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貝命懸一線:賈國龍卸任CEO、大幅關店裁員|獨家-36氪

市場資訊
03/06

  來源:36氪

  作者|任彩茹、李小霞、肖思佳

  編輯|喬芊、楊軒

  一向衝鋒的賈國龍,如今在用「退後」的方式求生。

  36氪獨家獲悉,春節前,賈國龍卸任西貝主品牌CEO,前任CEO董俊義重新迴歸該職。後者從1992年起就加入西貝,從學徒一路成長為店長、分部經理,直至西貝事業部CEO。一位西貝員工說,「董俊義更了解一線,人心會更穩一點。」除了董俊義,西貝另一位從廚師長走到「分部老大」的老臣張忠其,也回到總部挽救局面。 

  這距離賈國龍上一次高調的「迴歸掛帥」,僅不足兩年。 

  而這位餐飲老將的自救動作還不止於此。近日,西貝對內宣告「因公司業務量大幅下降」,不少總部員工需待崗(按照最低工資標準執行),或是離開。

  一位被要求離開的總部員工告訴36氪,公司給出三種方案——一是停薪留職;二是公司發放2025年的部分績效,員工收到後主動離職;三是按照「N」倍補償解聘,但補償金需分期一年支付,也可能以「轉股份」形式解決。

  據36氪了解,原本西貝總部有超過500名員工,本輪裁員之後,「這個數字大約會降至200餘人。」 

  總部之下,關門店和裁員也在大踏步推進。早在2026年1月中旬,賈國龍在呼和浩特召開內部會議,宣佈關閉102家門店。

  但據36氪了解,實際的關店情形遠甚於此。

  羅永浩輿論風波前西貝有350家左右門店,一位西貝門店員工對36氪稱,到目前已經關了150家。另一位西貝前高層則說,「現在你們看到的關掉多少家店,根本還不算開始,內部討論的是要關剩到多少家,」換句話說,「一些戰略性點位的重要門店如果虧損,也不再續租了,要關到能活下來為止」。

  某二線城市西貝一門店店員告訴36氪,西貝遣散門店員工大致也分為三步:先是曉之以情,以「公司對你們特別不錯」為由,勸說員工自動離職。接着是「威逼」,將員工抽調至其他門店,若三天內未到崗,便可被認定為曠工,被迫離職。最後則是「利誘」,讓員工先走離職流程,等離職後公司可以酌情給予2000元補償。 

  大幅的總部裁員、門店關閉和裁員,已經是賈國龍最後的斷臂之法。不少內部人士認為,倘若到今年4月西貝的現金流還無法轉正,或是自救沒能看到明顯效果,「就非常危險了。」 

  2025年,一場預期之外的輿論戰,將37歲的西貝推向懸崖。這表面上是賈國龍自救的180天,背後卻是西貝錯位的6年。

  180天奮力自救

  演變至今,西貝的新動態可以歸納為三個方向:

  一是節流。

  減少員工薪資支出之外,西貝的辦公場地也在「省錢」。

  2020年,西貝總部遷至北京首鋼體育大廈辦公,裝修豪華、寬敞明亮。36氪在探訪中發現,這一辦公區已經在2025年底到期退租,位於1層的區域如今變成一座「展廳」,1月15日至1月31日期間剛舉辦了一場「2026藏文化新年特展」,目前處於閒置狀態。

  而西貝原先在20層的辦公室,已經空空如也,留下的痕跡只有大門上的「西貝」二字,與牆面上的一張「西貝廉政舉報專線」公告。

  如今,大批人員主動或被動地離開,還在職的西貝員工零散分佈於北京六里橋旗艦店4層、西貝旗下原「九十九頂氈房(阜石路店)」內的一處院落,還有一部分則遷至呼和浩特辦公。

  二是籌錢。

  罕見地,賈國龍對一級市場投資人展現出了「歡迎」態度。幾個月前與西貝有過交流的一位消費投資人告訴36氪,「它接下來的調整,需要融更多的資金。」賈國龍希望投資人相信他、與西貝共渡難關,「開出的估值比過去要‘優惠’許多。」

  員工也被寄予了同樣的期望。36氪了解到,2025年底,西貝面向所有城市經理和總部員工募資,按相應比例給予派息。由於可派息金額與公司淨利潤掛鉤,賈國龍夫婦承諾,若年度淨利潤率不足6%,他們將自行按照6%補齊差額,為投資的員工派息。

  西貝上一次面向一級市場開放投資窗口期,還是在2020年左右,為其新業務「賈國龍功夫菜」做彈藥儲備。賈國龍此前在採訪中回憶,「當時所有人都想投資西貝,通過各種方式約我。」

