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起聯合軍事打擊，伊朗隨即展開反擊行動，戰火迅速蔓延至整個中東地區。戰火導致中東多國空域關閉，阿聯酋航空罕見宣佈暫停往返迪拜的所有航班。

　　這場突如其來的衝突，不止影響了全球航空網絡，更直接衝擊了中國自動駕駛企業在海灣地區構建的Robotaxi出海版圖。

　　3月1日，百度（09888.HK）旗下蘿蔔快跑表示已臨時暫停在阿聯酋境內的無人駕駛測試及商業化運營服務，稱此次暫停是為配合阿聯酋相關部門統一部署，切實保障出行安全與運營秩序；文遠知行（00800.HK）迪拜車隊也隨即暫停運營。

　　小馬智行（02026.HK）3月2日向一財回應稱，由於地區局勢，公司此前暫停了迪拜和多哈的Robotaxi道路測試。但經評估，多哈的測試已於當日恢復，迪拜的測試則仍處於暫停狀態，公司將與當地監管機構保持溝通，在確保安全後適時恢復。

　　二級市場上，截至3月2日收盤，文遠知行跌3.13%，報17.31港元，市值178億港元；小馬智行跌7.76%，報109.3港元，市值474億港元。

　　壓力測試

　　眼下，美伊衝突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中國企業在中東的Robotaxi不可避免也將承壓，尤以在香港二次上市即破發的小馬智行和文遠知行為最。

　　對中國自動駕駛企業而言，這場危機既是短期挑戰，也是對其全球化運營韌性的一次實戰檢驗。S&P Global分析報告指出，中東自動駕駛發展面臨的挑戰包括技術適配、運營複雜性、地緣政治不確定性以及持續投資需求。

　　兩家公司目前均處於虧損狀態，中東業務正日益成為其營收增長的關鍵引擎。2025年三季報顯示，截至2025年9月30日，文遠知行實現營收3.71億元，歸母淨虧損仍有11億元；小馬智行實現營收6088萬元，歸母淨虧損1.57億元。

　　文遠知行CEO韓旭曾表示，公司在中東等海外市場的深耕直接推動了2025年第二季度Robotaxi業務營收實現約8倍的增長。文遠知行在阿布扎比獲得純無人駕駛牌照後，已實現單位經濟效益盈虧平衡，其商業化運營覆蓋了阿布扎比市中心近半區域。

　　而此前文遠知行2025年一季報顯示，其Robotaxi收入達1610萬元人民幣，佔總收入比例大幅提升至22.3%。中東業務的暫停無疑會對這一增長趨勢構成壓力。

　　小馬智行面臨的局面是同樣的。

　　2月4日，小馬智行發布業績預告稱，截至2025年12月31日止年度將錄得淨虧損介乎約6900萬-8600萬美元，較2024年的2.75億美元虧損有所收窄。雖有所收窄，但在持續虧損的情況下，任何運營中斷都可能加劇投資者對商業化前景的疑慮。

　　此前2025年第一季度，小馬智行總營收按年增長12%至1.02億元，其中Robotaxi業務的收入按年增長200%至1230萬元，佔營收比接近10%。其Robotaxi業務正處於快速增長期，因此中東市場的拓展對於延續這一增長勢頭至關重要。

　　烈火烹油

　　獨特的監管開放性、政府支持力度以及經濟自動化激勵措施，使中東地區成為此前全球自動駕駛企業擴張的首選。

　　同樣，作為中國Robotaxi出海的「橋頭堡」之一，中東一直是「三高一低」——高客單價、高政策支持、高基建投入、低能源成本的戰略要地；中東普遍地廣人稀、常年高溫，也是Robotaxi不可多得的試驗場。

　　文遠知行是中國自動駕駛企業中最早佈局中東的玩家之一。

　　早在2021年，文遠知行就與阿聯酋本地企業Bayanat建立合作，在阿布扎比推出面向公衆的Robotaxi服務。2023年7月，文遠知行獲得阿聯酋首個自動駕駛汽車國家許可證，這也是一張覆蓋其全國全車型的自動駕駛牌照。

　　2024年9月，文遠知行與Uber（UBER）達成戰略合作，並於同年12月在阿布扎比落地Robotaxi公開服務，運營中美市場以外規模最大的Robotaxi車隊。2025年4月，文遠知行和Uber的合作拓展至迪拜，打開中東第二城。此外，文遠知行在沙特利雅得也已完成前期測試部署，Robotaxi計劃通過Uber平台上線試運營。

　　文遠知行中東區域總經理詹亮飛曾表示，阿布扎比是文遠知行在海外的重點市場，這座城市的優勢在於堅定的政策支持、較為明確的商業閉環路徑，以及相對更輕的社會負擔。商業化路徑明確是中東的顯著優勢，這裏的客單價更高、堵車少且能源成本低。

