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預告，就在一個尋常的周二夜裏，整個中文AI圈炸了鍋。
阿里巴巴達摩院通義實驗室高級算法專家，也是阿里通義千問（Qwen）系列大模型的技術負責人、開源負責人林俊暘在X上發了7個字母。
「我要退出了。再見了，我親愛的通義千問。」
而他的上一條推文，還是作為千問技術負責人回應馬斯克對於千問的讚美。
所有人都替他感到惋惜。林俊暘的阿里千問前同事轉發推文表示：「我的心碎了。我知道你的離開並非本意，就在昨晚，我們還並肩發布了Qwen3.5小模型。說實話，我無法想象沒有你的Qwen會是什麼樣子。」
前阿里副總裁、如今在英偉達工作的AI技術專家賈揚清，也在社交媒體上點評了此事。他表示，向千問的開源努力和林俊暘的卓越貢獻致敬。
同時，賈揚清拋出一個問題：「開源願景與商業優先事項之間是否存在衝突？」這似乎暗示了林俊暘離職的某些因素。不過賈揚清強調，這純屬猜測。
這裏面甚至還有MiniMax團隊，他們用官方賬號在這條X下為林俊暘發出祝福。
據晚點報道，除了林俊暘之外，阿里千問還有兩位技術骨幹鬱博文、惠彬原也提出了離職。這三人均為阿里千問自己培養出來的應屆畢業生。
01
林俊暘在千問
林俊暘今年32歲，是阿里巴巴最年輕的P10級技術負責人。
在阿里內部，P10已經屬於資深總監級別，通常需要十幾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積累才能達到這個位置，而他只用了六年。
2019年，林俊暘從北京大學碩士畢業，加入阿里巴巴達摩院。本科是計算機科學，碩士卻讀的是語言學與應用語言學。
這種跨學科的訓練讓他在後來的工作中表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特質，他既懂代碼，也關心語言本身的邏輯。
在達摩院的頭幾年，林俊暘參與了多個重要項目的研發。
包括超大規模多模態預訓練模型M6、通用統一多模態預訓練模型OFA，以及中文預訓練模型Chinese CLIP。這些項目為他積累了大規模模型訓練的實戰經驗，也讓他逐漸成為阿里內部在大模型領域的核心人物之一。
2022年底是一個關鍵節點。這一年，阿里巴巴對AI團隊進行了一次大規模調整，將達摩院的語言、視覺等AI團隊整體併入阿里雲，成立通義實驗室。
林俊暘被任命為通義千問系列大模型的技術負責人，全面負責核心模型研發與戰略規劃。
這個任命的時機很微妙。
2022年底，ChatGPT啱啱發布，別說整個AI圈，我認為所有地球人都被這個產品給震驚到了。
於是國內各大科技公司開始緊急調整自己的AI戰略。阿里也不例外，林俊暘接手通義千問時。他當時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把實驗室階段的技術成果轉化為商業產品。
2023年3月20日，阿里前技術副總裁賈揚清宣佈從阿里離職。
賈揚清是業內知名的AI框架專家，Caffe的創始人，TensorFlow的作者之一，也主導過PyTorch相關的工程化與底層優化工作。
照理來說，他的離開，應該會讓阿里在大模型領域落後。
但事實剛好相反，賈揚清離開的一個月後，2023年4月，通義千問正式發布。很難說這兩個事件之間有什麼直接的因果關係，但可以確定的是，林俊暘在賈揚清離開之後，承擔起了更多的責任。
通義千問發布之後，林俊暘帶領團隊開始了一條與OpenAI不同的道路。
OpenAI明明名字裏都帶着Open這個單詞了，可他們卻選擇閉源，通過API提供服務。千問團隊選擇了開源。
這個決策在當時看來有些冒險的，但事後證明是明智的。
開源讓千問在全球範圍內獲得了大量的開發者和用戶，也倒逼團隊不斷提升模型質量。
到2025年，千問系列模型在Hugging Face社區的下載量已經突破6億次，衍生模型超過17萬個，位居全球第一。
2025年可是林俊暘和千問團隊的高光時刻。
這一年春天，他們推出了萬億參數的旗艦模型Qwen3-Max，在多個權威評測中躋身全球前三、開源第一的好成績。
更重要的是，林俊暘開始帶領團隊向新的領域拓展。
2025年10月，他在社交媒體上透露，已組建機器人和具身智能的小型團隊。
這是通義千問從虛擬交互場景向物理世界實際應用的延伸，也意味着阿里成為繼OpenAI、谷歌之後，又一家在具身智能賽道重點佈局的科技巨頭。
從2019年加入阿里到達摩院，到2022年成為通義千問技術負責人，再到2025年帶領團隊衝到全球前三，林俊暘的晉升速度確實很快。
在這背後是他和團隊在開源社區日復一日的迭代、在模型架構上的持續創新、以及在商業化路徑上的不斷探索。
在阿里內部，P10是一個分水嶺，意味着你不僅要技術過硬，還要對業務有深刻理解，能夠帶領團隊打硬仗。
這以上一切的一切，林俊暘都做到了。
02
誰來接任？
關於誰將接任千問技術負責人這個位置，目前還沒有官方的明確說法。但從阿里通義實驗室的組織架構來看，有幾個人物值得關注。
網傳的說法之一是通義實驗室的總負責人周靖人。
他畢業於中國科學技術大學，2004年獲得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計算機博士學位，之後加入微軟擔任研發合夥人。2015年加入阿里出任阿里雲首席科學家，後來轉崗多次，負責過iDST（數據科學與技術研究院，達摩院前身）、電商的搜索推薦廣告。
