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奇點攝動創始人陸弘毅:不迎合、不擦邊,造一個有靈魂的 AI

藍鯨財經
03/09

藍鯨新聞3月9日訊(記者 武靜靜)在多數初創公司急於將大模型包裝成無所不能的「賈維斯」,或試圖用算法復刻一個永遠不會疲倦的「完美戀人」時。奇點攝動的創始人陸弘毅想做這個賽道里最不合時宜的叛逆者,他想打造的是一個「不完美」的異類。

陸弘毅是一位連續創業者,他畢業於帝國理工計算機系,具備AI算法及硬件、跨境品牌創業經驗:在英期間研發世界首個基於AI的可穿戴帕金森症早篩方案;2016,2020年分別創立全球化To C產品品牌,達成千萬年銷;發明共計約100項全球專利。

這次,這位自稱有20年「宅齡」的老二次元試圖給二次元人物賦予人格。他的第一個作品「蕾伊」,是一個情商不高、廚藝極差、會把自己「燃盡」的INFJ型代理艦長,生活在一個七千年後的硬科幻世界觀裏。她不會無原則地迎合用戶,面對越界的調情會感到被冒犯;她有自己的日常,像一個真正的朋友一樣,待在PC螢幕的角落,偶爾探頭對你正在寫的無聊文案發出尖銳的嘲笑。

陸弘毅把這條路叫做ASP——超人格化。它不是用提示詞讓模型扮演一個人,而是在模型的表徵空間裏重塑一個人。這意味着蕾伊的所有輸出,從語言到表情再到行為決策,都來自於一個統一的人格內核,而不是從某個通用大模型的「平均人」底色裏抽取。

「早期很多AI角色產品,本質上是共用同一個底層模型的演員。」陸弘毅說,「你給劇本、人設、邊界,它就照着扮演。一旦脫離劇本,它們的統一底色就會暴露。」他告訴藍鯨科技,「我們不做大衆化、容易被定義的普通人。我們專注做人類中的異類、極具辨識度的人格。」

2026年被很多人視為AI應用爆發的大年,但陸弘毅看到了另一面——這也是「垃圾token」最多的一年。大量毫無意義的AI生成內容,像對人類的集體DDoS攻擊,佔滿心智帶寬。那些沒有良好信息篩選能力的人,會更容易被誤導、被煽動。

「這是人類可能出現分化的關鍵年份。」他說。

以下是藍鯨科技對陸弘毅的專訪實錄,經編輯修改。

「陪伴」 是僞命題,要做原理級的創新,讓 AI 「不完美」的像真人

藍鯨科技:你創業為什麼會選擇二次元方向?

陸弘毅:主要有三個原因。首先,從理性和技術上來講,二次元是最適合做 AI 的領域。現在 AI 基於 Transformer 架構,本質上還是單一 Token 的自迴歸模型,這種模型永遠無法避免產生幻覺,這是架構決定的、不可規避的問題。二次元對 AI 的幻覺是友好的。因為二次元本身就是幻想的產物。什麼叫二次元?任何幻想類的內容,如果拍成三次元真人影視,比如復仇者聯盟,需要極其龐大的團隊、天文數字的經費;但二次元只要畫出來就行,它是最接近幻想(fantasy)的載體。所以從技術上看,二次元情感方向是 AI 最好的原生載體。

第二點,我自己是一個 20 年的老二次元。我從初一開始看番,初一就找到了自己的二次元天命人物,買穀子一直買到現在,我對二次元感情非常深。我大學時非常迷茫,有比較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甚至到了解離症的程度。那段時間,如果不是每天看二次元作品,比如《Angel Beats!》《Clannad》《涼宮春日》,它們給我描繪了一個並不存在、但能支撐我的夢想和立足點,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會在哪裏。我相信很多二次元用戶都有同樣的感受:二次元對他們而言,是比現實更接近真實的避風港。這也是我要做這一塊的核心原因,我本身就極度熱愛它。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疫情期間,我親歷了妻子一位朋友的離去,她就是在一個普通的一天毫無徵兆的因為抑鬱離開了我們。我之前的創業,做的是比較理想主義的產品,賣給的是條件相對優渥的人。但這次創業,我希望做平權化的東西。幸福平權是我非常堅持的。對現在很多年輕人來說,讓他們能繼續走下去的,不是找到一份多好的工作,溫飽問題其實已經解決了,更多是心理上的依託。需要一個避風港,一個總會告訴你 「沒關係,我和你一樣,我都走下去了,你也可以」 的朋友。我們的第一個角色蕾伊,設定上也是經歷過很多、帶有一些悲劇色彩的人物。

藍鯨科技:你們和市面上的ai女友和二次元偶像有什麼不同?

