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wen將面臨調整：資源更多，繼續保持開源，既要追求性能和開源影響力，又要與千問APP高效協同，這是接下來的關鍵。

懂財帝出品 · 作者｜嘉逸

3月7日凌晨，林俊暘在朋友圈發文，正式告別阿里。

他是阿里內部培養起來的AI領軍人才，是AI基礎大模型千問（Qwen）的核心掌舵者，也是阿里最年輕的P10。

他的突然離職，迅速激起「人事地震」，多位技術骨幹相繼出走，包括：惠彬原（Qwen代碼方向負責人）、鬱博文（Qwen後訓練研究負責人）、李凱鑫（Qwen 3.5/VL/Coder的核心貢獻者），以及多位年輕研究員。

內外部質疑，紛至沓來，以至於阿里CEO吳泳銘、CPO蔣芳、阿里雲CTO周靖人等高管，親自出面對話、答疑、承認溝通失誤。

儘管吳泳銘表態，將成立基礎模型支持小組，親自掛帥，並提供通暢交流的通道。但「AI軍備競賽」以周迭代，核心人才突然流失，大概率會擾動研發節奏。

《智能湧現》援引一位投資人的話，稱：如果這一批人真要是離開了，Qwen模型至少得耽誤半年到一年，重組團隊重新訓。[1]

阿里All in AI，如今，基礎設施震盪，千問尷尬地站在了「十字路口」。

背後，能看到阿里AI需求的轉變：AI基礎大模型，從打造全球技術影響力，正逐漸轉向支持以千問APP為核心的內部業務，支持商業化。

而就在戰略調整的過程中，超級AI個體的技術理想，與阿里集團的文化、組織、技術路線、商業化目標，爆發了衝突。

01 ｜ 100多人的「特種部隊」，做到全球開源第一

有AI行業人士評價，林俊暘值1億美金。他離職後，谷歌DeepMind高管「隔空喊話」挖人。

林俊暘，曾經歷過阿里內部賽馬，是能打仗的AI技術負責人。

他是北大計算語言碩士，畢業後加入阿里達摩院，研究自然語言處理。

次年，達摩院研究大語言模型，內部賽馬，周暢、林俊暘等人所在的M6項目勝出，成為Qwen系列模型的基礎。

2022年底，通義實驗室成立，林俊暘負責Qwen模型開源工作。

2024年7月，周暢奔赴字節，林俊暘接班，獲得重用，全面接管Qwen大模型的預訓練、後訓練等全流程。

多位行業人士、媒體人士透露，林俊暘踏實，擁有高度的自驅力。他成為P10後，依然願意為了用戶反饋，親自去修Debug。[2]

晚點LatePost援引相關人士的話，稱，林俊暘不是那種苦大仇深的負責人。他更傾向於設定明確的「靶子」，儘可能減少不確定性。[3]

正因此，他只率領了一支100多人的「特種部隊」，就做到了全球開源第一。

過去幾年，Qwen大模型高頻迭代，完成了從7B到72B的全尺寸開源，去年發布的Qwen3-Max，評測數據更是超越同期國際主流模型。

今年3月初，Qwen3.5系列的小尺寸模型開源發布後，馬斯克迅速讚好，並表示：Impressive intelligence density（智能密度令人印象深刻）。

截至目前，Qwen系列模型全球活躍度最高，下載量已超過10億次，衍生模型超過20萬，是全球開源模型第一家族。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成績，是在極其矛盾的狀態下取得的。

主觀上，對於林俊暘和其他Qwen骨幹，周靖人一直採取放權、給空間的策略，考覈體系也更為寬容。[4]

但客觀上，資源有限。Qwen僅有100多人，整個通義實驗室有600多人，字節AI大模型Seed團隊已超過1500人。

同時，Qwen的算力資源長期緊張，阿里雲人工智能平台PAI無法提供足夠的AI Infra支持。

這也導致Qwen 3系列和Qwen 3.5系列，部分核心指標並不突出。Qwen3.5 Plus，更是被一位阿里高管稱為「半成品」。

對此，在通義實驗的All Hands會議上，千問員工質疑：為何阿里投資的AI公司，購買阿里雲算力用得順暢，內部團隊反而在算力、招聘名額上捉襟見肘？

阿里雲CTO周靖人回應道，團隊處於「資源緊張狀態」，內外差異有很多歷史原因，未來正在做整體規劃，但沒有進一步展開說明。

02 ｜ 超級AI個體與阿里集團的衝突

林俊暘，是阿里內部成長起來的AI核心人才，技術、管理過硬。

作為阿里最年輕的P10，他獲得了超額升遷。網傳，他的年薪（包括股權激勵等）高達500萬以上。

即便他的公開發言使阿里陷入被動，但高層仍對他進行了明確挽留。

這樣一位超級AI個體，為何「衝冠一怒」？矛盾，是如何爆發的？

最核心的原因，是林俊暘的技術理想與阿里集團的AI戰略、商業化現實，起了衝突。

AI發展早期，阿里希望打出全球技術影響力，吳泳銘、周靖人等中高層，自上而下，堅月供入，甚至不計ROI，全力支持Qwen大模型開源。

但進入2025年，AI雲爆發，疊加AI超級入口爭奪戰，阿里顯著承壓。

To B的AI雲業務方面，儘管阿里雲營收規模依然領先，但字節火山引擎正強勢崛起。據IDC統計，2025上半年，火山引擎對外調用量（Tokens）市佔率49.2%，阿里雲27%。此外，火山引擎還從阿里雲手裏「截胡」了理想汽車等大客戶。

