR)抗體、肌肉特異性受體酪氨酸激酶(MuSK)抗體、低密度脂蛋白受體相關蛋白4(LRP4)抗體。其中以AChR抗體最為關鍵,由AChR抗體介導發病的患者約佔MG總人羣的85%,這類患者的發病機制最具代表性,也是目前臨床靶向藥物研發的核心方向。

圖:MG患者分類,來源:開源證券

我們以最常見的AChR抗體介導型MG為例,詳細拆解其發病全過程,讓大家更清晰地理解「雪花人」肌肉無力的根源:

首先,NMJ是人體神經信號傳遞至肌肉的「關鍵樞紐」,其中,AChR是神經遞質乙酰膽鹼(ACh)的唯一結合靶點。正常情況下,大腦發出的肌肉收縮信號會促使神經末梢釋放ACh,ACh與肌肉細胞膜上的AChR結合後,會啓動肌肉收縮反應,讓我們能夠靈活控制肢體活動、睜眼閉眼、呼吸進食等。

而MG患者體內,免疫系統出現「識別錯誤」,產生了大量針對AChR的特異性抗體。當這些AChR抗體進入血液,隨血液循環到達NMJ後,會率先與肌肉細胞膜上的AChR特異性結合,形成抗原-抗體複合物。這種結合不僅會直接阻斷ACh與AChR的結合,搶佔信號傳遞的「通道」,還會激活體內的補體級聯反應。

補體級聯反應被激活後,最終組裝形成膜攻擊複合體(MAC)。MAC會像「尖刀」一樣插入肌肉細胞的突觸後膜,破壞膜的完整性和穩定性,導致突觸後膜出現損傷、破裂,進而使膜上的AChR數量大幅減少、密度顯著下降。

當AChR數量不足、信號傳遞通道被阻斷,神經發出的肌肉收縮信號就無法正常傳遞至肌肉,肌肉無法獲得收縮指令,便會出現無力、易疲勞的症狀——這就是MG患者「波動性肌肉無力」的核心成因,也是「雪花人」無法自主掌控身體的本質原因。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發病過程並非單一環節作用的結果,而是涉及「抗體生成、抗原結合、補體激活、膜結構破壞、信號傳遞失效」等多個連續且關鍵的環節。每個環節都可能成為干預疾病進展的「突破口」,這也催生出MG藥物研發的多重方向,為「雪花人」的治療帶來了更多可能。

膽鹼酯酶抑制劑、糖皮質激素等傳統療法暫且不談,僅靶向生物製劑就存在FcRn拮抗劑、補體抑制劑、靶向B細胞治療這三條主要路徑。

FcRn拮抗劑:不做幫兇

由於致病性IgG是誘發MG的直接原因,只要能夠清除致病性IgG,也就有望攻克疾病。基於這一核心病理機制,「清除或減少致病性IgG」成為MG治療的關鍵突破口,新生兒Fc受體(FcRn)拮抗劑便在此背景下應運而生。

要理解FcRn拮抗劑的作用原理,首先需明確FcRn在體內的正常生理功能:FcRn廣泛分佈於人體肝臟、腎臟、腸道等組織細胞中,其核心作用是調控IgG抗體的代謝與循環。在細胞內的酸性環境下,FcRn能夠與IgG抗體的Fc段特異性結合,從而保護IgG免受細胞內溶酶體的降解;隨後,FcRn會將結合的IgG轉運至細胞外,在胞外中性環境下,IgG與FcRn自然解離,重新進入血液循環。這一循環過程大幅延長了IgG在體內的半衰期,維持了血液中IgG的正常血漿濃度,保障免疫系統的正常功能。

但對於MG患者而言,FcRn的這一正常生理功能卻成為了「致病幫兇」。由於患者體內存在大量致病性IgG抗體,FcRn介導的IgG再循環過程,會讓這些異常抗體在體內長期存留、不斷累積,持續攻擊神經肌肉接頭的靶器官,加重病理性損害。

FcRn拮抗劑的治療邏輯的核心,就是「競爭性阻斷」:這類藥物能夠與致病性IgG抗體競爭結合FcRn的結合位點,且結合親和力遠高於普通IgG。當拮抗劑與FcRn結合後,會佔據其全部結合位點,使致病性IgG無法再與FcRn結合,從而失去了被保護的機會。失去保護的致病性IgG會被細胞內的溶酶體快速降解,無法進入血液循環進行再循環,最終實現血液中致病性IgG濃度的快速下降,達到緩解MG患者肌肉無力、控制病情進展的治療效果。

目前,全球範圍內已有兩款FcRn拮抗劑成功獲批用於MG治療,分別是2021年底率先上市的艾加莫德(Efgartigimod),以及2023年獲批上市的羅扎利珠單抗(Rozanolixizumab),兩款藥物各有優勢,共同填補了MG靶向治療的空白,為「雪花人」帶來了新的治療選擇。