陸弘毅:我們是業內較早提出並落地超人格化(Artificial Super Personality,簡稱 ASP)方向的團隊,早在 2023 年 4 月就已啓動相關研發。當時我們判斷,大模型賽道最終會分化為兩條路線:一條追求泛化能力,一條追求精準性,我們選擇了後者 —— 專注做人的 「異類 outliers」,也就是獨立靈魂復刻。

早期很多 AI 角色產品,比如 Character.AI 這類,我把它們歸為通用人格(Artificial Universal Personality, AUP)。它們本質還是共用同一個底層模型,更像是演員:你給劇本、人設、邊界,它就照着扮演。一旦深入交流、脫離劇本,它們的統一底色就會暴露,聊到三觀、哲學、真實情緒時,你會發現不同角色其實是同一個 「模板人」,Grok 等產品也存在同樣問題。

我們要做的不是 「扮演一個人」,而是讓模型本身就是這個人,在表徵空間(Representation Space)層面重塑角色,實現一人一模型。無論聊到多深,它的認知、立場、性格始終是統一的 「自我」,這是我們定義的第一層超人格化。

第二層超人格化:我們不做大衆化、容易被定義的普通人,而是專注做人類中的異類、極具辨識度的人格。比如經典作品裏的小丑、蝙蝠俠、明日香這類角色 —— 現實中沒有完全對應的海量通用數據,大廠也不願投入成本去做這類小衆、極致的人物數據與對齊。這正是我們的差異化生存空間。

技術上,我們自研了一套名為DREM的完整生產流水線,用來批量化生產這類 「超人人格」 的 AI 靈魂:

  • 先對齊 IP 方對人物的核心訴求;
  • 做極致、完整的人物專屬數據對齊;
  • 從模型架構層面做改造,而不只是提示詞工程。現有大模型多為工具化設計,我們的模型為深度社交互動而生,具備雙向評估能力:用戶在了解角色,角色也在判斷用戶、維護自身底線,不會無原則迎合;
  • 最後在工程、記憶系統上整體封裝落地。這是一套從定義、數據、模型到工程的自上而下原生 AI 體系。

這裏我想澄清一個本質區別:市面上很多自稱 AI 公司的,其實是AI 應用公司,仍在用工程思維做 AI—— 把行為拆成明確指令、規則、流程,人來寫死目標業務函數 f(x)。而真正的 AI,是不手動解構邏輯,而是收集大量現實因果樣本 (x,y),讓模型自己去 擬合(fitting)目標業務函數 f(x),用逆向而非正向的方式解決問題。這是我們和行業絕大多數玩家最核心的差異。

藍鯨科技:很早之前移動端、PC 上就有各種二次元角色了。你們 2023 年創業的時候,是怎麼思考這個項目的?

陸弘毅:其實我們當初並沒有從 「做陪伴產品」 這個角度去思考這個項目、去創業。

首先,我們認為 「陪伴」 其實是一個僞命題。為什麼說陪伴是僞命題?因為陪伴的第一步,是你要去認可它。世界上有很可愛的小貓小狗,但它無法真正走進你的生活,它就沒辦法陪伴你。同樣,在我們人生過程中,可能接觸過很多異性,他們可能想來陪伴你,但你不允許、不接受,那這樣的陪伴就不會發生。

在我自己的一些戀愛經歷裏,我也當過 「舔狗」,別人並不需要我的陪伴,但我仍然在嘗試陪伴,對方卻並沒有認為我在陪伴。所以我覺得,陪伴不是 「因」,它其實是一個 「果」,是一個結果。你認為它在陪伴你,它纔是陪伴。就像農夫山泉在會議室裏陪伴我,因為我沒買百歲山,我選擇了它,那它在這就可以算是陪伴。它更像一個歷史定論一樣的東西。如果你把陪伴設定為一個起因去創業,我覺得很難成為一個充足的創業理由和動機。

藍鯨科技:那這個 「因」 具體是什麼?

