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掘金Post)

霍爾木茲海峽的硝煙,引爆了2026年春天最引人注目的一場資本異動。
3月9日,石油天然氣、煤炭、電工電網等板塊漲幅居前,其中,電工電網板塊單日獲主力搶籌超90億元。回望過去一周,石油天然氣板塊大升逾10%,能源設備漲幅超9%,海運、電力、煤炭等板塊漲幅居前。
市場的共識正在形成:電網、管道、礦產這些無法被AI顛覆的「硬資產」,正在成為充滿不確定性時代的避風港。
這場由地緣衝突引爆的行情,讓「HALO」這個陌生的詞彙開始在投資圈刷屏,即「重資產、低淘汰率」的縮寫。高盛稱之為「稀缺性重定價」:在利率攀升、地緣割裂與AI資本開支激增的三重壓力下,投資者不再追捧「可擴張輕資產敘事」,轉而擁抱那些「可建造、難替代」的實體產能。
背後既有對AI的恐懼,也有對實物的渴望:一邊是AI的「過於成功」讓輕資產變得脆弱;一邊是戰火的「信息斷流」讓硬資產變得稀缺。兩股力量交織,構成「HALO」策略崛起的雙重邏輯。
但真正值得追問的是:這只是一場由地緣衝突驅動的短期避險,還是一個新時代的開端?當戰火散去,HALO資產的長期邏輯能否支撐其估值重估?
01
什麼「HALO」?
所謂「HALO」,即Heavy Assets, Low Obsolescence(重資產+低淘汰率)的縮寫。這個概念由Ritholtz Wealth Management的Josh Brown提出,隨後被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寫入研報,迅速在投行圈走紅。
高盛在報告中如此解釋:在利率攀升、地緣割裂與AI資本開支激增的三重壓力下,市場正經歷一場「稀缺性重定價」。投資者不再盲目追捧過去幾十年備受推崇的「可擴張輕資產敘事」,而是轉向那些「可建造、難替代的實體產能與網絡。
摩根士丹利構建的「HALO」籃子涵蓋了七大結構性支柱:材料(礦產、有色金屬)、公用事業(電網、電力)、鐵路與管道、廢物處理、國防以及信號塔等基礎設施。
這些資產的共同特徵是:複製成本極高,具備天然的物理護城河,且不會因AI的革命性迭代而被淘汰。
一個最直觀的解釋是:你可以用ChatGPT寫一份關於石油管道的分析報告,但你無法用一段代碼在得克薩斯州沙漠裏憑空造出一條石油管道來。
藉由美伊衝突的升級,這一策略展現出驚人的吸金效應。
市場的反應直接而暴力。3月2日,美以對伊朗軍事行動升級後的首個交易日,A股油氣板塊掀起漲停潮,「三桶油」一連數日罕見集體封板。從Wind中國行業指數來看,過去一周,石油天然氣大升逾10%,能源設備漲幅超9%,海運、電力、煤炭等板塊漲幅居前。
截至3月9日,「HALO」策略依然奏效。石油天然氣、煤炭當日依然漲幅居前,漲幅均超3%。從資金流向來看,電工電網板塊獲得主力搶籌,主力資金淨流入額近80億元。
02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要理解這場資金的集體遷徙,必須回溯啱啱過去的被稱為軟件行業「血色二月」的恐慌時刻。
起初,Anthropic公司推出法律AI工具後,美股法律軟件與數據服務企業應聲大跌。此後,拋售潮蔓延至整個軟件板塊,包括半導體、AI基礎設施等領域。
隨後,在線保險平台Insurify推出AI新工具,標普500保險指數當日收跌近4%。財富管理公司Altruist推出AI稅務規劃工具,整個財富管理板塊集體大跌。到了2月下旬,一份研究報告推演了AI可能引發的連鎖經濟危機,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恐慌情緒。
一時之間,投資者不再問「這家公司基本面怎麼樣」,只問「這家公司會被AI幹掉嗎」。
投資者一邊拋售半導體、AI算力,一邊湧入石油管道、電網鐵塔、銅礦、鐵路的背後,是深刻的估值邏輯轉向。
「HALO」投資的爆發並非偶然,AI顛覆恐慌下的「避險需求」是核心原因之一。國聯基金分析稱,隨着AI技術的快速普及,市場普遍擔憂輕資產、軟件、服務及人力密集型企業會被AI替代,利潤持續性受到質疑。而HALO資產作為「AI免疫型」資產,電網、管道、鐵路等實體設施無法被代碼替代,成為資金規避技術顛覆風險的「避風港」。
與此同時,美伊衝突升級,如同一顆石子投進池塘,擊碎了水面關於市場對於成長性行業的期許。
霍爾木茲海峽承擔着全球約20%的原油海運貿易,其航運停滯直接推升了能源資產的「地緣溢價」。
上海社會科學院數字經濟學者王瀅波指出,美伊衝突等地緣事件,本質上是全球協作「信息流」的突然中斷或扭曲,它放大了實體供應鏈(物質與能量流)的不確定性,短期內推高了保障這些流動的「硬資產」的溢價。
數字世界的「降維打擊」連同物理世界的「斷流恐慌」,兩股力量同時作用,構成了「HALO」策略崛起的雙重邏輯。
03
「HALO」是否過度定價了AI的「破壞力」?