作為全球首款上市的FcRn拮抗劑,艾加莫德憑藉先發優勢,迅速搶佔市場,成為MG治療領域的「爆款藥物」。其市場表現十分亮眼,僅2025年艾加莫德全球銷售額就達到41.51億美元,按年大幅增長90%,增速迅猛,充分體現了市場對這款藥物的認可。在國內市場,再鼎醫藥擁有艾加莫德的大中華區獨家權益,這款藥物也成為再鼎醫藥最為核心、最具增長潛力的管線產品。

圖:艾加莫德全球銷售額,來源:錦緞研究院

羅扎利珠單抗作為全球第二款獲批的FcRn拮抗劑,雖然在上市時間上晚於艾加莫德,但它憑藉獨特的適應症佈局,形成了差異化競爭優勢——其核心價值在於率先獲批了抗MuSK抗體陽性的gMG適應症,這一適應症恰好填補了艾加莫德的治療空白,為MuSK抗體陽性這一小衆MG人羣提供了針對性治療選擇。

不過,羅扎利珠單抗的市場放量也受到一定限制:一方面,在傳統的AChR抗體陽性gMG領域,艾加莫德已佔據先發優勢,市場認可度和患者滲透率較高,羅扎利珠單抗難以快速突破;另一方面,MuSK抗體陽性的gMG患者在整體MG人羣中佔比極低,患者基數較小,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其整體銷售額的增長。

除了已上市的兩款藥物,目前全球範圍內仍有多個FcRn拮抗劑處於臨床研發階段。但從當前格局來看,艾加莫德已經憑藉先發優勢、優異的臨床療效和強勁的市場表現,構建起了足夠堅固的競爭護城河。無論是在國際市場,還是在再鼎醫藥主導的國內市場,隨着適應症的進一步拓展和市場覆蓋的深化,艾加莫德都有望持續突破,創造更耀眼的市場成績。

補體抑制劑:終點攔截

與 FcRn 拮抗劑從源頭清除致病性 IgG 的策略不同,補體抑制劑選擇在病理損傷的最終環節精準 「亮劍」。其核心作用機制是直接阻斷補體級聯反應的激活,從根本上防止MAC的形成,從而保護神經肌肉接頭的突觸後膜免受破壞,實現對疾病進展的終點攔截。

在補體級聯反應的終末階段,C5 蛋白是無可替代的關鍵樞紐。C5 被 C5 轉化酶裂解後產生的 C5b 片段,是組裝MAC的第一步。因此,補體 C5 抑制劑成為該領域藥物研發的核心方向。這類藥物通過高親和力特異性結合補體蛋白 C5,能夠有效阻斷其被酶切的過程,徹底切斷 MAC 的生成路徑,進而終止對突觸後膜的細胞毒性攻擊。

截至目前,全球已有三款 C5 抑制劑成功獲批 gMG 適應症,分別是:短效靜脈注射抑制劑依庫珠單抗(Soliris)、長效靜脈注射抑制劑瑞利珠單抗(Ultomiris),以及皮下注射抑制劑澤盧克布侖鈉(Zilbrysq)。

從行業格局來看,阿斯利康是 C5 抑制劑領域的絕對霸主,手握依庫珠單抗與瑞利珠單抗兩款核心產品,形成了長短效結合的產品矩陣。而優時比(UCB)研發的澤盧克布侖鈉,則另闢蹊徑,憑藉皮下注射的給藥方式,主打便捷性優勢,從患者依從性維度切入,與阿斯利康形成差異化競爭。

當前,C5 抑制劑賽道正經歷一場深刻的迭代革命,核心邏輯正從 「短效」 向 「長效」、從 「靜脈」 向 「皮下」 演進。這一趨勢在市場數據中已得到明確驗證:2024 年,瑞利珠單抗的銷售額已全面超越依庫珠單抗,正式登頂全球最暢銷 C5 抑制劑。這一里程碑式的超越,本質上是臨床需求對更高依從性的投票,更長的給藥間隔大幅降低了患者的治療負擔。

圖:主要C5抑制劑銷售一覽,來源:錦緞研究院

而澤盧克布侖鈉的成功上市,更是精準踩中了這一行業風口。它的出現進一步證明,在療效趨同的背景下,給藥方式的便捷性已成為決定藥物市場潛力的關鍵變量,也預示着未來 MG 治療的競爭,將更多聚焦於如何提升患者的長期管理體驗。