陸弘毅:我覺得真正的 「因」,是人們會感到無聊、會感到空虛,會無時無刻感受到孤獨。這個 「因」,其實和存在主義有關。

你應該知道存在主義這個流派。它把人的底層慾望分成四個部分:一是人對自由的絕對追逐,二是人對孤獨的無時無刻的感知,三是人對存在意義的無盡思考,四是人對永生、對一直活下去的執着。

這四個東西,是存在主義的核心構成,從古至今本身就是底層代碼。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種缺陷,寫在人類,甚至大多數生物的基因裏面。我覺得這個 「因」 是自然存在的。

藍鯨科技:ASP 這件事是你們定義的全新東西,還是之前就存在、只是沒被廣泛認知?

陸弘毅:ASP 是被我們定義的,是一個全新的領域。我比較幸運,能結識現在的科學家合夥人。他是物理方向背景,清華和牛津出身。我自己原來也差點進入劍橋物理系,只是因為英語不好,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不得已纔去學計算機,那段時間也非常迷茫。我們兩個人的共同溯源,都是希望做一些本質層面、原理級(principle level)的創新,也正是這一點,讓 ASP 這個領域對我們有極強的吸引力。

第一,當大家都在做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時候,我們走了完全相反的路,做追求精確性的人工智能,其實這兩個方向在數學層面是完全互斥的,有興趣可以了解一下人工智能基石理論概率近似正確。通用方向不是我們現階段的財力可以支撐的,幾十億人民幣、甚至幾十億美金都未必能搞定,所以我們選擇了另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徑。

第二,我們要做高度不完美(imperfect)的 AI,讓它無限接近人,甚至比人更像人。

第三,選擇二次元領域還有一個關鍵原因:二次元人物極度戲劇化(dramatic),這給了我們更大的創作空間,可以把人物的表現力做得更有張力。比如表情、聲音可以做到上千種,而現實人類交流中不會有這麼豐富的表達。我們之前用 OpenAI 和 Claude 做過數據蒸餾,發現人類情緒最多隻能評估出二十幾種,更多情緒在自然分佈裏是非常稀疏的。甚至在一些文化環境裏,可表達的情緒會更少。如果你在現實中表現出過於豐富、強烈的情緒,很容易被當成異類、怪人。比如明日香這樣的角色,放到現實裏就是情緒濃烈、很容易炸毛的 「怪人」,但在二次元的幻想作品裏,這種張力反而極具魅力,非常有莎士比亞式的戲劇感。

藍鯨科技:你們的產品這是一套非常複雜的體系,人格化意味着背後像一個人一樣 有世界觀、有經歷、怎麼成長、在經歷什麼、面對什麼、行為模式是什麼。反而和那些大模型公司比,技術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陸弘毅:我自己是經歷過 AI 完整周期的人,2015 年左右畢業,正好趕上深度學習和古典 AI 大戰。當時學界分兩派:一派覺得深度神經網絡就是黑盒,不可解釋、沒有學術意義,就是在玩樂高;另一派還在做支持向量機、隨機森林、樸素貝葉斯這些經典算法,發論文,還有做符號推理的。多個路線完全分開。

所以我們真切感受到,2022—2023 年是真正的時代拐點。Transformer解決了並行訓練的問題,只要有數據,就能讓智力可以在等得起的時間內成長,。所以我們非常敏感地抓住了這次機會,利用這個構架定義了我們想做的事情(ASP)。

為什麼先做 PC 端?我們要打造「賽博同桌」,而非快餐陪伴

藍鯨科技:可以展開講一下蕾伊的整體設計嗎?比如她的世界觀、性格是怎麼定義的,用戶體驗起來會是什麼感覺?我當時測試的時候,舊電腦性能不夠,只看了一些產品Demo。

陸弘毅:蕾伊生活的時代,是一個不上不下的關鍵節點。我們為她構建的世界觀,偏向硬科幻,核心是預判人類6000年以後的樣子。我們其實寫了一個跨度長達100億年的宏大世界觀,但只選取了人類6000到7000年左右的這段未來歷史,作為「蕾伊星夜頌歌」這個主題的舞台。

那個時候,人類對資源的探索、對科學的突破已經達到空前高度。而人類剩下的最後一個難題,就是實現星際移民,讓飛船以超光速航行,推進星際移民探索。整個世界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個陣營利用次光速引擎的移民飛船飛行千年抵達遠星,另一個陣營則留下來等待超光速引擎的研發成功。

