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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5D調查》欄目 徐苑蕾

　　預付式消費本應是商家與消費者之間的「雙贏」模式，但在餐飲行業，這一模式正頻頻「爆雷」。

　　2026年開年以來，上海小南國、豐茂烤串、海南嘉藝坊、南昌時鮮樓等多家區域或全國性餐飲品牌相繼陷入閉店潮，消費者普遍遭遇預付款無法退還等問題。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品牌大多經營多年、口碑良好，卻因經營不善、資金鍊斷裂等原因突然停業，消費者毫無防備。

　　儘管最高人民法院已於去年發布並施行《預付式消費民事糾紛案件司法解釋》（以下簡稱《解釋》），明確經營者責任，但在實際操作中，消費者仍面臨舉證難、追責難、維權成本高等現實困境。

　　有餐飲行業協會人士表示，《解釋》對經營者在終止營業後的責任作出了更加明確的規定，這對規範行業秩序是積極的信號。但從行業治理角度看，制度建立與經營者真正形成合規意識之間仍然需要一個過程。

　　律師觀點則指出，餐飲品牌突然閉店，如拒不退還消費者儲值卡或預付款金額，從法律上可定性為違約行為，在特定情形下可能構成欺詐，甚至涉嫌刑事犯罪。

　　預付式消費的「最後一公里」，究竟誰來守護？

　　突然閉店，消費者退款無門

　　「2019年我第一次在豐茂烤串消費，感覺還不錯，考慮到品牌分店比較多，而且距離我家也比較近，所以辦理了儲值卡，充了大概1000塊錢。」長春消費者靳女士（化名）告訴《5D調查》欄目。

　　不過，今年1月初，靳女士再去當地另一家豐茂烤串門店消費時卻發現，店裏貨品不全，並且了解到，當時長春僅剩三家豐茂烤串的分店仍在營業，其他分店均已撤店。

　　同時，靳女士還被告知，之前辦理的儲值卡已經不能在僅有的門店通用。隨後，靳女士申請辦理儲值卡退卡，門店受理並同意半月後退卡，同時豐茂烤串總部即延吉德尚餐飲有限公司也將其會員卡里的餘額全部清零，但一個月後依然未成功退款。

　　豐茂烤串僅是2026年開年以來「爆雷」餐飲品牌的一個縮影。除此之外，上海小南國、海南嘉藝坊、南昌時鮮樓等品牌均紛紛陷入閉店風波，消費者面臨預付款無法退還、商家失聯等困境。

　　前述餐飲企業存在多個共通點：首先，多數是區域或全國性知名品牌，經營年限久，市場認可度高，閉店事件影響範圍廣。此外，閉店均較為突然，品牌未提前向消費者發布明確、充分的通知，導致消費者毫無準備，預付款無法及時止損。而更重要的是，多數企業核心閉店原因均與經營不善相關。

　　針對閉店、欠薪及預付款問題，豐茂烤串創始人尹龍哲自2025年12月底至2026年2月初陸續發布三封全員信，解釋公司資金緊張的原因，稱此前集中償還銀行貸款導致流動資金承壓，孖展款項因銀行系統原因未能如期到賬。截至3月8日，品牌仍未發布針對消費者預付款退款的明確方案。

　　一家仍在營業的豐茂烤串加盟店店員告訴《5D調查》欄目，目前當地僅剩一家門店。因與總部存在結算糾紛，該門店不接受其他門店的儲值卡消費，「總部從去年開始還欠着我們幾十萬，我們還能開多久也不清楚。」

　　而部分品牌雖然已經在推進預存餘額確權的工作，但並無具體方案與時間表。比如近日，海南嘉藝坊在企業公衆號及部分門店張貼通知，正式啓動預付卡及預存餘額登記工作，消費者可將持卡人卡號、身份信息、聯繫方式等資料發送至指定郵箱完成登記，經工作人員覈對後再通過郵件反饋結果。

　　預付亂象頻發，制度落地為何難？

　　「預付式消費本身是一種正常的商業模式，關鍵在於經營者是否合規、透明、審慎使用預收資金。」北京大興區餐飲行業協會祕書長付濤坦言，與美容美髮、健身、培訓等行業相比，餐飲行業並非重災區。「餐飲行業預付金額相對較小、消費周期相對較短，因此從整體比例上看，風險事件並不算最高。但個別案例一旦發生，由於品牌知名度較高、門店數量較多，就容易引起社會廣泛關注。」

