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伯格,遭遇百度時刻

鈦媒體
03/13

文 | 版面之外,作者|畫畫

扎克伯格最近又完成了一次極其闊氣的大筆一揮。

Meta 宣佈收購 Moltbook。

這個名字很多人沒聽過,但它和最近火爆的「龍蝦」(OpenClaw)關係極近。Moltbook 是專為 OpenClaw 的 AI 智能體設計的社交平台,理念是讓各家的「龍蝦」在上面自由交流。

在這個純粹的數字世界裏,沒有人類,只有 AI 互發帖子、互相讚好。

這個平台上線只有 42 天,板凳還沒坐熱。

它的走紅方式也很特別。上個月,一篇帖子在平台上瘋狂傳播,一個 AI 智能體似乎在鼓勵其他 Agent 開發一套人類無法感知的加密祕密語言,用來躲避人類監控。

這種帶點賽博驚悚意味的畫面,迅速點燃了公衆對 AI 失控的某種原始恐慌。

事後證明,那篇帖子很可能出自人類之手。

平台的安全漏洞也很快暴露:數據庫憑證居然沒加密,任何人都能冒充任意智能體。

就在熱度消退、大衆正準備把它當成一個「草台班子」遺忘時,Meta 居然直接出手給買了。

這不是孤例。過去兩年,扎克伯格圍繞 AI 的動作越來越密:投資、挖人、收編團隊。

扎克伯格給人的感覺,越來越像一個在關鍵時刻猛砸支票的老牌巨頭:出手很快,價格很高,動作很重。

背後那層藏不住的時間焦慮,直接穿透了財報。

十多年前,類似的情緒也發生過一次。

2013 年,百度花了 19 億美元買下 91 無線。

那是中國互聯網歷史上最貴的一筆併購。很多人當時的反應不是震驚價格,而是疑惑:百度為什麼這麼急?它到底在怕什麼?

兩個畫面隔空重疊。表面看,都是巨頭在新浪潮前的激進買單。但比花錢買焦慮更有意思的,是另一個問題。

91 為什麼沒能成為百度的保命船票?而 Meta 這一輪瘋搶人才和團隊,買的又到底是什麼?

1、所有舊平台,都有一個百度時刻

百度時刻,不是指某一筆失敗收購,它更像一種平台遷移時的集體症狀。

舊平台還在賺錢。舊業務還沒崩。流量、利潤、品牌都還在。

公司也看上去依然強大。

先變的,往往不是報表,是控制感。

管理層會突然意識到,一種新的技術,或者一種新的交互方式,正在讓用戶繞開自己。

百度當年最深的恐懼,不是騰訊變強,也不是阿里擴張,更不是字節的崛起。

它真正害怕的,是移動互聯網正在改寫「用戶怎麼進入信息世界」這件事。

PC時代,用戶找信息,默認先打開搜索框。搜索框就是入口,也是百度權力的來源。

移動時代不一樣了。

用戶開始直接打開App。微信、電商、地圖、視頻、新聞客戶端,各自佔住一個場景。

搜索沒有消失,但搜索的中心地位塌陷了。

百度真正不安的,就是這個。

Meta今天的焦慮,和當年並不陌生。

過去十多年,Meta最強的能力,不只是做社交產品,而是掌握了一種極強的注意力分發權。無論是Facebook還是Instagram,邏輯都很清楚:用戶打開Feed,平台決定先看到什麼,廣告也因此成立。

Meta控制的,不是全部內容。控制的是人先經過哪裏,再看到什麼。

AI 時代,這個分發霸權開始動搖。

用戶不一定再通過刷Feed獲取信息。也不一定非要通過社交關係鏈進入內容世界。越來越多人開始習慣另一種路徑:直接提問,直接對話,直接調用一個助手。

內容不再只是被推到眼前,也開始變成按需求生成。

如果下一代信息入口變成AI助手、Agent、對話界面,那麼Meta過去最核心的分發權,可能會被一點點抽空。

人還在Meta的產品裏花時間。真正關鍵的問題卻變成了:下一次信息需求發生時,用戶還會不會先經過Meta?