　　根據文遠知行團隊測算，相比於國內北京、廣州等城市需要上千台規模才能實現單車盈利，在阿布扎比大約200台左右的規模就能實現單車盈虧平衡。

　　2025年11月，文遠知行與Uber合作的阿布扎比Robotaxi服務正式實現全無人駕駛運營，不再配備人類安全員，面向公衆在亞斯島開放。這是全球首個在美國以外獲得的城市級L4商業運營牌照，使文遠知行在該地區率先實現了單位經濟效益的盈虧平衡。

　　小馬智行在中東的佈局起步略晚但節奏同樣迅猛。

　　2023年，小馬智行獲得沙特未來城市NEOM一億美元投資，雙方成立合資公司，計劃在中東及北非地區開發和部署自動駕駛汽車及智能基礎設施。同年，小馬智行成為阿布扎比SAVI創新集羣的成員，開始在亞斯島測試場地驗證其自動駕駛技術。

　　2025年7月，小馬智行與迪拜道路與交通管理局簽署戰略合作協議，首批車輛已開啓路測，目標是在2026年實現全無人商業化運營，並實現與迪拜當地地鐵、有軌電車以及海上航線等多元交通網絡的無縫銜接。

　　此外，2月10日，蘿蔔快跑也與Uber深化合作，計劃於2026年第一季度在阿聯酋迪拜正式推出全無人駕駛出行服務。

　　這之前，2026年1月，蘿蔔快跑也獲得了迪拜道路與交通管理局頒發的全無人駕駛測試許可，同月與阿聯酋自動駕駛出行公司AutoGo在阿布扎比啓動面向公衆的全無人駕駛商業化運營，形成了以"中東雙子星"為支點的區域佈局。

　　佈局是美好的，但現實總有「黑天鵝」。

　　可以說，短期內，美伊衝突給中國的Robotaxi在中東的佈局帶來了不確定性。

　　多線並舉

　　當然，兩家企業的出海佈局並非僅侷限於中東一隅。身為跨國運營公司，文遠知行和小馬智行自然懂得「雞蛋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裏」的道理。

　　2025年第一季度，文遠知行攜手瑞士蘇黎世機場啓動自動駕駛小巴的測試運營，以及在瑞士弗爾塔爾地區投入Robotaxi和Robobus運營；文遠知行還與法國自動駕駛運營商beti攜手獲得法國純無人駕駛公開道路測試和運營牌照，成為全球首個同時擁有中國、阿聯酋、新加坡、法國、美國五國自動駕駛牌照的科技公司。

　　2025年12月，文遠知行和Uber雙方還計劃未來5年將合作擴展至15座新增城市，覆蓋歐洲和中東多個市場。

　　小馬智行的全球化路徑同樣呈現多元化特徵。

　　小馬智行已與Uber達成中東部署合作，同時與新加坡交通公司ComfortDelGro結盟開拓東南亞市場，並獲得盧森堡L4測試許可，還在韓國首爾江南區啓動了路測。

　　公司官方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文遠知行的全球自動駕駛車隊已超過1600輛，其中近750輛為Robotaxi，僅阿布扎比的車隊運營里程就累計接近100萬公里。

　　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小馬智行擁有961輛Robotaxi，計劃在2026年底前擴充至3000輛，並以2030年10萬輛的規模為目標實現整體盈虧平衡。

　　另據每經數據，截至2026年1月12日，文遠知行全球Robotaxi車隊規模達到1023輛，正式邁入「千輛時代」；而就在1月初，小馬智行車隊規模達到1159輛。

　　這意味着，即便中東地區因地緣衝突出現階段性業務中斷，歐洲和東南亞等市場的業務推進仍可為兩家企業提供一定的風險對沖和收入補充。

　　與此同時，兩家企業的國內業務基本盤仍在穩步推進。例如，小馬智行2025年11月在廣州的Robotaxi車隊已實現單車正向盈利，2026年2月在深圳亦達成，並實現當月單車單日平均淨收入達到338元，單車日均訂單量達23單。

　　文遠知行港股上市時也明確表示，募集資金將重點用於加速L4級車隊在中東、歐洲、日本及新加坡等關鍵市場的商業化落地。多點位的全球佈局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單一地區的地緣政治風險。

　　此外，沙特的「2030願景」和阿聯酋的「D33經濟計劃」等國家戰略明確提出要大力發展數字經濟和綠色技術等新興業態，自動駕駛出行正是其經濟轉型藍圖中的重要一環。

　　中國自動駕駛企業在中東的競賽中已有一定優勢——當Waymo和特斯拉（TSLA）仍專注於美國國內市場時，文遠知行、百度、小馬智行正在整個海灣地區加速規模化部署。

　　長期來看，中東地區對自動駕駛的需求並不會因一場衝突而消失；但就當下而言，小馬智行、文遠知行和百度的中東出海，會遭遇何種考驗，目前難言明朗。

（文章來源：財中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