2026年，阿里雲立下「軍令狀」，希望拿下中國AI雲市場增量的80%。

然而，Qwen卻在自建AI Infra。對於阿里雲來說，難以接受，內部的AI大模型都不用自己的AI雲基礎設施，外部客戶怎麼會用？

To C，AI超級入口爭奪戰中，千問APP已成為阿里的「最高優先級」。從馬雲到吳泳銘，都親自站台支持。

對「基礎設施」Qwen大模型的要求也隨之明確：協同支持千問APP。

但林俊暘卻希望，訓練出更強、更高效的模型。去年底，他定下的目標是，讓Qwen模型對標Gemini，在國際上的影響力更進一步。[5]

因此，去年9月（千問立項）後，Qwen團隊幾乎每個月，都至少保持一次重大更新。進入12月，模型更新速度進一步提升至「周更」，全球人氣越來越高。

與此同時，Qwen大模型對千問APP的支持，明顯不夠。

虎嗅援引一位相關人士的話，稱，有阿里高層反饋了千問APP的幻覺問題，但解決時間令他驚訝，本質是基礎模型上缺少相應的功能，基礎模型與AI應用未能同頻奮戰。

對此，有高層人士表示了不滿。[4]

至此，在大公司中，林俊暘實際已處於危險地位。

到了3月3日，矛盾徹底爆發。一方面是組織架構全面調整，阿里希望Qwen團隊能按照預訓練、後訓練、視覺理解、圖像等維度拆分。其中，一些團隊，如後訓練團隊，會和千問APP深度合作並共享戰術目標。

這與林俊暘的技術理念並不相符，他一直主張語言、代碼、多模態等方向的員工一起工作，來提升模型訓練效率。

另一方面是人事變動，周浩空降，將負責後訓練團隊，並直接向周靖人彙報。這也意味着，林俊暘的管理權限，將大幅壓縮。

內外因素交織，林俊暘——這位超級AI個體情緒爆發，決定出走。

如今，事已終結，個人的技術理想，終歸無法抗衡大公司的商業化現實。

Qwen將面臨調整，資源更多，繼續保持開源，既要追求性能和開源影響力，又要與千問APP高效協同，這是接下來的關鍵。

03 ｜ AII in AI，還是商業優先？

對於這場風波，阿里和林俊暘，都沒準備好。

尤其是阿里Qwen大模型，在「掌舵者」和技術骨幹相繼離職後，還能否繼續保持領先？如何助力千問APP爭奪AI超級入口？

據晚點LatePost報道，3月9日下午，Qwen管理調整出爐：周靖人代管Qwen模型一號位，負責預訓練的劉大一恒，同時代管後訓練和Coding團隊。

這意味着，預訓練、後訓練和Coding，依然在同一個團隊內緊密協作，並未拆分。[6]

再回過頭來看，這場風波，本可以避免。

阿里All in AI，但2025Q2、Q3，在外賣業務上燒了近500億元。今年春節，千問砸錢超過30億元。或許，少發幾個紅包，就足以支撐AI大牛的技術理想。

這不禁讓人懷疑，AI和外賣大戰，到底誰更緊迫？

一個分析視角是，外賣市場份額和APP的用戶數據，更加直觀。目前，淘寶閃購市場份額已超過40%，千問APP月活超過2.03億，增速552%，僅次於ChatGPT和豆包。

而AI開源大模型，業績無法量化，並且全球科技廠商正逐漸轉向閉源。沒有公司會真的把所有籌碼，押注到一個還不完全確定的事情上。

另外，大公司內部，更強調協同、流程、服從大局，而AI大牛往往特立獨行。

AI時代的競爭，實質是人才的競爭。對此，阿里正在反思，最新消息是，將探索針對90後、00後年青一代AI技術人才新的培養、升遷、管理方法，強化開放透明的溝通渠道，鼓勵創業精神、開拓精神。

同時，阿里將幫助年青一代更深刻地理解、融入阿里家庭和文化，協作意識、集體意識依然是必要的。[4]

這，是典型的「既要、又要、還要」，現實該如何解題？

阿里已成立27年，員工超過12萬人，如今必須招募更多的AI人才。在巨大的文化慣性下，它能否能平衡好大公司和AI人才、創新和商業化之間的微妙關係？

一場技術理想與商業現實碰撞之後，集AI基礎大模型與應用端APP於一體的千問，再次站在了「十字路口」。

參考資料：

[1]. 林俊暘提出離職後，阿里高管緊急答疑-智能湧現

[2]. 別了，阿里林俊暘-01Founder

[3]. 林俊暘離職風波始末：AI技術負責人與大公司的成長與分歧-晚點LatePost

[4]. 阿里能從「林俊暘時刻」學到什麼？-虎嗅APP

[5]. 靖人成為阿里合夥人，通義實驗室持續調整應對激烈競爭-晚點LatePost

[6]. Qwen 管理調整出爐：周靖人代管千問模型一號位，劉大一恒管理更多團隊-晚點LateP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