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首席品牌評論
狼真的來了。
就在昨天,大衆汽車集團發布了一份令全球汽車業為之震動的財報:2025年營業利潤暴跌53.5%至89億歐元,創下自2016年「柴油門」醜聞以來的最差業績。
伴隨這份慘淡財報的,是一個更驚心的決定。大衆汽車集團CEO奧博穆在財報發布會上宣佈,到2030年,大衆將在德國本土裁減5萬個工作崗位。
這個數字是什麼概念?德國大衆汽車集團目前在德國本土擁有約30萬名員工,這意味着未來五年,將有超過1/6的德國員工失去工作。
這把裁員的刀,不僅砍向了本就收縮的大衆品牌,更是第一次伸向了集團的利潤奶牛——奧迪、保時捷,還有曾被寄予電動化轉型厚望的軟件子公司Cariad。
大衆,真的扛不住了嗎?

1.「鐵飯碗」破了
大衆汽車集團的「鐵飯碗」神話始於1930年代。
二戰後,隨着德國經濟的復興,大衆汽車憑藉其可靠的品質和穩定的經營,成為德國工業的象徵,也為其員工提供了幾乎牢不可破的職業保障。
在德國,「大衆工人」一度是高收入、高福利的代名詞,員工們享有優厚的薪資待遇、完善的養老體系以及強大的工會保護。
然而,2025年的財報數據卻無情地打破了這一神話。
儘管集團全年銷售收入達3219億歐元,與2024年的3247億歐元基本持平,但營業利潤率從5.9%暴跌至2.8%,這一水平已不足以支撐傳統汽車製造商的可持續經營。
大衆官方給利潤暴跌的理由,說得格外體面:美國加徵關稅造成30億歐元損失、保時捷品牌成本調整、匯率波動與原材料價格上漲。
但這些,都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幾根稻草。
更深層次的危機在於,大衆在電動化轉型浪潮中,已經從領跑者變成了追趕者,甚至有可能淪為被時代淘汰的對象。
2.德國製造的成本陷阱
大衆集團面臨的最大挑戰,是德國本土製造業的成本劣勢。
在德國,生產一輛車的勞動力成本高達2.39萬元人民幣,是比亞迪在歐洲工廠的2.3倍,是其在土耳其工廠的近5倍。
這種成本結構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德國汽車工業的組織文化與管理傳統。
據《明鏡周刊》報道,大衆集團前CEO們在位期間,形成了高度集權的決策模式,管理層不容忍任何錯誤或不同意見,下屬不敢承認失敗或質疑上級決策。一位前大衆CEO甚至描述,公司電梯有專門的控制策略,高管乘坐時普通員工無法使用。
這種文化導致了大衆集團內部效率低下、決策緩慢,創新動力不足。
與此同時,大衆德國工廠的產能利用率僅為56%,而奧斯納布呂克工廠甚至低至30%。相比之下,中國車企在歐洲的工廠產能利用率普遍超過80%。
大衆CFO阿諾·安特利茨明確警告:「如果我們不能提升生產效率,將面臨裁員風險。」
然而,提高效率在德國汽車工業幾乎等同於政治自殺。德國工會和政府對汽車工業的保護,使得大衆難以像中國車企那樣靈活調整產能和成本結構。
這種成本劣勢在電動化時代被進一步放大。
電動車的核心是電池技術,而德國本土電池生產成本比中國高30%。歐盟《關鍵原材料法案》要求電池供應商披露碳足跡數據,並強制要求部分原材料採購自非中國地區,這進一步推高了大衆的生產成本。
大衆集團正試圖通過組織結構調整來應對這一挑戰。集團計劃在2026年夏季前將核心品牌集團的董事會成員從29人削減至19人,減少三分之一的高管,以精簡管理結構。
然而,這種組織結構調整能否真正解決大衆的成本問題,仍存疑。正如一位分析師所言:「大衆的裁員計劃更像是為了應對短期財務壓力,而非一場徹底的產業轉型。」
3.死於安樂
中國,曾是大衆全球最大的現金奶牛,一度貢獻了集團超40%的利潤。過去三十年,大衆靠着上汽大衆、一汽大衆兩家合資公司,在中國市場賺得盆滿鉢滿。但也正是這份躺着賺錢的安逸,讓大衆患上了無藥可醫的「巨頭病」。
過去,大衆的邏輯簡單粗暴,把歐洲研發的全球車型,拿到中國來,換個軸距、加個配置,就能賣爆。這套邏輯,在燃油車時代百試百靈。
但到了新能源時代,中國市場已經成了全球汽車產業的創新中心,中國車企的車型迭代周期,已經縮短到12-18個月。
而大衆,依然固守着沃爾夫斯堡總部說了算的決策模式。一款車型的改款、一個配置的調整,都要經過總部層層審批,等最終落地,中國市場的風口早就過去了。
大衆喊了很多年的「在中國,為中國」,但直到2025年,才真正放下身段,和中國科技公司合作,用本土供應鏈做本土化研發。
只是,市場從來不會等遲到者。
大衆汽車集團並非沒有意識到電動化轉型的必要性。
2015年柴油門醜聞之後,大衆喊出了全面電動化的口號,砸下千億歐元研發MEB純電平台,一度被視為傳統車企轉型的標杆。但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平台,最終成了大衆轉型的枷鎖。
當中國車企已經在800V高壓平台、城市NOA輔助駕駛、智能座艙交互上瘋狂迭代,一年甚至半年就更新一次技術的時候,大衆的MEB平台,還在解決車機卡頓、續航虛標、智能化配置落後的基礎問題。
2025年,大衆在華純電車型銷量僅11.55萬輛,按年暴跌44%,佔自身總銷量的比重不足5%,在中國新能源車市場的市佔率更是跌破了1%。
為了補上智能化短板,大衆2020年成立軟件公司Cariad,砸下超百億歐元。結果卻是項目反覆延期、管理層頻繁換血,不僅沒能助力轉型,反而成了集團的財務黑洞。這次裁員,Cariad成為重災區,就是最好的證明。
4.斷臂求生
從全球視角來看,大衆的裁員計劃是整個歐洲汽車工業集體焦慮的縮影。據德國《商報》報道,德國汽車工業在未來幾年將面臨超過20萬人的失業,這將影響從物流、鋼鐵到研發的整個供應鏈。
寫到這裏,很多人會問,大衆是不是要完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2025年,大衆依然賣出了898.4萬輛汽車,穩居全球第二;歐洲市場依然保持4%的增長,純電訂單激增55%;保時捷、奧迪依然有着極強的品牌溢價和盈利能力;集團賬上還有345億歐元的淨流動性,家底依然豐厚。
這次裁員5萬人,本質上是大衆的一次斷臂求生。
按照計劃,這一系列成本控制措施,每年能為大衆節省不少錢,把這些錢從冗餘的行政、管理崗位抽出來,投到電動化、智能化的核心研發上,投到中國市場的本土化上。
2026年,大衆把它定義為「礪新之年」,計劃在中國市場推出超過20款新能源車型,涵蓋純電、插混、增程,全面覆蓋主流市場,甚至要把車型開發周期縮短30%,用本土供應鏈實現40%的成本優化。
它終於開始放下巨頭的身段,學着用中國市場的邏輯,打中國市場的戰爭。
只是,它還有多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