靶向B細胞治療:追根溯源

致病性IgG是MG發病的核心驅動力,而追根溯源,所有誘發MG的致病性IgG,均由體內異常活化的B細胞產生。具體而言,異常激活的B細胞會進一步分化為漿細胞,而漿細胞正是體內分泌各類抗體的「核心工廠」。因此,通過靶向干預B細胞,抑制其異常活化、清除異常B細胞或阻止其分化為漿細胞,就能從源頭減少致病性IgG的產生,切斷疾病的致病鏈條,從而達到治療MG的目的。

不過,目前全球MG靶向B細胞治療賽道的發展仍相對滯後,除榮昌生物的泰它西普(國內獲批)外,該路徑尚未有其他藥物正式獲批用於MG適應症。臨床中常用的多款靶向B細胞藥物,如利妥昔單抗(Rituximab)、伊奈利珠單抗(Inebilizumab)等,均未獲得MG適應症的官方批准,更多是以「超適應症用藥」的方式應用於臨床,即基於藥物的作用機制和臨床實踐經驗,但其療效和安全性尚未經過大規模臨床試驗的正式驗證。

作為目前全球唯一獲批用於MG治療的靶向B細胞療法,泰它西普憑藉明確的適應症優勢,佔據了該賽道的先發地位,且臨床數據表現不俗。在24周雙盲治療期,泰它西普組主要終點MG-ADL評分改善≥3分的應答率高達98.1%,遠高於安慰劑組的12.0%,這一數據在已完成gMGⅢ期臨床研究的藥物中處於領先水平;同時,QMG也呈現顯著改善,治療4周、8周、24周時,QMG評分下降≥3分的患者比例分別達54%、79%、89%,展現出快速且持續的療效優勢。

儘管泰它西普擁有唯一獲批的優勢,但仍面臨着不小的市場挑戰。核心原因在於,利妥昔單抗、伊奈利珠單抗等未獲批藥物,已在臨床中應用多年,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且醫生和患者對其療效已有一定的認知和認可。此外,這類藥物的臨床應用時間較長,市場可及性相對較高,部分患者可能更傾向於選擇已具有成熟臨床數據的超適應症用藥,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分流了泰它西普的潛在患者羣體,對其市場放量形成了一定的制約。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鑑於MG的發病機制極為複雜,涉及抗體生成、補體激活、神經肌肉信號傳遞等多個關鍵環節,且尚未被完全攻克,因此該適應症仍存在巨大的臨床需求與市場機會。更為關鍵的是,MG患者個體間的病情差異顯著,無論是致病抗體類型、病情嚴重程度,還是身體耐受度、治療響應效果,均存在明顯不同,這也決定了MG治療賽道暫時不會出現某一款藥物「一統江湖」的局面,反而會呈現出各類療法優勢互補、協同發力的競爭格局。

這一格局從當前市場表現中可清晰窺見:在C5抑制劑整體銷售額持續上揚、穩固佔據成熟市場份額的同時,FcRn拮抗劑也憑藉精準的作用機制和優異的臨床療效,呈現出高速增長的態勢,兩者並非零和博弈,而是共同挖掘MG藍海市場的潛力。

圖:MG主要療法市場一覽,來源:錦緞研究院

事實上,MG作為一款尚未被充分滿足的藍海賽道,市場天花板足夠廣闊,目前各治療路徑之間的核心重心,更應聚焦於如何精準匹配患者需求、提升治療效果、改善患者長期生活質量,遠未達到劍拔弩張、惡性競爭的階段。

具體到靶向B細胞治療賽道,泰它西普的核心競爭焦點並非其他治療路徑的MG藥物,其真正的對手是同屬靶向B細胞治療路徑的其他藥物,即如何從利妥昔單抗、伊奈利珠單抗等已形成臨床應用基礎的超適應症用藥手中,搶奪市場份額、獲得醫生與患者的廣泛認可。

綜合來看,當前MG治療賽道的格局已逐漸清晰:C5抑制劑仍是目前最成熟的MG靶向治療藥物;FcRn拮抗劑則成為增速最快的細分領域;而泰它西普作為全球唯一獲批的靶向B細胞療法,若能順利突破市場認知、提升市場滲透率,獲得臨床醫生與患者的廣泛認可,未來亦有望成為MG治療領域的一款重磅炸彈藥物,與其他療法共同推動MG治療領域的進步,為「雪花人」帶來更多治療希望。

本文系基於公開資料撰寫,僅作為信息交流之用,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免責聲明:投資有風險,本文並非投資建議,以上內容不應被視為任何金融產品的購買或出售要約、建議或邀請,作者或其他用戶的任何相關討論、評論或帖子也不應被視為此類內容。本文僅供一般參考,不考慮您的個人投資目標、財務狀況或需求。TTM對信息的準確性和完整性不承擔任何責任或保證,投資者應自行研究並在投資前尋求專業建議。

熱議股票

  1. 1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