「HALO」能火多久?市場不可避免地產生分歧。
樂觀派認為,這不是短期避險,而是長期「新大陸」。
「‘AI盡頭是能源’揭示了算力爆發對物理能源的剛性依賴,新質生產力的發展非但未削弱反而強化了傳統能源的戰略地位。數據中心與智算中心的指數級能耗需求,使得電力與油氣等‘舊能源’成為數字經濟的物理底座,其價值邏輯從周期品轉變為成長型基礎設施。這種融合意味着新質生產力必須建立在堅實的‘舊資產’之上。」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江瀚指出,重資產因其建設周期長、審批壁壘高,形成了天然的供給約束,使其在AI浪潮中具備了類似「數字時代石油」的壟斷性溢價,戰略價值顯著提升。
這再次應證了一個事實:AI的盡頭是電力,不論終極形態為何,終究無法擺脫物理世界的「重量」。
不過,一個尖銳的質疑隨之而來:當前資金涌向HALO板塊,是否過度定價了AI的「破壞力」,而低估了人類通過創新克服瓶頸的能力?
王瀅波認為,「HALO」策略更像是特定技術周期下的「階段性答案」,而非長期的「新大陸」。當前AI算力需求暴增,確實撞上了電網、銅礦、芯片製造等實體產能的擴張周期瓶頸(信息處理所需的物理底座暫時稀缺)。然而,科技進步的歷史表明,人類總會通過信息創新來克服物理瓶頸。
他舉例稱,通過更高效的芯片架構(如存算一體)、更先進的材料科學(如替代銅的導電材料)或更優的能源利用方式(如核聚變)來降低單位算力的物質和能量消耗。
他進一步指出,接下來發展的重心正逐步轉向大規模、可落地的應用層面。只有將先進的算力與算法轉化為實際的產品與服務,解決真實場景的需求,才能創造可持續的商業價值與利潤,完成技術到產業的閉環。
「這正是中國市場與企業的突出優勢:擁有龐大的用戶基數、豐富的應用生態、敏捷的迭代能力以及對本地化需求的深刻理解。」王瀅波認為,一旦應用端實現規模化盈利,就會為整個產業鏈注入強勁動力。
歷史經驗表明,每一次技術革命都會經歷從恐慌到過度逃離,再到價值重估的過程。互聯網沒有「殺死」沃爾瑪,沃爾瑪反而學會了電商。最終,真正可能被淘汰的,是那些本身缺乏壁壘、僅依賴信息差生存的企業。
如果AI的進化止步於數字世界,繼續充當軟件即服務的「降本增效」工具,那麼「HALO」資產的重估或許只是一場通脹預期驅動下的周期性輪動。但如果AI正如業界預期的那樣,從語言模型走向世界模型,從數字智能走向具身智能,從「思考者」走向「行動者」,那麼物理世界的價值重估可能才啱啱開始。
從這個意義上說,HALO與AI並非對立面。那些擁有電網、管網、交通網絡、礦產資源的重資產,正在成為AI時代的「收費站」。
「今年的啞鈴型策略就是,一端是科技股,另一端就是HALO資產。」前海開源基金楊德龍指出,這和去年科技加高股息板塊形成的啞鈴型策略有一定的相似性,但邏輯稍有變化。
一端是通過算力基建、半導體設備擁抱技術變革的確定性;另一端則是通過佈局能源、有色、電網設備等重資產,對沖技術迭代與地緣動盪的雙重風險。
市場永遠不會非黑即白。真正聰明的資金,從來不做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