  他也親自去見了紅杉的沈南鵬、高瓴的張磊,但那一輪對外孖展最終沒能成行,賈國龍一門心思撲在尚未驗證的新業務上,同時又希望被無條件相信。

  到2021年5月,這輪「投資機會」被公司內部消化。彼時,西貝面向內部員工發起「股權激勵」,被激勵人員通過所在合夥企業向員工持股平台投資,間接持有公司股權。文件中寫道,「共同踐行公司核心價值觀‘我的西貝——共擔責任和風險,共享權力和成果’」。

  員工可以選擇是否「購買」股份,但在當時,這幾乎不是一個選擇題。「大家熱情很高、信心很足,公司預計在2026年上半年上市,有人借貸也要投。」西貝前員工翁揚告訴36氪。

  後來的發展中,西貝也並沒有走一級市場的「主流」孖展路線。2025年初,西貝拿到來自新潮傳媒的一筆投資,後者目前持有西貝餐飲集團1%的股份。據36氪了解,這筆投資是以「股份置換電梯廣告資源」的形式完成。

  如今,西貝的經營面臨挑戰,光是輿論四起後的「消費券」發放,就花去3個億。賬上的現金不斷流出,疊加經營調整、關店涉及的充值退還問題等支出,西貝需要更多的資金,員工的投資積極性也不可同日而語。

  在西貝今年1月完成的A輪孖展中,新榮記創始人張勇、前阿里合夥人胡曉明的身影均在其中,「他們兩人與賈國龍的私交很好,西貝此前也跟胡曉明的‘一米八農業科技’有供應鏈上的合作,這筆孖展更像是朋友在危險時刻伸出援手。」一位知情人士稱。

  三是在持續的組織動盪中,重新調整西貝主品牌的經營思路。

  一些骨幹在羅永浩事件之前就有流失。據36氪了解,自2025年4月左右起,西貝過去的「分部老大」們陸續離開或調任他職,這些人都曾與賈國龍背靠背作戰、為西貝開疆拓土。融合了信任、放權、容錯、義氣的分部制也不復存在,轉而走向「總部集權」。

  背水一戰的賈國龍多次公開談起調整方向——客單價下調20%,收縮擴張慾望,將更多的菜品製作過程從央廚改到門店,通過投入專門的門店人員,繼續把兒童餐、生日會做深。但一番折騰後,「門店其實還看不到太多向好的希望。」一位一線西貝員工稱。如今,CEO之責被重新交回給董俊義,一切或許又要發生改變。

  危機潛伏

  羅永浩的一次就餐體驗,把西貝帶到風口浪尖。但真實的危機遠比公衆看到的更早。

  據36氪了解,原本擬關閉的102家店中,過半數的門店本身就處於虧損或經營不善的狀態。這部分門店中,有的所在區域並非西貝的開店密集區域,品牌影響力有限,有的則是租約到期,面臨高昂的漲租壓力不再續租的。

  一位西貝前中層的感受是,2019年後,西貝已經逐漸有下滑跡象。幾年前,西貝一家門店在租約到期時,所在的商場物業方明確表示不願續租,「人家直接說因為西貝的品牌太老了。」

  2015年到2018年,300平米左右、全明檔灶底1包裹住前廳的「西貝三代店」,讓一二線城市的一線商圈爭相搶奪,免租金的情況也時有發生。一位烤魚品牌創始人告訴36氪,「今天再提起購物中心時代乘風而起的餐飲品牌,西貝也依然是最典型的那個。」

  李尼曾在西貝擔任店長,他對36氪回憶,「2018年左右,商場每個月有營業額評比,西貝很多家店都是所在商場中最高的。」

  最好的時候,西貝在2018年開出110家門店,比內部設想還多10家。那年年會,西貝發出8000萬獎金,「囤了一大堆貨,準備大幹一場。」然而,疫情來了,西貝的現金流一度承壓,甚至發不出員工工資。

  疊加消費降級的通道,西貝越來越不適應環境,「一些門店裏,客流的減少非常明顯。」2024年左右起,虧損的門店已經在逐漸變多。

  賈國龍也公開表示,2024年過完年後,生意就開始往下掉,他說要「先把不掙錢的、現金流為負的店堅決關掉,保利潤率比保增長率更重要」。巔峯時期,西貝門店數在400餘家,而此輪輿情前,存續門店約350家。

  西貝籤的租約大多是5~8年,疫情後的近幾年,也恰好是租約大批量到期、面臨漲租及續租壓力的時期。開支增加、營收又在降,「其實不是被羅永浩幹掉一百多家,他算是加速了這個事情吧。」翁揚說。

