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的AI圈,被一隻「龍蝦」點燃了。
OpenClaw,這個有着標誌性小龍蝦圖案的項目,在GitHub上狂攬23萬星標,養「龍蝦」席捲了各大討論區。

一夜之間,似乎所有人都在談論這隻「龍蝦」——不是因為它能清蒸或者麻辣,而是因為它號稱能讓AI真正「動手幹活」了。
但這場狂歡最魔幻的部分,並非技術本身的突破,而是背後誕生的全新「賣鏟人」。
而在賣鏟子的生意背後,是無數焦慮的淘金人,他們正在等待被AI拯救,或是被AI改變。
01 蜂擁的賣鏟人
OpenClaw的爆火併不意外。
這個項目的邏輯很簡單,區別於傳統AI的對話式溝通,OpenClaw可以打造屬於自己的AI Agent,讓AI跨平台甚至跨系統地真正操作電腦,完成真實世界的任務。
也就是說,以前你對着ChatGPT說「幫我訂機票」,它只能告訴你「可以去某某網站」。
而現在,OpenClaw可以讓AI打開瀏覽器、點擊按鈕、填寫表單、完成支付。
換言之,利用OpenClaw,每個人都能擁有自己的「數字員工」,24小時不眠不休,替你打工。
更別說,OpenClaw還是開源的。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這東西,太難裝了。
說到底,OpenClaw本身只是一個框架,沒有語言模型,用戶還得自己去接API,再去配置權限、調試環境、處理各種報錯,對於普通用戶來說,這就是天書。
於是,一個新的「賣鏟人」物種誕生了,那就是代裝OpenClaw。
在國內什麼都能買到的某二手平台上,OpenClaw的遠程部署已經熱火朝天,上門安裝費更是已經卷到300元起步。

放眼海外,代裝OpenClaw甚至已經發展出了平台運營——SetupClaw。
平台明碼標價,託管安裝3000美元,遠程配置5000美元,現場配置6000美元。
SetupClaw創始人Michael還聲稱,這一周他就賺了2萬美元,一年就能靠代裝業務年入百萬。

但,真有這麼賺錢嗎?
沒有真實訂單的情況下,Michael的算法其實更像是在說,這個項目真能賺錢,快來買這個項目。
沒錯,第一波賣鏟子的人,很多已經開始撤退了。
在海外平台上,關於OpenClaw的部分項目已經開始掛牌出售。其中一個項目,定價甚至達到30萬美元。
這樣的「激流勇退」背後,是AI圈賣鏟子的流量窗口期越來越小。
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到2023年年初——
彼時,ChatGPT剛出圈,大多數國人都對ChatGPT心嚮往之,卻不得其門而入。
但作為一個外國軟件,想要用上ChatGPT,需要一個外國手機號,還要懂點「科學上網」。
於是,幫人代註冊賬號的賣家成為了靠着ChatGPT賺到錢的第一波人。
一個賬號幾塊錢,一天能賣幾百個,躺着賺錢。