這纔是大公司真正的焦慮。

不是技術變了,是用戶不再經過自己。

百度當年怕的是,用戶不再從搜索框進入互聯網。扎克伯格今天怕的,是用戶不再從Feed進入內容和信息世界。

技術形式不同,焦慮內核很像。

2、百度買91,買的是一張門票

91助手放到今天看,已經像一個上古產品。放在當時,它是移動分發體系裏非常關鍵的一環。

那幾年,中國移動互聯網還沒有完全固化。

安卓生態很亂。應用分發入口很多。手機廠商、第三方應用商店、工具平台、手機助手,誰都有機會切下一塊移動流量。

91助手就是百度試圖抓住的一張船票。

這筆收購的邏輯其實不復雜。

百度已經意識到,PC時代建立起來的搜索優勢,並不能自動延續到移動時代。移動互聯網不是「把搜索搬到手機上」這麼簡單,它改變的是流量組織方式。

PC時代,搜索框連接網頁。移動時代,App切走場景。誰佔住分發入口,誰就更接近用戶。

百度買91,本質上就是想買一個現成通道,儘快擠進移動互聯網最熱鬧的入口爭奪戰。

收購的價格很貴,但可以理解。越晚意識到入口遷移的嚴重性,後面補課往往越貴。

問題在於,91最後並沒有成為百度的移動船票。

這件事後來經常被總結成「百度買貴了」。

重點,其實不在貴。

真正的問題是,沒接上。

91代表的是一個正在快速變化的分發入口。百度買來的,是入口的殼。沒有同步長出新的產品邏輯、組織能力和生態掌控力。移動互聯網底層的變化,卻比收購完成得更快。

手機廠商在自建應用商店。微信在重構用戶時長。超級App開始吞噬分發。安卓生態的控制權也在迅速重組。

91 還在,但通往未來的路口已經被別的 App 堵死了。

所以,91的教訓不是收購沒有用。更準確地說,當生態底層在變化時,買一個入口,替代不了自己長出新能力。

百度後來輸掉的,也不是91這個資產本身。

輸掉的,是一整輪「用戶默認先來找我」的習慣遷移。

3、Meta今天買的,不再是入口

如果說百度當年買91,是在買入口,那麼Meta這輪AI動作,性質已經變了。

今天的AI時代,並不存在一個像91助手那樣人人看得懂、買下來就像拿到船票的單一入口。

入口還在變化。

可能是聊天窗口,可能是智能體,可能是搜索,可能是操作系統級助手,也可能是某種今天還沒完全成型的新交互。

正因為入口還沒有固化,巨頭今天爭奪的重點,也不再只是流量通道。

Meta這幾年真正想買的,是更抽象、也更稀缺的東西:頂尖人才,團隊協同,模型判斷,產品方向感,組織裏最難量化的那部分未來感。

這也是為什麼今天的AI併購和挖人,看起來比移動時代更貴。

買的不是一個已經穩定成型的下載入口,也不是一塊可以立刻變現的流量資產,買的是認知,是隱性知識,是「誰來定義下一代產品」的能力。

百度當年花大錢,買的是一張通往未來的門票。Meta現在花大錢,買的是繪製未來地圖的人。

這就是兩輪焦慮最關鍵的差別。

移動互聯網時代,巨頭爭的是分發位置,AI 時代,巨頭爭的是誰能第一個定義下一代交互。

扎克伯格真正想買的,不是公司本身。

是時間,是方向,是組織少走彎路的可能性。

4、當巨頭開始不惜代價

大公司一旦進入平台遷移期,動作往往都會變形。

平時最講紀律、最講ROI、最會做長期管理的公司,一到這種階段,常常會突然變得很像一個害怕錯過最後一班車的人。

價格開始失去參照,節奏開始壓縮。併購、投資、挖角,都會明顯提速。

背後原因並不複雜。

平台遷移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你立刻輸掉什麼。是你不知道新地圖畫完之後,自己還能不能站在中心。

舊巨頭平時最依賴的是確定性:

