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錦緞
最近科技圈最火的熱點,莫過於「龍蝦」了。
這個Logo像龍蝦的開源AI智能體OpenClaw,像一陣旋風,從極客圈迅速刮向全網。騰訊大廈樓下排起長隊,近千名開發者帶着電腦現場安裝;阿里、美團連夜上線服務;手機廠商搶着做原生集成。一夜之間,人人都在談「養蝦」,彷彿錯過了這隻「龍蝦」,就錯過了下一個互聯網。
伴隨着熱度而來的,自然是爭議。很多人認為這不過是又一波概念炒作,名過其實,甚至有製造焦慮之嫌。名字起得越怪,韭菜割得越快,類似的論調並不少見。
但在我們看來,對於這場「龍蝦熱」,我們還是要給予足夠的重視。原因很有,其中一個比較玄學的,是因我們看到了最近頻繁科普「養蝦」的傅盛。在這位互聯網老兵的身影背後,他那神奇的「產品運」,似乎又一次發作了。
傅盛的「產品運」,不只是玄學
在中國互聯網圈,傅盛是一個獨特的存在。他的職業生涯,就是一部中國互聯網產品進化史。
早年在金山,他帶着團隊做安全軟件,在巨頭夾縫中殺出一條血路;後來在360,他親歷了那場改變中國互聯網格局的「3Q大戰」;再後來,他執掌獵豹移動,在移動互聯網浪潮中果斷出海,硬是在陌生的海外市場打下了一片天地。
但真正讓傅盛的「產品運」帶上傳奇色彩的,是他的一次天使投資。他投了一個叫Musical.ly的短視頻產品,後來這個產品被今日頭條收購,成為了今天我們熟知的TikTok的前身。能在一款產品萌芽階段就嗅到它的未來,這種穿透周期的眼光,已經不能用簡單的「運氣」來解釋。
傅盛自己有一套方法論:「目標——路徑——資源」。他認為,先着眼於目標,如果目標有可能達到,那麼能力的不足可以彌補,而不是根據現有資源決定做什麼。這種「以終為始」的洞察力,讓他往往在不被巨頭看重的邊緣市場,找到未來可能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
2016年,當移動互聯網如日中天時,傅盛又一頭扎進了AI機器人領域。當時很多人不理解,但他的判斷是:移動互聯網巨頭壟斷的時代已經來臨,必須尋找新賽道,而機器人本質還是「工具」,這符合獵豹做工具的能力傳承。
後來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機器人沒能成為下一個風口。不是方向錯了,是當時缺了那個「大腦」(大模型)。機器人的身體長好了,腦子沒跟上。但這段經歷沒有白費。那些年攢下的對硬件、對感知、對交互的理解,到了今天大模型成熟的時候,全都成了對新浪潮的洞察力。
從PC工具到移動出海,從內容投資到智能體,你會發現他看的不是當下什麼火,而是「什麼能讓設備更好用」這個工具進化的底層邏輯。這次他為「龍蝦」瘋狂,也正是因為OpenClaw讓AI從「會說話的顧問」變成了「能動手的幫手」,徹底重塑了工具的定義。
所以,當這樣一個人骨折在家、卻依然每天和「龍蝦」聊到凌晨三四點,日均消耗1億token,一個月花掉3萬塊錢,甚至興奮地說「這是過去十年未曾出現過的大機遇」時,我們或許不該把它當作一個互聯網老兵的玩物喪志,而應看作一個信號。
「龍蝦」的顛覆性,才啱啱開始
很多人把「龍蝦」理解成一個更聰明的AI助手,這大大低估了它的威力。真正的顛覆在於,它完成了「思考—規劃—執行—反饋」的完整閉環。
以前我們用AI,是問它「怎麼寫一份市場分析報告」,它給你提綱,你得自己動手。但有了「龍蝦」,你只需要說「幫我分析一下上季度的市場數據,寫一份報告,順便把圖表做好發我郵箱」,它就能自己打開文檔、調取數據、生成圖表、發送郵件。它不再只是「大腦」,長出了「手腳」。
這纔是讓所有大廠不敢怠慢、甚至夜不能寐的原因。它們如此焦慮,主要有兩個層面:
第一,這是現有業務的「流量水源」和「營收增量」,不入局就出局。