  只是,在老員工眼裏,西貝重新看到曙光的那個「拐點」,原本已經開始顯現。

  其中,最重要的變化就是2025年初賈國龍重新擔任主品牌CEO、聚焦主業,將注意力從無窮無盡的新業務轉向主營業務「西貝莜麪村」。

  賈國龍迴歸後的核心思路,是靠服務、靠「情緒價值」穩住西貝品牌的中端定位。2025年的新年賀詞中,他總結「誰能把餐飲做成娛樂業,滿足顧客的精神需求,誰大成。」2024年12月接受採訪時,他提到「盲目內卷價格是不可取的」,希望西貝在「做好、做久、做大」中,首先要「做好」。

  上述老員工告訴36氪,原本西貝有逐步自我調整、在市場中找到更合適位置的機會——比如兒童餐戰略還要往下走,「3歲、6歲、9歲分別應該喫哪類,一個戰略已經要展開了,一條戰線已經要拉開了,但戛然而止,太可惜了。」

  在該員工看來,假如賈國龍仍在「醉心」新業務,西貝可能會在下行曲線中慢慢走向暗淡,「但當賈總決定重回西貝執掌局面時,它是有轉危為安的可能性的,一次突如其來的輿論,打破了局面,讓它看起來就像一隻持續下跌的股票。」

  只是,站在更客觀的角度,輿論事件也許只是雪崩前的最後一片雪花。

  江湖豪氣與商業錯位

  在羅永浩對西貝的「攻擊」中,21塊的饅頭把西貝的「貴」赤裸裸擺在消費者面前。

  一位接近西貝的人士告訴36氪,西貝的麪食品類毛利的確較高,但公司整體毛利在70%左右,「只是正常偏高」——海底撈毛利率約60%,中式正餐小菜園、綠茶、西式餐吧COMMUNE均在70%左右。

  但西貝的淨利相反是低的。賈國龍稱西貝淨利潤率是3%-5%;2025年上半年,海底撈和百勝中國(肯德基、必勝客)的淨利潤率都超過8%。

  這意味着西貝在成本的控制上存在諸多問題,換言之,賈國龍不會省錢。

  「門店的低值損耗非常多,寶寶用的圍嘴4塊錢一個,我們是免費提供的。」一位曾在西貝門店工作的員工告訴36氪,「兒童餐餐具的單價接近400塊錢,門店用的烤箱5萬塊一台,就用來烤羊排。」賈國龍在採訪中也提到,西貝是rational烤箱在中國的最大采購商。

  對於「冷凍羊」的爭議,上述員工解釋道,「秋天的羊是最肥美的,西貝會在秋天去草原上選最好的羊,它的羊肉單價比普通的要高一到兩塊,牧民也樂於供給西貝。」

  近期看過西貝的一位投資人告訴36氪,西貝選用的羊蠍子肉骨比是3:7,業內更多的是1:9,前者成本是後者的5倍以上。

  「但用戶可能會覺得我喫羊蠍子不需要那麼多肉,嗦一嗦骨頭很香,即便你很好,如果價格太貴,也未必是我需要的。」該投資人認為。這也是西貝如今的一大困境——自認提供了最好的食材和產品,但沒能充分平衡成本與價格,與真實的需求大幅相錯。

  賈國龍執意要擺脫污名、要回「清白」的冷凍西蘭花,8元/斤的採購價的確比普通新鮮西蘭花更高。他不斷解釋,西蘭花采用了極速鎖鮮技術,2年的保質期不意味着它會放兩年,西貝當前的規定是必須一個月內用掉。「它其實消耗很快」,西貝前店長李尼告訴36氪,「而且央廚的很多冷凍食材,西貝在急凍鎖鮮上用了非常好的設備。」

  一個類似的例子是,大連一家知名海鮮自助斥巨資推出「液氮冷凍」設備,在內容平台宣傳稱「用液氮凍的螃蟹比活螃蟹還好喫」,評論區幾乎無人買賬。

  一名前去體驗的消費者告訴36氪,「大連人更愛喫梭子蟹,但在店裏,急凍梭子蟹無人問津,大家都選擇活的河蟹。」——消費者對海鮮的需求就是「鮮活」,就像今天大衆對餐飲的需求就是「新鮮現制」與「價格合理」。

  消費升級時代,高成本即便推高了終端價格也被消費者欣然接受,但消費降級時代,高成本就成了操盤者的「一廂情願」,與今天的市場需求出現重大錯位。「我們有時也會私下討論,老闆一直考慮自己想賣什麼,而不是消費者想要什麼。」翁揚說。