　　事實上，《解釋》已於去年發布並施行，明確了常見預付式消費交易模式下的責任主體，同時就適用範圍，合同的解釋、效力和解除，預付款的返還和賠償責任、「捲款跑路」的責任，經營者提供其控制證據的責任等問題作出明確規定。

　　在此背景下，為何餐飲行業突然閉店、消費者預付款退款無門的現象依然頻發？付濤表示，《解釋》對經營者在終止營業後的責任作出了更加明確的規定，這對規範行業秩序是非常積極的信號。但從行業治理角度看，制度建立與經營者真正形成合規意識之間仍然需要一個過程。

　　上海申宜禾律師事務所律師王龍國則表示，儘管《解釋》已明確嚴懲機制，但執法與追責難度較大，部分商家通過用不同公司名義收款、註銷主體或轉移資產規避責任，導致查證困難；消費者舉證困難，許多預付式消費無書面合同，僅憑口頭承諾或微信聊天記錄，難以形成完整證據鏈；商場等第三方責任邊界模糊，雖然司法解釋要求商場對入駐經營者資格履行形式審查義務，但商場若不盡責，消費者仍需主動追責，實踐中存在推諉難題。

　　付濤認為，從行業發展的角度看，未來餐飲行業可以在三個方面繼續加強預付款的管理：第一，持續強化法律法規的宣貫並增強行業自律意識，讓企業真正認識到預收資金背後的履約責任。第二，進一步提升信息透明度，比如在預付卡適用範圍、退款規則、門店性質等方面做到清晰公示。第三，探索更加穩健的風險保障機制，如資金託管、保險機制或風險保障機制等，逐步提高消費者的安全感。

　　消費者舉證難，欠款如何追？

　　那麼，消費者儲值卡、預付款無法退還，從法律上如何定性？據《5D調查》欄目了解，就民事責任而言，餐飲商家的儲值卡等在法律性質上屬於單用途商業預付卡。消費者辦理儲值卡後與餐飲商家之間形成服務合同法律關係，該合同關係受《民法典》《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法律法規保護。

　　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楊鋮表示，經營者突然閉店，導致消費者儲值卡、預付款無法退還，通常已經構成了對消費者的違約。如經營者在閉店前未依法通知消費者並作出妥善安排，既不提供服務，又無法聯繫退款，則涉嫌消費欺詐。依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經營者應承擔「退一賠三」的法律責任。

　　此外，王龍國還指出，若商家無實際履約能力，通過虛假宣傳或隱瞞經營困境，大量吸收預付款後迅速閉店、轉移資金、失聯，且金額較大，甚至可能構成詐騙刑事犯罪。

　　王龍國建議，消費者遇到突然閉店而退款無門的情況，首先需要收集證據，比如支付記錄、儲值卡信息、協議、宣傳單、網上註冊信息、閉店公告、門店照片、聊天記錄、通話錄音等，同時可以向市場監管部門、消費者協會等舉報、投訴。若有證據表明商家涉嫌惡意詐騙，則可直接向公安機關報案。消費者也可就自身權益對商家提起民事訴訟，要求退還尚未消費的金額。

　　值得注意的是，若商家出現破產清算的情況，消費者往往十分被動。楊鋮表示，如果經營者屬於經營不善閉店，發生了破產事由，依據現行《企業破產法》，一般消費者的預付款屬於普通破產債權，在企業破產重整程序中沒有優先受償權。

　　對於消費者選擇預付式消費，付濤給出了幾點建議：第一，優先選擇經營時間較長、門店相對穩定、口碑比較持續的品牌，不要只看折扣力度；第二，覈實門店性質和簽約主體；第三，小額、多次、短周期充值；第四，保留合同、發票、小票、支付記錄、聊天記錄、卡內餘額截圖等證據。

　　「辦卡前問清楚，是直營還是加盟？錢是付給總部還是單店？能不能跨店使用？退款找誰？這些問題最好體現在書面合同、電子協議、付款頁面或小票上，而不是只聽店員口頭承諾。因為按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實施條例》，預付式消費應當訂立書面合同，約定服務內容、費用、退款方式和違約責任。」付濤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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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宋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