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uckening,是美國前總統候選人Andrew Yang給這波AI裁員潮新起的名字,翻譯過來是「大完蛋時代」。他在最近的一場公開活動上說「壞消息來了,AI正在掏空整個職場。」
他說完這話的第二天,前推特創始人的Block公司,瘋裁公司約一半的員工,4000人原地失業。CEO Jack Dorsey在內部信裏說,這是因為AI工具讓公司可以用更小、更扁平的團隊完成工作。
消息一出,Block股價應聲上漲。
Atlassian旗下的Jira和Confluence產品,大多數的公司都有在使用
前幾天,曾經以協作辦公生態著稱的科技巨頭Atlassian,也揮起了「以AI之名」的裁員大刀這一次,他們裁掉了10%的員工,約1600人;原因是為了騰出資金投入AI和企業銷售。
年初,不少硅谷的風投機構都在預測,2026年將是AI對勞動力市場造成「實質性衝擊」的一年,眼下似乎在這一波又一波的AI裁員熱潮裏,一一兌現。
一、AI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但這真的是AI的鍋嗎?
Block員工總數,從2019年到2022年翻了三倍多。也就是說,疫情期間這家公司瘋狂擴張,把自己撐得很大。現在裁掉一半,某種程度上其實就是把之前吹起來的泡沫放掉。
沃頓商學院教授Ethan Mollick,一個平時對AI能力相當樂觀的人,在網上直接說,「很難想象一家公司突然因為AI提升了50%以上的效率,從而合理化這種大規模裁員」,他表示對這個理由保持懷疑。
而這種現象,現在也有個專門的詞:AI-washing,即「AI洗白」,把原本就要發生的裁員,包裝成技術進步的必然結果,順便向資本市場展示自己在認真擁抱AI。
只要有一家公司打着AI的旗號進行了裁員,並且獲得了股價的上漲,其他高管就會感到壓力:如果我不這麼做,是不是顯得我管理不善、思想落後、沒有跟上AI的步伐?

羊羣效應起來,不管AI技術到底成熟到什麼地步,先裁了再說。在當下一天一變化的時代,持有現金就是明智之舉,而對大多數公司來說,工資通常又是公司資產負債表上最大的一項。
諾獎得主Simon Johnson也曾感慨,幾十年來,美國企業界一直將勞動力視為「需要最小化的成本」,而不是「需要開發的資源」。
這次Atlassian的裁員,CEO也寫着「我們堅信人類和AI能創造出最好的結果。我們的方法不是AI替代人類。但如果假裝AI沒有改變我們所需的技能組合,或者沒有改變特定領域的崗位數量要求,那會是虛僞的。」
換句話,就是HR把你叫到會議室,然後用教科書級話術說,「不是你不夠好,也不是公司薄情,而是你原來掌握的那套寫代碼、做執行的技能,已經被大模型取代了。」
「公司現在不僅是在用AI優化流程,也要用AI重新定義人才密度。我們不再需要龐大的中台部門,也不再需要冗長的執行鏈條,只能請你走人。」

二、他們的敘事裏,應屆生是重點保留對象
刀已經舉起來了,到底誰來挨這一刀?
衆所周知,應屆生面臨的就業環境可以說是最困難。前段時間Anthropic的一份AI報告裏面還提到,20-25歲的年輕人是受AI影響最大的,因為根本沒有崗位開放出來給這些應屆畢業生。
最近在網絡流傳的一個段子更有意思,AI讓35歲+成了黃金年齡,活躍在中層的老將底子深、判斷力也夠強,是AI的最佳拍檔。

但在Atlassian這次的裁員公開信裏,其Mike Cannon-Brookes竟然寫着公司重點保留了三類人,高績效員工、有可遷移技能的員工,以及應屆生。
高績效員工:證明了AI提效是真的,不是藉口。裁完人之後,活還得有人幹。留下來的高績效員工,要用更少的人完成同樣甚至更多的工作,這本身就是在替公司的AI敘事背書:你看,我們沒有變慢,反而更高效了。
有可遷移技能的員工:公司組織重構時的活棋,能填任何坑。AI在變,公司結構也在變,誰也不知道六個月後哪個部門還在。有可遷移技能的人能填任何坑,不需要重新培訓,成本最低。
AI原生思維的應屆生:廉價的AI原住民,可塑性強又好用。沒有思維定式,天然會用AI工具,最重要的是,比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員工都便宜。
高績效和可遷移技能的員工都好理解,就這個應屆生,確實困惑。Cannon-Brookes去年在一檔播客裏說過這樣一段話,
應屆生進來,會帶來一種不同的視角——對軟件工程師這個角色,他們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方式。這種新鮮感,能以一種積極的方式震撼現有的人才格局。
無非是思維定式的問題,在這些CEO看來,老員工習慣了某種工作方式,而這種方式在AI時代可能正在失效。應屆生沒有這個包袱,他們是隨着這波AI發展成長的新一代,是AI工具的原住民,天然知道怎麼和這些工具協作,而不是強行搭配。
另一個維度則是,在AI大幅提升個人效率的背景下,一個會用AI的應屆生,其產出可能不亞於三年前的中級員工。而使用這名應屆生的成本,顯然比一箇中級員工低得多。
並不是應屆生有什麼神奇優勢,還是在說無論我們擁抱AI,還是拒絕AI,誰都逃不掉這場浪潮的衝擊,擁抱AI是「死緩」,拒絕AI是「死刑」。
即使裁員不是因為AI,他們也可以包裝成是為了AI。至於應屆生和有經驗的員工誰更有價值,是選擇思維還是經驗,對CEO們來說也能隨時調轉風向。
我們如何跟AI搭配,把原先公司要十個人乾的活,現在你+AI這一套組合,用同樣的時間就能完成,即廉價應屆生+20美元/月的AI訂閱=昂貴中級工程師,這纔是CEO們所期待的。
最後,好像我們又要反思自己,最早是問自己要擁抱AI還是拒絕AI;接着問自己,AI什麼都能做,我有什麼區別於AI的特長;現在又要問,當我加上AI能不能效率翻倍……
「AI時代,你準備好了嗎?」
或許下次再看到這樣的問題時,先想想是誰在問你,然後放下對「完美打工人」的幻想,在公司開始用AI重新計算崗位價值的時候,也把自己當成一家公司來運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