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1月底,奔馳管理層開始不斷出現在吉利杭州灣研發中心,36氪從多位產業人士處了解到,兩家車企巨頭正在商談一場整車電子電氣級別的合作。
電子電氣架構,也叫EE架構,是汽車智能化、數字化、網聯化的基礎,也是支撐輔助駕駛、智能座艙的核心。或者說,它就是智能汽車時代,車企口中的「靈魂」部分。
2月初,吉利管理層又帶着翻譯人員前往上海金橋,與奔馳進一步敲定了合作方向。
目前,雙方已經初步達成共識,奔馳將基於吉利的GEEA電子電氣架構,開發全新的電動車平台。奔馳正在基於GEEA 4.0版本做POC驗證(項目開始前的概念驗證)。
吉利GEEA4.0架構,是吉利集團正在開發的、油電通用的電子電氣架構。2024年,GEEA3.0架構首發於銀河E5車型,這一架構曾為吉利撐起了百萬級的銷量規模。
吉利是奔馳母公司戴姆勒的大機構股東之一,從發動機、到混動系統以及智駕,雙方業務交往頗多。
但整車級的合作,這幾乎是首次。事實上,在行業中,也幾乎只有大衆和小鵬、斯特蘭蒂斯與零跑等車企之間,通過強資本綁定,方能展開整車級的深度合作。
奔馳對此早有一場更為宏大的規劃。
36氪從多位與奔馳有業務往來的知情人士處獲悉,奔馳已經啓動了一個代號為「鳳凰」的新平台,支撐全球的入門級電動車型,正是這個全新平台,奔馳初步計劃將融合吉利GEEA架構。
消息人士透露,奔馳正緊密籌備「鳳凰」平台的開發工作,預計在2030年實現SOP。屆時,它將代替奔馳現有的、油電同行的MMA平台,打造奔馳旗下的A級、B級、GLA、GLB、CLA等緊湊型車型。這些車型將面向全球進行銷售。
奔馳品牌的緊湊型車型,利潤空間雖不如奔馳E級、S級等車型,卻也佔據去年奔馳全球銷量的約20%,也是奔馳吸引年輕用戶的基礎。針對以上信息,36氪分別向奔馳、吉利求證,奔馳稱消息不屬實;截至發稿,吉利沒有回應。
36氪報道過,奔馳曾在開發電子電氣架構軟件時碰壁,並因此推遲了純電長軸距版奔馳CLA的投產。如今,痛定思痛的奔馳,決定借用吉利的電子電氣架構,加快自己的電動化轉型進程。
實際上,大量跨國車企宥於軟件產業的基礎,都曾在EE架構上遇到挑戰。36氪曾報道,大衆投資小鵬後,甚至派德國軟件工程師前往小鵬接受長期培訓。
借用自主品牌的「軟」實力,開發電動車的外資車企,奔馳不是第一個,也勢必不會是最後一個。

奔馳中國接手緊湊車開發,輻射全球
過去三個月,奔馳公司內部經歷了一場重大調整。
去年年底,奔馳董事會主席康林松與多位高管進行了多場會議,商討公司未來的戰略方向。「如何降本、實現盈利是核心議題」,知情人士告訴36氪。
不到一個月,這場會議的決策成果便下發至奔馳中國研發中心:奔馳中國研發中心迎來新角色,成為全球緊湊型車開發總部,獨立負責緊湊型新車的設計開發,德國研發中心則將專注於中大型車。而「鳳凰」平台正是奔馳中國接手全球緊湊型車型後的第一個項目。
這也是奔馳130餘年歷史上,首次將新車平台的獨立開發權,交由德國總部以外的研發中心。
接近奔馳的人士告訴36氪,「最近1-2年,奔馳一直在研究中國汽車的成本魔法」,降本便是奔馳該決策的核心目標之一。
這場變革,雷厲風行。
1月中下旬,新車項目便已浮出水面:在MMA平台之後,奔馳將啓動名為「鳳凰」的新平台以生產緊湊型新車,該平台由中國研發中心獨立負責,暫定將於2030年推進SOP。
MMA平台是奔馳繼EQ系列後的第二次電動化嘗試,於2024年面世,該平台規劃了純電CLA、混動GLA/GLB等車型。
在奔馳2024年公布的信息中,MMA平台應用800V高壓架構、配備碳化硅電機,車輛續航里程均達到750km以上,且配備新一代智能座艙與L2+級輔助駕駛,幾乎已與當時國內主流新能源汽車平台站在同一起跑線。
不過,直到2025年11月,MMA平台首款車型純電CLA方在中國市場開啓交付。同一時期,中國新勢力品牌新車已經走進座艙大模型時代,智能駕駛也已進入L3級硬件備戰賽。
在快速迭代的市場中,奔馳的抉擇體現了最根本的商業理性:與其持續投入資源為MMA平台解困,不如直面沉沒成本,將力量集中於贏面更大的未來。
新啓動的鳳凰平台,便是奔馳的新錨點。
過往,外資品牌在中國的研發模式,一直侷限於「總部開發,中國團隊驗證導入」。這個合作模式下,中國團隊大都沒有新車開發項目的完整開發經驗。
但智能電動車產業在中國的成熟,逐漸扭轉了這個作業局面。大衆首先變陣,以打造「中國狼堡」的願景,兩年時間,在安徽建起一個超3000人的研發中心,支持大衆新車的開發,其中便包括電子電氣架構等核心部分研發。
奔馳中國研發中心早在2014年就已落地,經歷十年發展,目前總人員規模在2000人左右。而奔馳為了追擊電動化,也正在嘗試將整車級開發權限交給中國團隊,以從中國的電動化沃土中汲取資源。