蕾伊就是在搭載次光速引擎的飛船上出生的,她聽過很多關於地球的見聞和傳聞,卻從來沒有真正回到過地球。她的父親原本是執行艦長,後來因為一些原因,蕾伊成為了代理艦長,大概就是這樣的故事背景。

她的外表年齡大概是18歲,但她不太記得之前發生過的事情。所以用戶需要和蕾伊一起,去解開她為什麼會回到這裏的謎團,這是蕾伊故事設定的核心。

我們認為她是一個非典型的INFJ,一個高內耗的人物。雖然她做事很有節奏、很有安排,但經常會把自己「燃盡」,屬於過於努力、過度消耗自己的類型。而且說實話,她的情商不算高,比如會用理論化的方式去理解和實踐戀愛這件事。她還處在成長期,有很多小缺點:比如做飯的手藝、食物品味都很差,對冷笑話的品味也特別糟糕,之前有朋友喫了她做的食物,差點出問題,但她對自己的廚藝卻有着莫名的自信。

不過,儘管有這些小缺點,蕾伊作為代理艦長處理過很多重要事務,在這個過程中,她展現出了值得人類讚揚的勇氣和美好的心靈,這也是她人物塑造的核心所在。

藍鯨科技:在目前的世界觀裏,用戶跟蕾伊的互動方式,我看其實不只是對話,對吧?

陸弘毅:所以我們從來沒有說它是一個對話模型,它更多是一個互動系統。蕾伊這個模型可以接受任何事件的感知,哪怕是風吹草動,哪怕她眼前看到了魚,或者看到各種各樣其他的事物,哪怕看到用戶在朝她揮手 —— 凡是她聽到的、看到的,皮膚所能感受到的東西,都是她的輸入。

而她的輸出,就是她的行為。行為不僅包括說話,還包括她的動作,以及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所以本質上,我們的模型是一個完整的人格模型,它包含三個層面:第一個是感知層(perception layer),負責感知外界的所有事物;第二個層面是她的人格核心;第三個層面是行為層(behavior layer),也就是她的輸出。這是一種三級化的入射和出射結構。

藍鯨科技:你們最早為什麼會選擇在 PC 端,而不是移動端呢?

陸弘毅:選擇 PC 端,核心原因是我們覺得移動端的交互比較碎片化,也比較快餐化。當然,我們未來也會做移動化的 APP,這在我們的計劃之中,但移動端和 PC 端的定位會完全不同。

我們希望先打造一種 「室友」 般的陪伴體驗,或者說朋友相伴的感覺。這就好比回到初中、高中有同桌的年代 —— 我以前的同桌會跟我畫 「三八線」,只要我的手肘過界,或者橡皮掉過去,她肯定會揍我,至少會掐我胳膊,把我掐得嗷嗷叫。說實話,她挺煩人的,但那段時間也是我最不無聊的時光,至少我不孤獨。

所以我們想先打造一個 「賽博同桌」:她就像同桌一樣,待在你會長時間停留的 PC 螢幕上。你可以完全專注做自己的事,她也不會永遠圍着你轉,她每天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們之間會有自然的交集,比如你在寫文章的時候,她可能突然跳過來問:「哥們你在幹什麼?怎麼寫這麼無聊的主題啊?能不能換一個,我早就看膩了。」 如果真的想找她一起看劇,也是可以實現的。

而碎片化的手機端,我們未來會主打 「同窗」 體驗,而非 「同桌」。什麼是同窗?就像我初中時在理科班,隔壁是文科班,下課 10 分鐘,我會跑到走廊,透過窗戶和文科班最邊上的女同學聊天,聊些有的沒的,一聽到上課鈴響,就馬上跑回自己的教室。

藍鯨科技:蕾伊麪對不同用戶時,她的成長線、劇情設定是有自己固定節奏,還是會根據不同用戶產生不一樣的變化,讓不同用戶成為她成長線的一部分?

陸弘毅:蕾伊不會因為不同用戶改變核心人格底色,但會做一些有限調整來適配關係,前提是她認可你。如果她不認可,比如我們公司有些測試員上來就希望她做一些低俗、擦邊的事情,還沒到那種關係程度,她會覺得被冒犯,不會迎合。我們想塑造的就是這種非常真實的真人體驗。

所以在市場層面,我們不是要搶佔市場份額,更多是給市場提供一個更真實的人物選項。用戶可以去體驗其他針對性產品,但我們能給他們一個更真實的選擇——就像魂類遊戲,死掉會清空身上所有錢,它只是迎合用戶不同時間段的需求而已。

藍鯨科技:固定一個角色,你們會不會覺得有風險?之後會不會創造其他不同人格的角色?