  對西貝而言,不僅原材料要好的,員工也要最好的。

  賈國龍對內灌輸的一個理念是,西貝店員待遇一定要比市面上的更高。「假如一個服務員市面上給5000,我們一定要按5500~6000去招。」李尼告訴36氪。

  西貝的人力成本佔比原本在30%左右。賈國龍稱,此輪調改後,每家門店預計有10名月薪資過萬的「歡樂使者」,通過變魔術等方式提高顧客用餐的情緒價值,相應地,人力成本佔比會提升到35%。

  這一比例,與重服務的海底撈相當,甚至更高。2025年上半年,海底撈的人工成本佔比按年提高0.5個百分點,達到33.8%,其全國門店的人均消費是97.9元。相較之下,小菜園的員工成本佔比為24.6%,且比去年同期有所下降;綠茶集團的人工成本佔比為25.8%。

  公司厚待員工,員工對顧客好,顧客更愛西貝,「這是一個閉環」。但生意難時,這個閉環就卡住了。

  2024發表新年賀詞時,賈國龍還談到「貴,不是問題,貴得不值,纔是問題」。在他看來,選擇去喫一頓正餐的消費者,用的只是他的「零花錢」。

  可殘酷的事實是,「貴」,幾乎成為今天的消費者端對西貝產生不滿的最主要原因。

  萬事都追求最好的「執拗」,在過去多年裏成就了賈國龍與西貝。高瓴創始人張磊在2014年與賈國龍面談後,對他印象深刻,說「做企業要做有個性的事,員工都自豪。」

  可身處當下的逆風局面,迴歸商業本質,重新思考成本與定價的合理性,似乎成了新階段裏最緊迫的事。

  「但江湖豪氣是他的風格,他的底色從來不是一個商人。」前述老員工如此形容賈國龍。

  大開大合的賈國龍

  把東西做便宜,對賈國龍這位「非典型商人」而言,的確是個無比陌生的議題。

  2025年初重回西貝主業務前,賈國龍用10年的精力探索新業態——他的願景是「全球每一個城市、每一條街都開有西貝」。300平米的西貝莜麪村難以將它變成現實,於是探索各式各樣的新業態、小店型,一度是賈國龍的「重要事」,他也為此付出了巨大代價。

  在「賈國龍功夫菜」項目籌備中,不計成本追求「最好」的風格體現得淋漓盡致。

  參與這一項目的西貝前員工周洛告訴36氪,「當時一年花了一個多億,我們有300+研發導師,只幹一件事,在全中國拉成網,找最好喫的菜,然後高價買下配方,形成完整具體的作業指導書。」

  「一道麻婆豆腐幾萬塊,這還不算完,你說你的最好,他說他的最好,那就都買下看看。」周洛說。買回一批配方後,西貝開始為功夫菜轟轟烈烈地建廠,「造了好多產品,當時全國面向C端的預製菜裏,最頂尖的是我們賈國龍功夫菜。」

  彼時,西貝內部認為功夫菜會有極高銷量,可堂食、可外賣、可零售。2021年在西雙版納的一次內部會議上,賈國龍說,「我們功夫菜就是優衣庫,就是宜家,強勢到我們制定規則,而不是顧客定規則,我們10年準備服務1億家庭。」

  豪氣一如既往,但現實事與願違。後來的快餐、休閒正餐項目都經歷了類似的起落,一次次大手筆上馬,又驟然下線。

  2023年,西貝的「酒釀空氣饃」改名「賈國龍中國堡」後,團隊在北京租了50家店面,「很多都是接手虎頭局等品牌不開了的門店。」而虎頭局過去的選址邏輯,正是以「捨得砸錢」聞名。

  到2024年3月,「賈國龍中國堡」全面關停,部分門店直接翻牌為2023年11月誕生的新業務「賈國龍小鍋牛肉」,客單價大約60元,內部規劃是在2024年開出100家。可是很快,這個品牌又被改為「西貝小牛燜飯與拌麪」,而這已經是賈國龍的「第10次創業」。

  翻來覆去「折騰」的過程中,賈國龍像一名火槍手,「直接開炮,下面的人跟着炮火打就行了。」周洛說。

  最終,公司為新業務付出的成本超過10億元。如果以官方披露的3%~5%淨利潤率計算,公司每年的營收大約在50~60億元,產生的年度利潤也僅有1.5~3億元。

  「這些業務沒成的一大原因,就是老闆的意志太強了,下面的老大們執行力也很強,加上西貝已經是一家‘大公司’,花錢時手鬆,實際的銷售又帶不動後端。」周洛對36氪總結。

  捨得花錢的另一面,是呈現在消費者端的價格之高。北京一家「賈國龍中國堡」翻牌為「賈國龍小鍋牛肉」後,再次關停。後來,這家店變成了「超意興」——一家來自山東濟南的平價社區餐飲。

