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衆號： 環行星球 ，作者：環行星球，題圖來自：視覺中國
筆者搭乘法蘭克福飛往亞洲的航班時，一回頭大喫一驚：原來全是印度人。印度小孩的德語已經是母語級別了，聽上去跟德國人沒區別。
德語，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十大難學語言之一，但現在，卻有25萬印度人在苦學德語。
不光是學德語，學俄語、日語、瑞典語、芬蘭語和荷蘭語的印度人，也在成倍增長。那麼問題來了，印度人為何如此鍾愛「小語種」？
德國，早被印度人盯上了
2026 年1月，德國總理莫茨高調訪印。莫茨執政以來，出訪的首個非中東亞洲國家就是印度。除安全合作、給2000家在印德企拓展機會外，莫茨這次的重頭戲，是去印度「要人」。
現在的德國，光印度留學生就有6萬。印度已超過中國，成為德國第一生源地，7年內人數漲3倍，每年上漲20%，2030年將突破10萬。
德國的印度留學生組織。圖：Indian Association Dresden
2025年，在德獲永居權的印度人已達28萬，這一數字在2015年還是8.6萬，10年內漲了3倍多，幾乎每3.3年翻一番，一年增長三分之一。
其中，參加德國社保的印度勞動力多達15.2萬，2015年這個數字還是2.3萬，十年暴增660%。
德國現在是歐盟最多印度專業勞動力的國家，在歐洲範圍內，僅次於前宗主國英國。
在德印度人數量12年翻了約5倍。圖：WP
與此同時，德語班在印度也是遍地開花。
莫茨在社媒平台上稱：「印度有25萬人在學德語，班加羅爾是世界上獲批德國簽證最多的城市，每年有4萬人在此獲籤」。
德國總理莫茨的推特
圖：X
印度現在，有140多所歌德學院，47個歌德學院聯名學校，還有120所印度大專院校開設德語課，此外還有不計其數的私立德語補習班。
要知道，如果這25萬人全去德國，足以建立一座德國標準的中型城市。
孟買一個悶熱的下午，一羣印度人走進歌德學院上德語課，15人的語言班中，有醫生、廚師、化學工程師、神經科學家和IT工程師，他們的共同目標是去德國生活、學習或工作。
有人想把德語學到C2級，以便通過醫學語言考試，在德國行醫；還有人稱德國為「全球大陸美食中心」，想去那裏開餐廳。
在科隆的印度餐廳，為我上菜的廚師或許就曾是德語班中的一員。連續好幾天喫德式豬腳和土耳其烤肉（Döner）後，我這個想喫米飯的亞洲胃，終於被印度餐廳滿足了。
「味道怎麼樣？」印度服務員友好地問我。
她的裝扮仍是我在新加坡十分熟悉的印度人模樣，所不同的是，印度餐廳名變成德語Indische，菜單也變成了德語。
德國科隆的印度菜。圖：勞拉申
德國印度，雙向奔赴
在歷史上，除了果阿、本地治裏等少數沿海據點外，印度基本上沒被歐陸國家殖民過，語言幾乎不通。所以，傳統的印度移民只去英語世界，為何會來八竿子打不着的歐盟，尤其是從未有殖民關係的德國呢？
部分原因在於，歐盟移民份額的「蛋糕」已被他人瓜分，德國幾乎是印度人唯一能分到的餅，而且這餅看起來還挺香。
有一次，我從巴黎出發，橫穿法國東部大區，經斯特拉斯堡進入德國。一路上，人們的膚色逐漸由黑變白，直到法蘭克福CBD，纔出現深夜在街頭小便的印度面孔。
法國作為歐盟第二大移民國，移民總數930萬，佔歐盟份額約1/6，但其中，非洲裔就有500～700萬。
在法國的日子，我通常一大早就被街上高聲開唱的黑人法語嘻哈喚醒；在穿越法蘭西島的火車上，經常能免費欣賞到非洲裔的現場舞蹈；在餐廳點菜時，還能與非洲裔服務員練習法語。
法國街頭黑人（上）；以黑人為主題的法國街頭塗鴉（下）圖：勞拉申
除法國非洲裔外，拉美人分走了西班牙這塊「第三大蛋糕」，東南歐洲人拿走意大利這塊「第四大蛋糕」。
法國、西班牙、意大利有着相似的經濟結構——走下坡路的工業，相對繁榮的消費服務業。這讓擁有較高工作技能的印度人，難以找到蛋糕切口。
而歐洲金融中心法蘭克福、工業中心慕尼黑、斯圖加特、萊茵-魯爾區等，才讓印度人有了用武之地。
除了歐盟移民份額問題，還有就是德國與印度的雙向奔赴。
戰後失去殖民地的德國，不像英、法、比利時、西班牙等國，能輕易動員前殖民地的勞動力，只能靠戰前盟友土耳其，以及深陷難民危機的中東。
而印度對德國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新興「人礦」。
德國是一個傳統工業國，需要工程師、技工和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人才，這些領域正是印度人擅長的，可謂專業對口。
德國高水平技能培訓、比英美更便宜的教育成本，畢業後還給18個月找工作簽證，都深深吸引着印度學生。
此外，德國還面臨老齡化，亟需醫療護理等勞動力。有相關專業技能的外國勞工，成了補上缺口的最高效辦法。