對於阿里、騰訊這樣的巨頭來說,AI智能體不是新玩具,而是激活和整合自身生態的超級工具。你看阿里旗下的千問App,接入了淘寶、支付寶、高德,用戶一句話就能訂機票、打車、支付,實現「端到端」的閉環。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AI成了新的流量分配中心,誰能把AI和生態結合好,誰就能把用戶留在自己的體系裏。
對於雲廠商來說,「龍蝦」更是消耗算力的無底洞,騰訊雲、阿里雲連夜推出「一鍵部署」套餐,本質上就是在搶佔智能體時代的「水電煤」。如果你不做,你的雲資源就會被別家的「龍蝦」消耗掉。
第二,「超級入口」的雛形已經顯現,這是對現有互聯網產品形態的降維打擊。
傅盛轉述OpenClaw創始人的一個判斷:未來80%的App都會消失。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談,但邏輯很硬:過去是人去適應工具,手機上裝滿了App,學習怎麼用;未來是工具適應人,你只需要一個AI助理,它幫你調用各種服務。以後沒有什麼「打車軟件」、「購物軟件」的概念了,只有一個能替你搞定一切的AI OS。
它將成為AI時代的操作系統,對所有現有互聯網產品構成顛覆性威脅。如果你不做自己的智能體,你的服務就會沉在底層,成為別人AI助理調用的一個無名工具。
所以,還是那句話,不入局就出局。
「龍蝦」不是焦慮之源,知識結構停滯纔是
面對「龍蝦」掀起的滔天巨浪,很多人感到焦慮,擔心被時代拋棄。但細究起來,「龍蝦」本身並不是焦慮的源頭,它只是一面鏡子,照出了許多人知識結構的固化與停滯。
為什麼同樣面對「龍蝦」,反應截然不同?傅盛觀察到一個現象:那些在用戶羣裏問基礎問題的人,他們根本想不到,自己遇到的問題直接去問AI就能得到很好的答案。這就是思維慣性,他們還在沿用過去「有問題問人、問羣」的老路徑,而沒有建立起「萬事問AI」的新邏輯。
更生動的對比來自一場AI黑客編程大賽。一個14歲的小孩參加比賽,他的策略是讓AI先判斷哪些題目能搞定,然後開了14個虛擬機讓AI自己去答題,自己則專心攻克最後一道大題。而成年人呢?每一道題都要自己去檢查AI寫的代碼,生怕出錯。結果可想而知。
傅盛對此感慨萬千:「成年人把AI當解答器,年輕人把它當人生操作系統。」那個14歲的小孩,沒有過去的經驗系統拖累,對他來說,AI的能力是「白賺」的,是可以完全信賴並構建於其上的底層邏輯。而成年人,因為擁有太多舊時代的「經驗」,反而成了限制AI能力的天花板。
「不要用人的工作流去限制大模型,否則你就成了它的天花板。」這句話振聾發聵。很多人的焦慮,不是因為AI太強,而是因為自己學得太慢,思維轉不過彎來。當我們還在用工業時代的思維去理解信息時代的產品,試圖把AI塞進自己熟悉的舊框架裏,結果自然是四處碰壁,越碰越焦慮。
真正的危機,從來不是新工具的出現,而是我們失去了學習新工具、適應新範式的意願和能力。當我們的知識結構停滯不前,無法容納這個快速變化的世界時,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在我們眼中都會成為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
說到底,所謂「產品運」,不過是一個做工具做了二十年的人,對變化的敏感還沒鈍掉。傅盛這次為「龍蝦」興奮,也不是什麼預言家在宣告風口,更像一個老手藝人看見新工具時的本能反應,想上手試試,想知道它到底能做成什麼。
這就夠了。
至於這隻「龍蝦」最終能遊多遠,會不會真的喫掉80%的App,時間會給出答案。我們也不必急着站隊或焦慮。該發生的事總會發生,該來的也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