  一位住在附近的消費者說,「賈國龍中國堡比麥當勞還貴,小鍋牛肉作為‘快餐’量少且又貴,一份米飯居然會要5塊。」

  每當一項業務沒成,團隊也會有覆盤,「但下面的覆盤沒有意義,當老闆認為這個價格區間是合理的,那它就很難去改變。」

  西貝「花錢不手軟」的風格,還體現在方方面面。

  捨得給員工分錢、給員工花錢,是賈國龍的一大特點。他說,「西貝最大的產品是人」。

  對李尼而言,儘管職位是門店店長,但他在西貝已經能接觸足夠多的生意之道,「我們有專門的財務分析培訓,每周能源成本、人員薪資怎麼樣,門店財務狀況如何,都很清楚。」一些西貝員工到其他企業後,只要要來損益表,「就能分析出財務狀況,知道怎麼做更科學。」

  一直以來,賈國龍像個「大家長」一樣,用「親情管理」包裹住西貝的員工,也激發了一代西貝人的潛能。「老闆經常會花很多錢組織員工培訓,有不少是跟業務無關的、稻盛和夫一類的理念式培訓,他會將你的心態打磨得能夠更符合一個創業者的能力。」李尼說。

  據36氪了解,杭州的湘菜品牌「湘先生米小姐」、江蘇的「野柿湘」、深圳的「陳鵬鵬潮汕菜」等,初創團隊均來自西貝。「這些出去的西貝餐飲人還會常常聚在一起,甚至有點像個餐飲協會了。」

  如今,儘管西貝處在漩渦中,李尼仍然無比希望它走上向好的道路。

  賈國龍常對他們說,「見山開道,遇水架橋」。在李尼看來,「這是將帥之才的膽識和魄力」。而這一次,西貝會被帶向哪裏?

  今天該去向何方?

  消費者和投資人都希望西貝「變」,甚至「鉅變」。

  前述投資人看過西貝後,認為有三項值得期待之處,也是賈國龍相較上一個孖展窗口期時的「進步」:

  一是賈國龍不再折騰無盡的子品牌,他本人也表示「原來做了太多非主業的事情,我要回歸。」

  二是西貝門店模型和總部模型的優化空間。「過去沒人盯,現在創始人如果投入精力去盯,費用優化空間很大。」

  三是「他要去做用戶喜歡的,而不是我認為好的東西。」

  但投資人也拿不準,創始人究竟能下多大決心?「能感覺到他還沒有把自己放到平視用戶或者仰視用戶的位置上,因為如果真認可用戶,其實出事後不應該一再地想着去教育用戶。」 

  某種程度上,摳商業模型、跟上消費降級時代的市場需求之變,其實是在挑戰賈國龍創業多年來的一貫認知。對習慣了「重金下注供應鏈」的西貝而言,掉頭需要莫大的魄力、決心與成本。

  許多聲音認為西貝應該降價,但一名已離開西貝的老員工對36氪表達了相反意見,「其實不是,以它的利潤率,再向下,西貝只會死得更快。」 

  在他看來,如何在80~100元的客單價裏,做得比別人更優秀,打出自己的競爭力,纔是希望更大的方向,「卷向別人的戰場,只會被對手用豐富的經驗絞殺,低價顧客和高價顧客是完全不同的,受傷的會是西貝。」

  站在十字路口的西貝,向上,意味着必須用誠意、價值感強力扭轉公衆的抱怨與不滿,這不僅難如登天,也需要很多資金支持;向下,則是與過去的自我天神交戰,要去學習一套與西貝過往經營邏輯迥異的「性價比」之道。

  「西貝的從0到1,是非常非常多有能量、有認知的人,與賈總一起造就的。」周洛說。

  西貝後來的「分部老大」之一齊立強,大學畢業半年便被賈國龍聘為「西貝餐飲總經理」,不到一年後又擔任「西貝莜麪村深圳店」的總經理,開店、拉客流、推新菜、帶隊伍等,一手包辦。「老闆完全放手,但現在,這些圍繞在他周圍的星星在逐漸暗淡。」 

  將時間拉回2022年,如果西貝當時設想的「2026年上市」順利兌現,它原本應當是中式正餐領域最大的IPO。時事更迭,上市的夢已然滅了。

  即便西貝渡過此劫,面向未來,賈國龍也需要先改變自己。 

  (應採訪對象要求,翁揚、李尼、周洛、李女士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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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萬里 SF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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