2020年底他轉去螞蟻，一年多之後回到阿里雲擔任CTO，兼達摩院副院長。2025年12月，周靖人成為阿里巴巴合夥人，這代表周靖人可以參與阿里最高的決策會。
而外媒報道，阿里正在接觸谷歌DeepMind的研究科學家周浩（Hao Zhou），可能會由他來接任千問技術負責人一職。
周浩在DeepMind擔任Gemini的強化學習與自我改進團隊的負責人，專注於超智能體的研發。他畢業於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在加入DeepMind之前曾在Meta從事AI研究工作。
在谷歌Scholar 上，他的研究引用超過13000 次，主要研究方向包括大語言模型、機器翻譯和自然語言處理。
周浩的履歷與千問目前的需求高度契合。千問團隊正在從傳統的語言模型向具備自主學習和推理能力的智能體演進，周浩在DeepMind的核心工作，是探索如何通過強化學習和自我改進，讓AI具備更強的推理和規劃能力。
他在Gemini項目中的經驗，尤其是在多模態模型和agent方面的積累，也是千問下一階段發展所需要的能力。
從阿里近期的動作來看，他們正在加強千問的C端佈局。
2025年11月，阿里宣佈千問項目全力進軍AI to C市場，當時還沒改名的通義APP發布了公測版本。
隨後到了2026年，阿里又將AI的總稱和核心品牌統一為千問，並且加入agent功能，比如可以下單、查位置等等。
這些動作表明，阿里對千問的預期，已經不僅僅是一個技術項目，而是要成為公司在AI時代的核心入口。
在這樣的背景下，千問技術負責人的角色變得更加關鍵。
這個人不僅要有技術實力，還要有產品思維，能夠協調內部資源，推動千問在C端市場的落地。
不過，從學術研究到工業落地的轉換並非易事，所以如果真的是周浩接任，那麼他需要快速適應阿里的組織文化和工作節奏。
但無論誰來接任，林俊暘的離開，都標誌着千問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
值得注意的是，通義實驗室近年來經歷了多次核心人才流失。
2023年，阿里M6大模型的前帶頭人楊紅霞加入字節跳動AI Lab。2024年，通義千問大模型技術骨幹周暢離職。周暢是1990年出生，2017年北大博士畢業，曾負責千問基礎模型研發。
此外，還有自然語言處理方向負責人卡耐基梅隆博士黃非、語音團隊負責人鄢志傑、視覺團隊負責人薄列峯等先後離職。
雖然國內AI圈沒有國外人才流動浮動那麼大，不過也是一個競爭激烈的羣體。
03
林俊暘的去向
林俊暘離開千問之後會去哪裏？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確切答案，但有幾個線索值得關注。
第一個線索是馬斯克。
2026年3月2日，阿里千問正式開源 Qwen3.5 小尺寸模型系列（0.8B、2B、4B、9B）。隨後，馬斯克在 X 上評價這批模型具備令人印象深刻的智能密度（Impressive intelligence density）。
林俊暘轉發了這條評價並致謝。
第二個線索是xAI的現狀。
馬斯克的人工智能公司xAI近期正在經歷劇烈的人事動盪。2026年2月，xAI多名核心成員相繼宣佈離職，甚至包括聯合創始人吳宇懷。
xAI最初的12位聯合創始人中，已有7人離開，僅剩下不到一半。
除了聯合創始人，xAI還有其他核心研究人員離職，包括Grok團隊的核心研究員託比·波倫（Toby Pohlen）等。
馬斯克在全員大會上解釋這些離職時說，xAI正在進行組織重組，不同階段需要不同的人。
無可否認的是，xAI目前正處於一個關鍵轉折點。
早些日子，馬斯克宣佈將SpaceX與xAI進行合併，合併之後，xAI成為SpaceX的全資子公司。
很顯然，合併是為了整合資源，為今後的IPO做準備。
SpaceX計劃在2026年下半年進行IPO，估值可能達到1.75萬億美元。如果成功，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IPO。
與此同時，xAI和X正在償還175億美元的債務。
外媒報道稱，這兩家公司計劃全額償還與它們相關的約175億美元債務，其中包括以溢價贖回30億美元的高收益債券。
這些債務是馬斯克在2022年收購推特時產生的，現在通過提前償還，馬斯克希望改善公司的資產負債表，為IPO創造更好的條件。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林俊暘加入xAI的傳聞開始流傳。
依我看來，林俊暘確實是一個合適的人選。他在大規模語言模型和多模態模型方面有豐富的經驗，熟悉開源社區的運作，也有帶領團隊的經驗。
xAI為了能在IPO中獲得更高的估值，現在必須要快速擴張，林俊暘這樣的技術骨幹，剛好能夠填補聯合創始人離職留下的空缺。
當然，這只是猜測。
林俊暘本人並沒有透露具體的去向，他只說將從千問項目step down，甚至於他都不一定是離開阿里。
可能他會留在阿里內部，轉向其他項目。也許他也會選擇創業，像賈揚清等人一樣。
無論如何，他在千問項目的三年，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在AI這個快速變化的行業，像他這樣的人才，不會缺少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