2012年，德國推出歐盟藍卡永居權，以吸引外國勞工。2015年的中東難民危機，為德國進一步進口勞動力打開大門。但技能不足的難民，難以適應德國的工業崗位需求，還引發社會治安與宗教衝突。
於是2020年，德國又推出了《高技能勞動力移民法》，精準對接技能型人才。
席捲的新冠疫情，更讓德國人對外國勞工的需求更加迫切。他們逐漸發現，高技能、勤奮且廉價的印度人，纔是真正的外勞寶藏。
2022年，德國與印度達成《外勞協議》。自2026年起，德國將放寬對印度的簽證政策，放鬆中轉簽證。
熱烈歡迎印度技術工人來德工作。圖：Youtube
德國還有個官方不便明說的頑疾，就是令政府頭疼的東德人口空心化問題。
1990年兩德統一後，東西發展不平衡加劇，東德人口流失，許多東德城市變「空城」和「鬼城」，需要靠引進外勞重振。
衰落的前東德工業類院校、技校和工廠企業，需要像印度人這樣的技能型外勞填充，重新激活經濟。
然而，印度移民向來擅長抱團取暖。一旦形成羣體，印度人的觸角就開始外伸了。
像在美英加一樣，德國政壇也被印度人盯上了。印度移民官至聯邦議員、勃蘭登堡州議員、波恩市長、舊蘭茨貝格市長，還加入了執政黨德國基民盟、社會民主黨、綠黨，甚至還拿下代表德語文學高峯的德國圖書獎。
小語種，印度人裂變的試驗田
印度人移民英美加澳，靠的是先天語言和前殖民地文化身份，算「天然系」。
而移民德國，靠的則是產業結構、專業對口和自學語言，可謂「養成系」。
那麼，世界上其他類似德國的地方，印度人豈不是複製粘貼這套辦法，就能實現不斷裂變？
印度現在擁有世界上最大的僑民羣體。圖：statista
沒錯，靠「養成系」，印度人正在把俄羅斯、日本、瑞典、芬蘭和荷蘭，也變成其小語種裂變場。除了德語，印度人現在也在苦學俄語、日語和北歐語言。
俄羅斯已於2025年12月與印度簽署勞動力引進協議，計劃2026年引進7萬印度人，以應對製造業、建築、電力和服務業勞動力短缺。2025年，在俄工作印度人已有7～8萬人。
日本也在2025年宣佈，未來五年將與印度達成50萬人次雙邊往來，並引進5萬名印度技術人才，以應對IT、醫療和工程領域勞動力缺口。
其中北歐最像德國，這些小語種工業強國，都存在老齡化問題。瑞典約有5.8萬印度人從事IT業；芬蘭也吸引了3萬印度人從事IT、醫療和工程。
荷蘭的印度人就更多了，僅荷屬蘇里南印度裔就有20萬。荷蘭此前就是歐洲僅次英國的印度裔聚居國，其發達的工業又吸引了6.5萬印度新移民。
各國都聲稱，引進印度人是因為缺勞動力，可真正的原因卻大相徑庭。
俄羅斯是被俄烏戰爭拖累，損耗了人力。
日本則是因老態的人口和經濟，政府渴望搬運歐美移民療法。但日本不是移民國家，社會融入是個大問題。
歐盟移民體系雖已成熟運轉70多年，卻引發了極右翼民粹反彈：一邊是本土白人失業，造成「白人貧困」和「歐洲紅脖」，另一邊是官方「缺勞動力」的說辭。極右翼眼中，是十足的謊言——引進廉價印度人的罪魁禍首，是萬惡的資本主義。
關於德國印度人，外國網友多存質疑。圖：Youtube
降本增效是資本主義邏輯不假，但歐盟國家政府也有自己的算盤，引進印度人，算是拆東牆補西牆。
與美國不同，歐洲有沉重的社會福利負擔，高福利模式建立在充足人力和發達經濟的基礎上，可現如今，歐洲不僅人口下降，國際分工中的經濟利潤也不多了，若繼續維持本土高薪就業，將對沖福利開支。
換句話說，就是顧得了就業，就顧不上福利了。用價格低產出高的外勞創造的經濟價值，供給老齡人口的高福利需求。而留給年輕世代的，可能就是低質量就業，和高額失業金、育兒金了。
不過，印度人可不管這些，在美國驅逐移民之際，另尋出路的印度人正在抓住一切機會，上岸全世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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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geniy Dyuk, Murali Krishnan, 「Russia looks to India to fill labor shortage」, 2026/01/25
https://www.dw.com/en/russia-looks-to-india-to-fill-labor-shortage/a-75598015#:~:text=Evgeniy%20Dyuk%20%7C%20Murali%20Krishnan,India%20needs%20to%20export%20unemployment' 見日本外務省發布的《日本-印度人力資源交流與合作行動計劃》https://www.mofa.go.jp/files/100897548.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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