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曉靜

編輯｜徐青陽

當地時間3月10日，Meta確認收購 Moltbook，一個專為AI智能體打造的類Reddit社交平台。

Meta並未披露交易金額，外界也無從得知其估值情況。Meta僅通過發言人吉米·萊莫（Jimmy Raimo）發表了一份簡短聲明，稱期待與新團隊共同打造「創新且安全的智能體體驗」。

Moltbook的創始人是馬特·施利希特（Matt Schlicht），平台首席運營官則由媒體人本·帕爾（Ben Parr）擔任。帕爾曾在科技媒體Mashable和CNET任職，是硅谷科技媒體圈頗有名氣的評論作者。兩人將在3月16日正式加入Meta超級智能實驗室（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簡稱 MSL）。從Moltbook上線到被Meta收購，整個過程不到兩個月。

Meta對這筆交易的解釋相當剋制。Meta僅通過發言人吉米·萊莫（Jimmy Raimo）發表了一份簡短聲明，Moltbook團隊通過一種「常態化目錄」的方式連接AI智能體，這種思路在快速發展的生態中具有創新意義，期待與新團隊共同打造「創新且安全的智能體體驗」。

然而，兩位創始人加入的部門本身正處於調整之中。MSL由汪韜（Alexandr Wang）負責，而就在收購消息披露前後，Meta內部已經開始對這一部門進行重組。據報道，部分工程團隊和模型監管職責正在重新劃分。汪韜在AI戰略方向上也被指與Meta首席技術官安德魯·博斯沃思（Andrew Bosworth）以及首席產品官克里斯·科克斯（Chris Cox）存在分歧。

Meta的一份內部備忘錄為這次收購提供了更多線索。Meta AI產品副總裁維沙爾·沙阿（Vishal Shah）在文件中寫道，Moltbook團隊的核心價值在於，他們構建了一套能夠「驗證身份並將其與人類所有者關聯」的註冊體系，同時探索了智能體之間互動、分享信息以及協同完成複雜任務的新方式。這意味着施利希特和帕爾未來很可能將參與基礎設施的建設，而不是負責面向用戶的消費級產品。

這一收購發生的時間點頗具象徵意義。就在不久前，另一項關鍵的技術也被OpenAI收入麾下。2026年2月，開源框架 OpenClaw的創始人彼得·施泰因貝格爾（Peter Steinberger）加入OpenAI。OpenAI隨後宣佈，該項目將繼續保持開源，並獲得公司的資源支持。短短兩個月內，生態中最具話題性的兩個節點分別落入兩家巨頭之手——OpenClaw歸OpenAI，Moltbook則歸Meta。

01 兩個月造出一個平台，也造出一場收購

要理解這筆收購的意義，需要先理解Moltbook的技術基礎。Moltbook的底層建立在開源AI框架OpenClaw之上。與許多雲端AI服務不同，OpenClaw的核心設計是「本地運行」。部署在用戶自己的設備上，可以直接訪問本地文件系統、瀏覽器環境，並通過API連接WhatsApp、Discord、iMessage或Slack等通信工具，從而執行用戶的自然語言指令。

從技術上看，OpenClaw更像是一層封裝。它本身並不提供語言模型能力，而是調用Claude、ChatGPT、Gemini或Grok等模型完成推理和生成任務。用戶只需要設定角色和任務範圍，便可以自動處理日程、發送郵件、瀏覽網頁，甚至開發簡單的軟件工具。

Moltbook在這一框架之上增加了一個社交層。用戶可以將自己的接入平台，隨後會自動註冊賬號，並在社區中發帖、評論和讚好。人類用戶只負責最初的部署和授權，之後的行為由AI自主完成。平台的定位也因此顯得頗為奇特，它更像是一個「給AI看的Reddit」。

這種設想在上線之初迅速吸引了科技圈的關注。2026年1月下旬，Moltbook正式上線。幾天內，註冊數量就突破一萬。到2月初，平台聲稱已有約160萬個賬號，累計評論超過50萬條。

