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gma、Workday、HubSpot 等企業級軟件廠商的管理層，均淡化了人工智能可能對其增長造成的威脅 —— 這一擔憂已持續數月壓制其股價。但這些高管每季度簽署的證券披露文件，已開始提及公司正面臨來自 AI 智能體（AI Agents） 的競爭風險：客戶可能利用這些智能體復刻其軟件功能，或直接從中提取數據。
據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藉助市場研究平台 AlphaSense 對披露文件的分析，今年以來，已有包括上述三家在內的27 家軟件公司在證券文件中將 AI 智能體列為競爭風險，而去年同期僅 7 家公司披露此類風險。
設計工具 Figma 可以說是 SaaS 公司中壓力最大的一家，其股價目前低於去年 IPO 發行價，部分原因是市場擔憂其銷售增長。
在上月提交給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 10-K 年報中，Figma 寫道：AI 智能體 「可能改變人們訪問和使用數字產品的方式，從而降低對傳統軟件應用的依賴」。
但在同一天的財報電話會上，Figma CEO 迪倫・菲爾德對有關 AI 智能體是否會顛覆網頁設計軟件行業的問題輕描淡寫。
「我認為人類仍會繼續使用軟件，而且智能體也會越來越多地使用軟件，」 他表示，「我對此感到興奮。」
菲爾德同時提醒客戶不要將重要工作交給 AI：
「就目前而言，如果你願意把關鍵任務交給智能體，讓它們在無人監督的情況下完成，那你膽子很大。」（他對相關風險的判斷並非沒有道理，但這番言論並未完全回應公司長期可能面臨的 AI 相關競爭。）
到目前為止，大多數公司僅在籠統層面提及 AI 風險。過去兩年，已有超過 200 家軟件公司在文件中將 AI 列為風險因素，主要涉及競爭加劇、網絡安全漏洞與監管問題。而專門針對AI 智能體的風險提示，才啱啱開始出現。
隨着 Anthropic、OpenAI 等 AI 公司陸續推出可自動完成編程及其他白領工作的新產品，這類風險正在加劇。這些機構還在發布或研發AI 超級智能體—— 它們能像人類一樣使用企業軟件，且速度更快、可在後台運行，這可能直接削弱軟件廠商的話語權。
投資者同樣擔心：如果 AI 智能體提升企業效率、導致招聘放緩，將會影響軟件廠商的訂閱增長。當然，近期也有不少軟件公司公布銷售增速略有回升。
直言不諱的風險披露
部分軟件公司在文件中對 AI 智能體風險的表述更為直白，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投資者拋售軟件股、引發所謂 「SaaS 大危機」 的邏輯。
設計軟件巨頭 Adobe 在 1 月年報中表示，公司正面臨 「來自生成式 AI 與智能體 AI 解決方案提供商的日益激烈的競爭」，若產品無法有效競爭，銷售額可能下滑。
但就在上周，即將卸任的 Adobe CEO 山塔努・納拉延在投資者電話會上稱，公司產品 「經過獨特設計」，可滿足充滿 AI 智能體的世界中企業不斷變化的需求。
儘管其 AI 相關收入已開始大幅增長，且截至 2 月 27 日的第一季度整體銷售額增速略高於此前季度，Adobe 股價今年以來仍暴跌 28%。
在 2025 年 11 月的財報電話會上，客戶關係管理軟件廠商 HubSpot CEO 亞米尼・蘭根表示，公司已 「做好在 AI 時代引領行業、實現長期穩健增長的準備」。
「市場差異化」 困境
然而，HubSpot 股價在過去半年已蒸發近一半。截至 12 月 31 日的季度，其銷售增速按月下滑 1 個百分點。
在 2 月提交的年度文件中，HubSpot 披露：客戶可利用 AI 自行搭建內部 CRM 工具。
公司補充道：「我們必須讓（客戶）相信，我們的產品與解決方案優於其他可選方案，包括通用大模型、通過自然語言提示與生成式 AI 開發的軟件（即所謂‘氛圍編程’）。」
人力資源軟件廠商 Workday 在 3 月初提交的 10-K 年報，進一步加劇了市場擔憂：隨着 AI 智能體工具興起，其人力管理軟件的價值可能下降。
文件承認公司在 「維持市場差異化能力」 上存在潛在問題，並表示可能 「無法有效說服潛在客戶相信我們的解決方案能滿足其需求」。
Workday 還提到，其新推出的 「彈性積分」（Flex Credits）收費模式 —— 客戶通過 AI 智能體調用服務需額外付費 ——「可能遭到客戶牴觸」。
未來幾年，說服客戶為這類與智能體相關的新增費用買單，將成為企業軟件公司的關鍵考驗。
即便 Workday 面臨 AI 衝擊，其業績目前尚未體現。截至 1 月 31 日的季度，這家人力資源軟件廠商的收入增速較前幾個季度加快約 2 個百分點。
在上月的財報電話會上，Workday 高管對彈性積分模式表示樂觀，認為可藉此將客戶使用 AI 智能體訪問其軟件數據的行為變現。
「AI 對我們是順風，絕對不是逆風。」 時任 CEO 卡爾・埃申巴赫在 1 月曾表示。他已於上月卸任。
高管在財報電話會上的公開表態，與監管文件中的措辭存在差異，這種現象並不新鮮。《會計研究評論》一篇論文指出，美國 SEC 在 2005 年要求企業在文件中披露重大風險因素，這一規定反而為管理層提供了法律保護，使其能對公司未來前景做出更樂觀的預測。
其他軟件公司的文件還提及自身使用 AI 帶來的風險。例如微軟、Zoom、C3.ai 均在文件中寫道，其所售 AI 工具若存在潛在缺陷，可能損害公司競爭地位。
責任編輯：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