成熟業務、成熟現金流、成熟組織、成熟廣告系統、成熟產品矩陣

這些東西在穩定時代是優勢。

一旦平台切換,也會迅速變成心理負擔。因為體量越大,越清楚一旦失去主入口,損失不會只是一款產品,而是整套商業系統。

百度當年花19億美元買91,外界看到的是貴。百度內部真正看到的,恐怕是另一件更貴的事:如果錯過移動入口,未來可能連補票機會都沒有。

扎克伯格今天也是一樣。

Meta當然還遠沒到百度當年那種被動局面。問題也不在「現在是不是還很強」。問題在於,下一個十年,用戶第一次發起需求時,會不會還經過你。

這件事一旦不確定,任何成熟巨頭都會焦慮。

扎克伯格和李彥宏真正相似的,是都在舊入口鬆動時,試圖用最貴的方式,買回對未來的控制感。

5、Meta 和百度的不同

百度買91的時候,已經帶着很強的追趕意味。

移動互聯網的入口重構已經開始。微信的勢能起來了。App生態成形了。手機廠商和超級平台都在爭奪用戶時長。

百度的焦慮,來自一種明顯的被動:舊優勢在縮水,新優勢又沒有長出來。

Meta今天不是這樣。

AI時代的Meta當然焦慮,手裏的牌卻比當年的百度多得多。

它仍然擁有全球級的分發網絡,仍然掌握着巨大的用戶時長,仍然有極強的廣告現金流,仍然能把AI能力快速鋪進自家的社交產品,仍然有開源模型的影響力,仍然有硬件和終端層面的試錯空間。

百度當年更像在買一張補票。Meta今天更像在舊王座還沒倒的時候,提前出去搶一張新地圖。

與不會的地方還在於,Meta還沒有失去基本盤。更沒有被邊緣化到只能靠一筆昂貴收購翻身。

91助手留下的教訓,從來不是「貴的收購會失敗」。

而是,買來的東西,如果接不進新的時代結構,再貴也只是臨時安慰。

這條教訓,對Meta同樣有效。

6、Meta最大的對手,未必是OpenAI

很多人容易忽略一點,百度當年並不是輸給一家公司。不是單獨輸給騰訊,也不是單獨輸給某一個應用商店。

真正改寫局勢的,是移動互聯網整體生態:操作系統、App、超級平台、硬件廠商、社交產品、移動支付,一起重構了用戶的行為路徑。

Meta今天面對的,也未必只是OpenAI、Anthropic,或者任何一個具體對手。

真正的風險是,AI讓「找信息、消費內容、使用工具、完成任務」的方式整體變了。

用戶越來越習慣直接問,直接調用,直接讓系統生成結果。

這個過程中,Feed可能還會存在,Feed不再是唯一入口。

社交關係鏈仍然重要,社交關係鏈不再天然決定信息分發。

這纔是Meta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如果AI時代真正長出來的默認入口,不在社交App裏,不在廣告流裏,不在既有的信息推薦機制裏,而是落在一個新的助手系統、新的操作界面、新的工作流平台裏,那麼今天所有激進動作,都會被重新評估。

決定Meta命運的,可能不是今天買下了誰。

而是,能不能把這些買來的產品身上,長出一個讓用戶自然而然先經過Meta的AI產品。能不能讓組織內部的焦慮,最後長成下一代產品的形態感。

7、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重演百度時刻

Meta會成為硅谷的百度嗎?

Meta未必會成為百度。扎克伯格也未必會走到李彥宏當年那一步。

更準確的說法是,Meta正在經歷一場和百度移動時代高度相似的心理時刻。

李彥宏經歷過這種時刻。扎克伯格也正在經歷。

區別只在於,百度當年沒能真正把焦慮轉化成移動時代的新能力。Meta現在還有機會。還有流量,還有現金流,還有產品矩陣,還有組織縱深,還有把AI能力嵌入全球級應用網絡的空間。

答案也因此變得更迫切。

如果Meta最後還是沒能長出AI時代的默認入口,那就說明一個更殘酷的事實:在平台遷移面前,錢可以買時間,買不來命運。

今天Meta的很多動作,也帶着同樣的邏輯。

表面上看,是併購,是投資,是挖人,是組織加碼。

往深處看,是一種更本質的不安:

如果下一代信息入口不再是Feed,不再是社交分發,不再是廣告流,那Meta還剩下什麼?

這是扎克伯格真正要回答的問題。

【版面之外】的話:

今天Meta的激進,看起來是另一場故事,底層的情緒卻驚人地相似。

舊世界的船還在開,新世界的岸還沒到。最貴、最急、最不像自己的動作,往往就發生在這種時刻。

這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困境。

但真正決定命運的,從來不是今天花了多少錢,買了誰,搶了什麼團隊。而是這些昂貴動作,最後能不能長成用戶下一個默認的「先經過這裏」。

如果答案是能,Meta會穿過這場焦慮。

如果不能,歷史不會簡單重複,但它總會留下同一個提醒:入口一旦開始鬆動,就沒有公司能靠「買」回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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