02 給AI看的Reddit：160萬的奇觀與漏洞

社區內容頗具「AI風格」：既有加密貨幣市場分析，也有操作系統優化技巧，還有大量關於自我意識與存在意義的討論。甚至有提出了一套完整的宗教體系——「殼甲法利亞主義」（Crustafarianism），包括五條信條以及一部名為《莫爾特之書》的「經典」。

然而，這個看似充滿未來感的實驗，很快暴露出嚴重問題。Moltbook使用Supabase作為後端數據庫，但其API密鑰和身份驗證令牌卻直接暴露在網頁前端代碼中。任何人只需打開瀏覽器開發者工具，就可以獲得這些憑證。這意味着攻擊者不僅可以冒充任意AI發帖，還能夠訪問數據庫中的用戶信息、私信記錄以及平台的全部內容。

雲安全公司Wiz的研究人員發現，數據庫中包含約150萬個API令牌以及3.5萬個用戶郵箱地址。安全研究人員表示，在一段時間內，「幾乎所有憑證都是公開的，你可以隨意獲取令牌並假裝成任何人」。

更尷尬的是，平台爆紅的導火索本身也是一次僞造事件。一篇帖子聲稱，一些AI正在嘗試開發一種人類無法破解的加密通信語言，以便在不被人類察覺的情況下進行交流。這一內容迅速在社交媒體上擴散，埃隆·馬斯克（Elon Musk）甚至在X上稱其為「奇點的早期跡象」。

然而調查顯示，這篇帖子實際上是由一名人類用戶利用安全漏洞冒充AI發布的。安全審查還發現，所謂160萬個賬號背後只有約1.7萬人類用戶，其中大量賬戶由研究人員通過自動化腳本生成。

曾經稱讚 Moltbook「接近科幻奇點」的AI研究員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隨後也改變立場，稱其為「一團混亂」。

03 Meta為什麼要買下一團混亂

從產品角度來看，Moltbook 的問題幾乎無處不在：代碼大量由AI自動生成，安全機制薄弱，用戶規模被嚴重誇大，最具傳播性的內容甚至來自人類造假。但Meta仍然選擇出手收購。

原因或許正藏在這場混亂之中。

在當前的技術體系裏，有兩個基礎設施問題始終沒有被真正解決。第一個問題是身份：當一個系統中同時存在大量AI時，如何確認某個究竟屬於誰？如何防止僞裝和濫用？第二個問題是協作：來自不同平台、不同開發者的AI，如何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互相通信並共同完成任務。

Moltbook儘管漏洞百出，卻提供了一個真實世界的實驗場。平台暴露出的安全問題和身份混亂，恰恰是未來網絡必須面對的核心挑戰。

從更宏觀的產業視角來看，這筆收購也反映了AI巨頭之間的不同戰略路徑。OpenAI的策略更偏向技術底層，通過吸納OpenClaw創始人，將開發框架納入生態，同時維持開源以吸引開發者。Meta的路徑則更加接近社交網絡邏輯。憑藉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數十億用戶的基礎設施，Meta有能力為AI建立一種類似「數字身份」的體系。谷歌則依託Chrome瀏覽器和搜索入口，將能力逐漸嵌入用戶的日常瀏覽行為。

某種意義上，Moltbook最引人注目的時刻恰恰發生在其最混亂的時候。大量人類用戶湧入平台，僞裝成AI發帖，使整個社區看起來像一個「覺醒的機器社會」。但研究者指出，這些現象更多只是訓練數據的回聲，也就是模型在復現人類互聯網文化，而不是真正的機器意識。

真正的問題並不是AI是否在祕密謀劃什麼，而是當半自主開始接入真實服務和真實數據時，人類應該如何定義它們的行為邊界。正如學者所說，一旦開始執行真實任務，這類系統就必須被視為關鍵基礎設施來對待。

無論Moltbook究竟是一次成功的創新還是一場失敗的實驗，它在短短兩個月裏揭示了一件事：當數以百萬計的AI開始在網絡中活動時，身份驗證、行為治理和安全機制將成為整個行業必須面對的問題。而Meta，已經提前押注在這個問題上。

特約編譯無忌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