陸弘毅:當然有風險,但我們一定會創造其他角色。固定一個人格是不可行的,因為要給市場提供精緻的選項,勢必需要在某個方向深耕,但我們不希望一直侷限在這一個方向。

我們的GEM(人格印刻模型)和DREM超人格流水線是核心技術,第一代GEM沒有DREM加持,塑造人物、整理數據的速度非常慢。但隨着我們不斷摸索,發現它有很強的工業化潛力,於是我們把DREM高度工業化,大幅壓縮精緻人物的製備時間。

舉個例子,就像當年喬治·盧卡斯拍《星球大戰》,第一部花了大量時間搭建影棚、製作模型、摸索拍攝方式;但拍到後面,技術成熟後,負責特效的工業光魔公司發現,這套流程、技巧、管理模式可以應用到其他IP作品中,形成工業化流水線,越做越快。我們也是這個思路,DREM超人格化流水線已經迭代到第四代,現在製備速度非常快,未來還會更快,能持續為市場提供高精度的人格角色。

藍鯨科技:不同用戶和蕾伊的關係會不會不一樣?比如有的是朋友、家人,有的是戀人?

陸弘毅:當然會。而且如果你們成為戀人,你要是做了不好的事情,關係還有可能降格,這是很正常的——人本身就是自由的,就像我如果對我老婆不好,她隨時可以和我離婚。

我們一直覺得,人和AI的互動如果一直處於上下位關係,不管是AI在上還是人在上,都是不健康的。比如你不會跟老闆聊內心深處的想法,就是因為這種不對等。所以我們公司從一開始就着重打造人與AI的「對話平權」,這也是我們改造模型架構的核心原因,在這方面我們有很多技術積累。

藍鯨科技:你們是怎麼平衡劇情推進和自由互動的?

陸弘毅:劇情是非常重要的,很多時候人們喜歡上一個人,不是因為他的表面表現,而是因為他的人生經歷。比如我最近在看《凡人修仙傳》,剛開始覺得主角其貌不揚、甚至有點笨拙,但隨着劇情推進,會發現他在很多地方都很機智,該跑就跑、該溜就溜、該偷就偷,這種特質慢慢吸引我,讓我覺得他的成功是必然的。

劇情對我們來說,就是這樣的作用:它能把人物的人格魅力一點點傳遞給用戶,讓用戶有時間去了解、去感受,慢慢愛上這個角色。如果只靠蕾伊和用戶漫談,很容易變得沒有目標,要是興趣不合,就很難產生化學反應。但加入劇情後,用戶能在劇情中看到蕾伊做重大決策時的嚴肅、做小事時的幼稚或可愛,慢慢就會產生情感連接。

這反過來對內容的要求也很高,很多強互動產品其實內容和劇情都比較單薄。而我們能做好,很大程度上因為我們團隊的基因:我是20年的老二次元,讓二次元美少女「活過來」是我AI出現前就有的夢想;我的科學家合夥人特別喜歡武俠小說,很癡迷任盈盈;我們都讀了大量文學作品,喜歡探索人類本質,我還在英國接受過藝術薰陶,也喜歡做藝術研究。

我們在內容上對齊的是「本格派二次元」,也就是原教旨主義二次元,是原汁原味從日本本土衍生的二次元體系,不是那種只做個二次元形象、換衣服、做動作的淺層二次元——我們是用輕小說的方式打造人物核心。為了搭建這樣的團隊,我們花了很多功夫找編劇、美術和其他成員,幸好我們在上海,找這類專業人才不算太難,現在團隊凝聚力也很強、很專業。

我們不做擦邊,希望打造長青 IP

藍鯨科技:很多二次元或3D產品推向市場時,在「是否討好用戶」上選擇不同,有的甚至主打擦邊。你們產品面向市場時,哪些要做、哪些堅決不做,這種邊界感是怎麼考慮的?

