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象先志

林俊暘宣佈離開千問，這個事非常突然，本來還在看幾位長老陪馬老師溜園的新聞。

目前確定的信息是，林俊暘是昨天下午提的離職，阿里那邊剛開始走流程。同一天，Qwen的後訓練負責人鬱博文也正式離職，他的工作由年初從谷歌挖過來的zhou姓高管接任。

林俊暘去年剛晉升，是阿里最年輕的P10，外界擔心他突然離開給Qwen後續模型研發和更新帶來不確定性。

這種擔心不太必要。

林俊暘和鬱博文等固然是Qwen系列模型的核心功臣，大模型領域單兵能力的重要性也確實相比過去大幅提升，但阿里整個AI研發體系不可能只依賴於兩三個重要的技術骨幹。

我不相信Qwen因為林俊暘離開就會徹底隕落，就像我不太相信鵝廠招來姚順雨就能扭轉局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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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梳理下林俊暘和鬱博文等人離開的原因。

有傳言是說，阿里內部對現有的開源模式有分歧，覺得開源的成本投入不划算，或者認為開源影響了阿里雲賣自己的API。

這個說法不合理。我倒不是說阿里內部沒有這種討論，而是因為林俊暘是做模型基礎研發，模型開源還是閉源，都不影響他工作結果的價值。就算阿里突然全面轉向閉源，模型研發照樣得有人帶，後訓練這些照樣得繼續做。

按照這個邏輯，唯一能把這兩件事統一起來的，就是林俊暘確實有不可妥協的開源理想。給個P10又怎樣，只要Qwen轉向閉源，勞資立馬撂挑子不幹。

這種可能性有，但確實很小。不只是林俊暘走了，鬱博文這些也走了，不可能說這些人都要當Richard Stallman吧。

而且綜合各方面的消息，林俊暘的離開比較突然。

說是昨天下午通義開了場內部會議，會上產生分歧，林俊暘當場離開，幾小時後就在X平台上宣佈了離職的消息。林俊暘級別高，阿里如果真的想調整開源戰略，這種業務負責人多少有點提前的吹風和討論。

所以林俊暘突然離開，最大可能還是跟通義最近的組織調整有關。

而這個組織調整的原因，應該不是直接出於開源和閉源的戰略有重大變化。今天阿里算是全球模型開源的扛把子，

HF上下載量一直保持領先。但阿里開源的整體狀態是三角形：中腰部模型能力很強，但參數量最大的最強模型表現是有差距的。

阿里如果只是想做B端，通過雲服務賣API，這個問題還沒有那麼關鍵，因為開源跟閉源是兩個賽道。然而阿里從去年11月開始，已經明牌要參與這輪AI入口爭奪。

因為千問APP起步晚了對手一年多，需要投入更多資源追上對手，整個春節檔阿里為千問投入的預算也是最多的。這些措施取得了明顯效果，千問APP用戶快速增長，目前已經甩開元寶，但仍然低於豆包。

從純B端向B/C兩端兼顧的轉向，對Qwen的模型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集團層面，Qwen也得更多配合千問APP的產品團隊，因為後者當下是集團最大的優先級。

林俊暘直接負責的Qwen團隊隸屬於通義實驗室，後者由阿里雲CTO周靖人負責。

通義正計劃將Qwen團隊分拆，從涵蓋不同訓練流程和模態的 「垂直整合」 體系，轉變成預訓練、後訓練、文本、多模態等一個個分開的水平分工團隊，這些團隊仍隸屬通義實驗室。

晚點報道提到，林俊暘並不認可這種分開拆散團隊的做法，他認為預訓練、後訓練，乃至 Infra 和訓練團隊應該更緊密地結合和溝通。

這個描述其實非常有意思，值得推敲一番。

預訓練、後訓練這些團隊本身就是各自存在的，為什麼在Qwen下面就是垂直整合，分拆過後就是水平分工呢？整個通義實驗室依舊在周靖人博士的領導之下，各團隊之間的拉通對齊怎麼就不能做繼續做呢？

按照互聯網公司喜歡講的管理學模型，甚至可以說這讓組織結構進一步扁平化，有利於提高信息傳遞的效率。

當然這只是理論上，而理論跟實際往往有相當的距離。林俊暘和Qwen團隊已經經過了長時期磨合，保持着高強度產出，做這種分拆一定意味着大量的組織摩擦和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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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動作無法避免的後果是，林俊暘的「勢力範圍」在縮減。

他領導的Qwen團隊從去年中開始組建自己的Infra團隊，代替原來阿里雲的人工智能平台PAI。也就是說，Qwen團隊在逐步補齊所有LLM訓練需要的基礎設施。

OpenAI infra負責人翁家翌前段時間提到，真正拉開openai和meta差距的就在於infra上。他認為這其中的關鍵在於誰的RL infa BUG相對更少，訓練迭代更快。

所以可以推測，林俊暘對於由阿里雲PAI來負責通義各業務的infra不滿意，因此要單獨組建infra團隊。

但阿里內部對Qwen團隊的投入產生評價本身就是有分歧的，這種團隊擴充或許進一步加劇了這種分歧，拉大了集團高管跟林俊暘團隊的張力。據說甚至有高管對除夕夜亮相發布的 Qwen-3.5 並不完全滿意，稱其是一個 「半成品」。

最終的局面就變成，一邊是林俊暘和Qwen團隊感覺受到了集團的資源掣肘，另一邊則是集團對Qwen表現也不滿意，要大調組織架構，提升產出並且加強跟C端產品的閉環。

今天還流出一份吳媽給通義團隊開會的摘要，信息量很多但不保真。

看起來從谷歌挖過來的zhou姓高管，是林俊暘離職的導火索。zhou擔心自己融不進Qwen團隊，所以要求掛到周靖人下面。晚點報道也提到，zhou確實是直接向周靖人彙報。

這個細節如果屬實，那基本意味着zhou跟林早就是要二選一。

因為zhou是搞後訓練的，搞後訓練的跟統籌模型研發的不對付，還向頂頭上司「告御狀」，暗示對方要排擠我，這後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哪裏還有合作的可能。

既然最後zhou的訴求得到了滿足，成功入職了，就說明周靖人和集團當時已經在兩個人之間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