不止吉利,奔馳廣泛物色產業鏈
儘管不擁有董事會投票和實際經營權,但不可否認,吉利依然是奔馳的大股東之一。股權上的緊密聯繫,為奔馳和吉利的合作創造了許多先決條件。
MMA平台之前一代的混動CLA、GLA車型,便搭載了與吉利合作開發的發動機;奔馳中國籌備的混動新車項目,也擬採用吉利旗下的動力技術。數次合作下,奔馳和吉利之間已具備信任基礎。
36氪此前曾報道,奔馳內部長期對中國市場的新車競品進行調研活動,針對個別車型更是會進行全方位的拆車研究。其中,吉利集團旗下的極氪001便曾是奔馳的首款拆車研究對象。
有知情人士告訴36氪,奔馳公司內部對極氪001的評價不俗,「工程師們認可極氪001的技術和用料都不錯,並且拆車後發現,001的成本比奔馳低非常多」。
「所以,鳳凰項目的第一志願,其實是極氪的電子電氣架構」,知情人士向36氪表示。
吉利集團旗下的電子電氣架構主要有GEEA及ZEEA等。ZEEA 3.0是吉利旗下的核心架構之一,但目前僅用於極氪品牌,「ZEEA架構投入不小,成本挺高的」,有知情人士向36氪表示。
GEEA則用於吉利博越/星越、銀河E5等車型。接近吉利的人士向36氪透露,相較GEEA3.0版本,GEEA4.0架構不僅性能有所提升,還在底層架構上做了更多集成化的努力,「簡單點說,更好用,還更便宜了」。
而成本,正是奔馳此次尋求合作的核心訴求。
36氪獲悉,除了吉利的整車架構,奔馳也在與比亞迪初步接洽,尋找電池領域的合作。

智能電動,中國技術賦能全球產業
吉利與奔馳的合作,折射的是智能汽車時代,自主品牌技術反向輸出的新趨勢。
傳統汽車時代,整車製造相關技術及標準,皆掌握在外資車企手中,「市場換技術」是國內汽車產業的鮮明標籤。
而智能汽車時代下,智能化水平越來越成為一款車產品力的新標尺。智能化是許多中國車企的優勢,卻是諸多外資車企的弱項。
奔馳曾因電子電器架構軟件開發進展不順,推遲純電長軸版CLA的投產;
大衆也曾因為同樣的原因,導致基於PPE平台開發的奧迪Q6L、A5L、保時捷Macan EV等車型的上市,有不同程度的推遲。
於是,外資品牌開始尋找可結盟的中國車企。
2023年,大衆與小鵬曾發布公告,雙方達成技術框架協議,將共同開發兩款大衆品牌電動車型,同期大衆向小鵬投資約50億元人民幣。去年,雙方的合作,從大衆在中國市場純電平台,擴大至燃油和混合動力車型平台。
也是在2023年,Stellantis與零跑合資成立零跑國際,零跑為Stellantis輸送LEAP 3.5 架構、三電技術等,換取Stellantis在海外的渠道與產能。
除此之外,在奔馳之前,雷諾也與吉利有着多年的深入合作:
2022年,吉利對韓國雷諾輸出CMA架構與混動技術,得到了雷諾在韓國的設計與渠道;去年,雷諾又宣佈借用吉利GEA純電架構打造兩款電動車型,作為回報,吉利EX5、EX2等出海車型可以藉助雷諾渠道在巴西上市。
今年2月,據路透社報道,福特也流露出與吉利合作的意向,雙方正在討論,讓吉利用福特在歐洲現有的產能來生產汽車,吉利則對福特輸出自動駕駛系統、智能網聯軟件等領域的技術。
大衆、奔馳、福特……這些急於完成智能化轉型的跨國車企,先後借用中國車企的「靈魂」補齊智能汽車開發能力,這或許正預示着新的全球汽車產業格局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