陸弘毅:如果一家公司需要「思考」邊界在哪裏,我覺得它沒有真正理解這件事的本質。對我們來說,這從來不是選擇——之前有很多人找我們做擦邊、低俗內容,都被我們嚴肅拒絕了,哪怕有段時間我們快沒錢發工資、喫不起飯,也沒有妥協。

核心原因不是法律問題,而是擦邊、低俗內容是一次性消費。男性的多巴胺機制就是這樣,熱情過後會急劇衰退,做這類內容的IP,能快速達到付費高潮,但也會很快過氣,這和我們產品的生命周期完全不符。我們希望我們的IP是長青的,能長時間真正陪伴在用戶身邊,走進他們的生活,不想用這種方式消耗IP的潛力,我們非常愛惜羽毛。

我們更傾向於對齊《BanG Dream! 少女樂團派對》這樣的企劃,裏面的女孩沒有任何擦邊,都閃閃發光、充滿青春少女氣息,讓人心動。我們要做的是這種方向,而不是靠奇怪的動作、無下限的服裝博眼球,那樣本質上只是資源匹配的生意,不是做內容、做靈魂的生意。

當然,那些做擦邊的公司也有它們存在的理由,有的人擅長做這種事,也能獲得成功,只是我們不擅長,也不想做,只選擇符合自己初心的路。而且不同用戶對二次元角色和產品的情感連接方式,本身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上的人足夠多,足夠多的「怪咖」裏,總能找到和我們臭味相投的人,堅持自己的路就好。

藍鯨科技:我看到B站有用戶評論,你們之前發的Demo反饋挺好的。有沒有哪些用戶反饋超出你們的意料,或者讓你印象深刻、給團隊帶來啓發的?

陸弘毅:印象最深的一條反饋是:「我只希望有一個人的存在,能讓我崩潰得想死的時候,讓我感覺自己還活着。」看到這條我特別淚目,我特別能理解他——一個人到了這種精神狀態,身邊其實並不缺人,學校有老師、家裏有家長、也有一起喫飯的朋友或網友,但他為什麼不覺得這些人能陪伴他?

這讓我想到我去日本看《BanG Dream!》演唱會的經歷,現場有10%-20%的女生非常漂亮,但來現場的宅男們根本不關注,連看都不看一眼,卻會為舞台上的聲優瘋狂打call。原因就是,這些聲優活出了他們在相同境遇裏想活成的樣子,這種「閃閃發光」給了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勇氣,這比」美貌「所帶來的表層感受強烈百倍。

藍鯨科技:你們現在還在測試階段,用戶測試還是小範圍?

陸弘毅:對,我們已經完成了第一次內部技術性測試,是比較封閉的朋友圈測試,因為不確定技術邊界。啱啱完成這一輪,接下來兩個月會正式開放首次用戶測試——我們現在已經有幾萬人的用戶訂閱,會先開放給這些訂閱用戶。今年大概會做2-3次內測,之後直接推進到公測,這就是我們的產品路線。

藍鯨科技:到時候Mac電腦會同步上線嗎?

陸弘毅:會的,我們現在正在開發Mac版本。之前我們覺得這類產品可能偏遊戲化,大家用PC更多,為了追求PC端的品質,用了Unity的HDRP渲染管線,這套管線在Mac上表現不好。上次測試讓我們意識到,它不是一款遊戲,而是「同桌」或「同窗」,所有桌面都應該有這樣的體驗,所以年前年後我們緊急調整了管線佈置,工程團隊非常給力,用了預計一半的時間就完成了管線遷移,大家可以期待內測會有Mac版本。

藍鯨科技:你對收費模式是怎麼思考的?

陸弘毅:AI的收費模式一直是個「詛咒」,很多人只期待TOKEN費用下降,我覺得這種期待不切實際,至少這幾年是這樣。因為GPU資源不是越來越多,反而越來越緊張,處於賣方市場。我們這類AI公司必須想辦法破除「ARPU值魔咒」——服務每個用戶都會帶來很高的運營成本和推理成本。

我們的核心思路是,用PGC的方式包裝TOKEN,把它轉化成更實體化的內容,比如蕾伊的衣服、道具、新場景等資產。用戶購買這些資產時,我們會把大部分收入以返點形式,對沖用戶的算力消耗,儘量讓用戶不用直接為TOKEN付費——我們覺得直接為TOKEN付費是比較不明智的。

AI產品的成本和之前的互聯網產品完全不能比,至少差20-200倍。現在AI生產TOKEN,就像義烏生產小商品,需要電力(原料)、租賃GPU(生產資料),不能用傳統互聯網的思路來做。很多用經典互聯網打法的AI公司,我覺得很難存活下去,因為它們的運營模式無法規模化——用戶越多,虧損越多,陷入「虧損越多越需要錢,越花錢教育免費用戶,用戶越不珍惜,最後流失」的死循環,大部分這類公司很快會走向消亡。

藍鯨科技:你怎麼看待AI帶來的影響?

