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辰同學 唐辰

傳統搜索的價值被GEO放大了。

剛結束的315晚會，焦點之一是針對AI領域的「打假」。一項名為「GEO（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生成式引擎優化）」的黑灰產業務被曝光。

晚會曝光了一則案例，一款純虛構的商品，主要十餘篇軟文，花費幾十元，就可以將虛假產品信息成功「投餵」給AI大模型，並在幾天內獲得推薦，甚至「名列前茅」。即便這款產品從來就是子虛烏有。

AI生成內容被「明碼標價」

根據服務商的描述，它的工作流程很簡單：客戶付費，系統自動生成軟文，批量在全網發布，等待AI抓取、引用，最後成為大模型的「標準答案」。

我注意到，在被曝光服務商的官網，DeepSeek、豆包、元寶、Kimi、納米AI、智譜清言等大模型都在列。這意味着，他們的業務覆蓋了當前幾乎所有國內最熱門的大模型。

一家業內知名GEO服務商的負責人還介紹，他們公司是最早從事GEO業務的公司之一，僅僅一年時間就已經成功服務了200多個客戶，遍佈各行各業。

他毫不隱晦的表示，GEO業務受熱捧，就是因為它能在AI大模型裏幫客戶「喂料投毒」，實現客戶的商業目的。

這套業務流程也被直白的冠名為「給AI投毒」。此外，部分服務商還提供「抹黑競品」（黑公關）服務，即通過向AI投餵虛假或者污衊信息，來干擾競爭對手的搜索表現。

當AI生成的內容被明碼標價，各AI廠商主推的AI助手就淪為黑產的「廣告機」甚至「造糞機」。給AI投毒，也就成了新的黑灰色產業鏈，形成圍獵AI、獲取暴利的生態。

這也導致很多不明就裏的普通用戶，直接把GEO和「造假、投毒、詐騙」劃等號，喊着要徹底封殺。

但GEO並不是洪水猛獸。這項技術的初衷，是針對大模型的信息抓取邏輯，進行合規的內容優化與信息分發。其核心任務是幫助優質內容被 AI 更精準識別、更高效觸達用戶。同時，它還能減少AI本身的「幻覺問題」。

這和傳統搜索引擎上的白帽SEO，也就是遵循搜索引擎規則的正規優化手段類似，通過正當的方式提升網站自然排名，以提供更好的用戶體驗。

這個價值是正向且被肯定的。比如在評價AI被投毒時，央視稱，GEO技術本身只是一個優化信息分發的工具，是AI時代的新型營銷服務之一。但一本好經總被市場上一些「歪嘴和尚」故意念歪唸錯，用於牟利，損害了消費者權益，也擾亂了行業生態。

服務商聲稱能「馴服」並完全操控AI，這不僅是一種營銷話術，也是在鑽監管滯後、審核體系不完善以及行業發展初期的階段性漏洞的空子。

事實上，目前主流AI大模型擁有複雜的對齊機制和反作弊算法，GEO黑產想要徹底「投毒」，並且「操控」AI在所有場景下都輸出特定結果，是難度極高、成本巨大的工程。所謂「付費即可獲得標準答案」，也多是針對特定長尾問題，利用大模型的幻覺和檢索源偏差製造的局部假象。

本質是AI時代的信任危機

AI搜索，或者說ChatBot式產品，主打「一步到位，直接給答案」，看似在顛覆傳統搜索，卻藏着先天缺陷：

一是答案來源不透明。大模型本身都無法分別是官方信息、營銷軟文或者是虛假信息，更別說普通用戶；

二是，大模型本身因為語料、數據源等問題，存在嚴重幻覺。並且輸出口徑單一，缺乏多源對比，回溯驗證機制，一旦被投毒，便會出現「中毒」跡象，甚至全盤失真。也就是常說的「胡說八道」，AI幻覺。

簡單點說，AI追求極致效率，卻丟掉了最核心的可信度。GEO黑產恰恰把AI的這個短板放大到了極致。

圖｜央視網截圖

CEO被異化為黑產的根源也在於，流量焦慮與商業利益驅動：品牌方為搶佔AI推薦位，不惜用虛假信息「圍獵」模型；服務商將「投毒」包裝為「AI背書」，誤導、收割消費者。

這本質上是一場因信任缺失而引發的逐利亂象。

傳統互聯網，包括移動互聯網時代，用戶習慣了「廣告歸廣告，內容歸內容」。就算信息流推崇的「內容即廣告」，也被逐步被嚴格區分。

但是到了AI時代，廣告與內容的界限被模糊了，也增加了用戶進行內容消費的「不確定性」。

這種不確定性正在引發一場信任危機，AI的價值被虛假信息稀釋。而隨着GEO黑產的曝光，傳統搜索的不少優勢也被重新看到。

比如可溯源的透明驗證機制。雖然不少人斷言「傳統搜索引擎已死」，也不再習慣點擊藍色鏈接去獲取信息。但因為這種鏈接列表，用戶可以自行驗證權威信息來源。

以百度百科的 「本尊認證」 為例，為確保詞條主體真實，百度搜索建立 「智能評估 + 溯源校準 + 權威認證」 三重機制，能有效過濾違規內容。這種「把選擇權交給用戶」的機制，本身就是對信任的一種保護。

再如成熟的信任風控體系。以百度、谷歌為代表的傳統搜索廠商，歷經多年與黑灰產的博弈，建立起內容審核機制和反作弊算法體系，搭配完整的闢謠機制與內容溯源功能，成為保證信息可靠性的城池。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使用AI工具獲取關鍵信息後，還會第一時間打開百度、谷歌等傳統搜索引擎，進行交叉驗證。

基於此，我有一個預判：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傳統搜索不會被AI搜索或者chatbot淘汰，即使無法回到巔峯，其也會以差異化服務獲得足夠的生存空間，與AI共存。或許會形成這樣的分工：

日常閒聊、文案生成、常識查詢、快速總結等，交給AI，快捷高效；

醫療諮詢、法律援助、專業學科、消費決策等，迴歸傳統搜索，真實可信。

傳統搜索甚至還可以打一場「信任重構」之戰，成為AI時代的信任代理。類似百度等傳統搜索服務巨頭，在AI轉型的陣痛中，還可以嘗試推出「可信AI搜索」模式、建立行業標準等方式，定義合規的GEO邊界，讓「AI投毒」的成本遠高於收益。

315晚會是一個契機，它揭示了AI時代的一個道理：信任，也將成為所有AI超級入口的核心競爭力。

這是因為，AI技術的迭代，對人機交互形式改變，都無法改變用戶的核心訴求：獲取真實、可靠的信息或服務。

對於百度等傳統搜索引擎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防守反擊，更是一次重塑價值的歷史契機。若能將「可信」打造為核心能力，它也可以是向AI轉型的一道緩衝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