隨着AI領域流量變遷,2024年DeepSeek爆火出圈,賣提示詞課程、建AI學習社羣,DeepSeek的一本教程書甚至賣出十幾萬冊。
從2023年到2026年的三年間,AI「賣鏟人」已經從倒賣賬號的黃牛,變成了上門調試的技術師傅。
而趕上AI潮流潮流的代價也越來越高。
過去用戶和模型聊幾句天,消耗的Token不過是灑灑水。
而現在,一個Agent想要完成「幫我訂一張下周去北京的機票」這樣的任務,可能需要反覆調用搜索引擎、模擬點擊航空網站、覈對日期價格、甚至要處理支付頁面的驗證碼。
這一套動作下來,消耗的Token量可能是日常對話的數百甚至上千倍。
這樣的算力膨脹,導致大廠也走入「賣鏟人」的行列——
各大大模型廠商紛紛推出自己的Coding Plan的API套餐,幫助用戶進行OpenClaw的一鍵部署。
但這樣的潮流,終會退去。
OpenClaw之後,還會有下一個AI爆款。Token之後,還會有新的計量單位。上門安裝之後,還會有新的服務形態。
但有一點沒變,那就是淘金的人永遠在,而且正在變得越來越多。
02 焦慮的淘金者
2023年至今,生成式AI已然走過3年。
三年,足夠一個嬰兒學會走路說話,也足夠讓一個技術從驚豔變成日常。
在如今國內的AI浪潮中,有人在學,有人在用,有人在騙,也有人被騙。
那些既不會編程、也看不懂技術文檔的普通人,突然就被裹挾進一場他們從未準備好面對的大潮裏——
一邊是「AI改變命運」的誘惑,一邊是「被AI替代」的恐懼。
現在回過頭去,不難發現曾經的ChatGPT代註冊、Deepseek教程或許有些簡陋,門檻也很低。
而再過一段時間,隨着OpenClaw的逐漸推廣,AI Agent的一鍵部署也會變得更加普及和廉價,屬於個人的AI Agent或許也會變得更為平價易得。
但永遠會有人為下一個AI爆款付費,而且是在它最難用、最貴的時候。
在AI Fomo的驅使下,這些人不得不花更多的錢,以期不要落後於時代。
在生成式AI出現之前,大家以為,AI可以幫助人們處理瑣碎事物、分析複雜數據、完成簡單決策。
如今,大家發現,AI確實可以完成這些。
但前提是,你要不斷跟上AI的技術迭代,學習更多的使用方法,花費大量精力和金錢。最後,你沒有被解放,反而被綁得更緊了。
歸根結底,AI正在改變的是「怎麼做事」,而不是「怎麼賺錢」。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研究發現,即便員工已經把大量工作轉交給AI,實際工作時長仍在延長。
當AI能快速產出東西,人們就傾向於產出更多東西,哪怕其中大部分都是無用的——這被稱之為「任務擴展」。
而當所有人都在用AI提效時,效率就不再是競爭優勢。
原來一個人一天可以寫一篇稿子,現在利用AI可以一天寫十篇。
但是,別人也靠着AI一天十篇,於是競爭從寫得「好不好」變成了「快不快」,最後大家都沒變輕鬆,只是產出更多了,壓力更大了。
這是AI時代的「劇場效應」——
前排的人站起來了,後排不得不跟着站,最後全場都站着,誰也沒比誰看得更清楚,只是所有人都累了。
與此同時,AI越強,普通人反而越焦慮。
Manpower Group最新發布的《2026全球人才晴雨表》顯示,過去一年裏,定期使用AI的打工人比例飆升了13個百分點,達到45%。

但與此同時,他們對自身技術能力的信心卻暴跌了18%。
在調查裏,還有一個詞叫「job hugging」,意思是抱緊工作不撒手。
2025年,有64%的工人計劃留在當前僱主,因為他們想在快速變化的技術環境中尋找穩定。
這不是對於公司的忠誠,這是對於AI的恐懼。
回到現實,AI沒有讓人更輕鬆,它讓人在更累的狀態下,壓榨出自己更多的潛能,或者假裝壓榨出更多的潛能,以證明自己沒有被時代淘汰。
在啱啱過去的春節,各大廠商的AI產品輪番上陣,元寶、千問大撒紅包,豆包也在春晚上刷夠存在感。

AI焦慮,也隨着廣告,被一級一級傳遞到了縣城裏焦慮的中年人。
縣城的AI培訓班裏,多的是為了AI焦慮的男男女女,他們在學習怎麼用豆包寫工作總結、怎麼用即夢做短視頻、怎麼用DeepSeek查資料。
他們不知道什麼報告,不知道科技巨頭的股價,不知道數據集。
他們手機裏的短視頻平台上,更多的是,「再不學AI,就要被時代拋棄了」「學會這個AI技能,月入過萬不是夢」。
於是,各種「AI賺錢訓練營」「智能體操盤手速成班」也開始收割那些急於抓住機會的中年人。
他們被「AI是改變人生的梯子」的口號吸引,花幾千塊買課,學完之後發現,梯子是有的,但梯子那頭不是金山,而是另一個賣課的。
AI焦慮下,出現了一場又一場的淘金熱。
有人想淘的是金子,有人想賣的鏟子,還有人淘的是漏洞。
當AI技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奔跑,AI取代人類的新聞被一天天渲染,所有人都在努力奔跑,但人的心理、人的技能、人的安全感,跟不上這個速度。
跑得太快的人回過頭來,看見後面的人氣喘吁吁,眼裏全是恐懼。
03 尾聲
AI對普通人到底意味着什麼?
對於普通人而言,AI不是救世主,也不是魔鬼。
它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這個時代的焦慮、貪婪和掙扎。
OpenClaw爆火的背後,是無數個失眠的夜晚,有人在數錢,有人在數自己還剩多少價值,也有人加速學習。
但AI的發展還在繼續,「龍蝦」還會變着花樣上桌。
只要還有人在焦慮,就永遠有人會為你準備好下一把「鏟子」。
就如同此刻,你讀完了這篇文章——
是不是又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又錯過了什麼?(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