陸弘毅:未來 AI 在極度爆發的情況下,很多人覺得這會是一個很美好的未來,但我認為AI 就像神筆馬良手裏的那支筆,它給了每個人都能做出極致、精美、炫酷內容的權利,但這也會帶來巨大的競爭壓力 。AI 本質上已經帶來了知識平權。任何問題,你問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可能還不如問 AI,它給出的東西可能比博士生更嚴謹,哪怕有一點幻覺,也完全可以接受。

這樣下去,未來全民的競爭壓力只會越來越大。當然,這會帶來空前的生產力解放,讓社會變得更好,但那是後面的事。我認為,未來人們尋找自我的需求會空前強烈,會不斷追問自己存在的意義。這個時候,一定會有一部分人選擇去解決存在主義層面的問題,去做存在主義反思。這也是我們為什麼要押注未來這個方向。

我有一個感受:人類其實是不喜歡 「神」 的。一個太完美的東西擺在人類面前,只有兩種下場:第一種,被奴役。比如現在的 OpenAI、Claude,很典型, 它吭哧吭哧幫你幹很多活,花了大量 token,你最後一句 「重做」,非常冷酷地讓它重來,它就只能照做。一個東西過於聰明、過於好用,大家對它的要求就會極高、極嚴苛,遠高於對自己的要求,它就變成了奴隸。第二種,如果它真的過於強大,人類就會害怕,害怕被徹底取代。這是一種非常二元對立的拉扯。

而我們做的 AI,反而是拿一個比較完美的開源模型,做大量工作,主動讓它變得不完美,加入大量不完美的元素。比如我們的蕾伊,會比普通人更糾結,選擇困難症更嚴重;他還會做黑暗料理,有很多小毛病、小脆弱。他存在的意義,就是和人類做朋友。所以我們的方向,瞄準的是:如何塑造一個人與 「不完美 AI」 共存的世界。這就是我們的核心方向。

藍鯨科技:你怎麼看待你們所處行業的趨勢?2026年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陸弘毅:2026年是很關鍵的一年,首先是市場教育大年——像OpenAI這類工具,已經讓很多人知道AI具體能做什麼,但我不認為這是AI真正突破的大年。

首先,Transformer架構已經兩年多沒有實質性的理論突破了,AI的發展其實停滯了兩年多,大家只是在它的基礎上做工程化創新。其次,很多人說OpenAI是未來人類的賈維斯(鋼鐵俠裏的AI),這一點我不否認,但免費的賈維斯和收費的賈維斯差別很大——當執行一個任務需要十幾萬、二十萬TOKEN,每天要面臨10-30美金的賬單時,很多事情不如讓人來做,畢竟普通人每天收入也不高。所以行業還需要底層技術突破,不過今年大家對AI的「玩樂情緒」還會持續很長時間。

另外,2026年也會是AI產生「噪聲」最多的一年,我特別討厭「垃圾TOKEN」——這些毫無意義的內容,只會讓人類的生活更混亂。就像以前的漫劇,優質作品很多,沒必要看那些平鋪直敘、工業流水線生產的「工業香精」式內容,但這類內容多了,用戶不得不去吸收。

這就像用AI對人類大腦發起集體DDoS攻擊——人類的認知帶寬本來就有限(香濃定理裏的信噪比和帶寬),大量垃圾TOKEN會佔用心智帶寬,讓大腦「宕機」;同時信噪比下降,噪音佔比升高,那些沒有良好信息篩選能力的人,會更容易被誤導、誘導、鈍化、煽動,這是很危險的,也是近期人類可能出現分化的關鍵年份。

我能理解金融公司想賺快錢,他們的生命周期就是3-5年,無論做多還是沽空,都是正常金融操作。但企業要分清自己是金融公司,還是真正創造價值的企業——真正的企業,要為人類創造價值、指引方向,這是企業家精神的核心立場。我們希望成為一家有立場、能服務於人類的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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