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財經APP獲悉，標普500指數金融板塊今年以來已大幅下跌11%，截至3月底收盤大概率將出現自2020年以來最糟糕的第一季度板塊表現。隨着「AI顛覆一切」的悲觀市場論調席捲全球股票市場，加之投資者們對於私募信貸行業裂痕逐漸失控的擔憂情緒不斷升溫，長期以來憑藉「價值主義+低波動+避險」等諸多與「穩定」一詞相關的標籤而吸引投資者的金融板塊，自今年以來在劇烈波動中大幅走弱，投資者們正紛紛撤出這一「長期主義價值投資」主題。
隨着投資者恐慌與焦慮情緒加劇，貝萊德(BLK.US)、摩根士丹利(MS.US)和黑石(BX.US)等一系列知名金融超級巨頭，已成為最新一批對私募類型債務基金實施贖回限制的大型金融機構。除了私募信貸行業陷入頻繁違約困境所帶來的投資者極度恐慌情緒，還有一大部分擔憂情緒與人工智能技術驅動的「顛覆一切」悲觀論調可謂密切相關聯，以華爾街金融巨頭們為首的金融行業在直接貸款投資組合中對於單一功能SaaS類軟件公司的敞口可謂非常重。
絕大多數投資者都沒預料到的是，在「AI顛覆一切」敘事與私募信貸裂縫這兩大僅次於中東戰爭的當前市場核心負面催化之下，受傷最重的除了軟件板塊與陷入違約風波的信貸標的本身，甚至還包括作為「信用中介和資產定價穩定器」的金融板塊。高盛的一項統計數據顯示，全球對沖基金在3月中旬把標普500指數金融板塊拋成了年內被淨賣出最多的板塊。
也就是說，市場並不是只在擔心軟件公司的盈利前景被近乎全能的AI智能體壓縮，更是在擔心信貸違約風波殃及更廣泛金融股，以及「AI顛覆一切」這件事會沿着軟件公司貸款、估值、贖回和高風險孖展鏈，最終打到直接或間接持有這些風險資產鏈條的金融機構。
AI顛覆一切！「顛覆論」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儘管摩根士丹利等華爾街巨頭們並不預計會立即出現更廣泛的類似2007-2008年次貸危機全球金融市場系統性衝擊，但策略人士們警告稱，隨着在疫情時期超低利率環境下發放的龐大貸款陸續到期，人工智能驅動的顛覆可能會大幅推高包括軟件行業在內的各行業輸家勢力的違約率。
「總體而言，我們預計直接貸款違約率將達到8%，接近新冠疫情期間的峯值水平，」摩根士丹利的資深策略師Joyce Jiang領導的團隊本周早些時候寫道。這些策略師援引PitchBook的統計數據表示，直接貸款中的軟件行業貸款到期牆「前置程度非常高」，大約11%的軟件直接貸款將在明年年底前到期，隨後在2028年還將有另外20%到期。直接貸款本身就是私募信貸中最核心且最為普遍的子板塊。
這些策略師補充稱：「我們預計違約將集中在軟件以及最有可能被通用AI大模型取代的行業，這與新冠疫情周期截然不同;在新冠周期中，違約是在多個行業同時見頂並且達到峯值的。」
摩根士丹利預計，依據聚焦私募信貸行業的內部統計數據，大約19%的直接貸款敞口與軟件公司密切相關。
不過，這些來自大摩的策略師們表示，在規模達到1.8萬億美元的私募信貸市場中，這些局部違約風險對於更廣泛私募信貸市場而言是「重大但非系統性的」，因為在聯儲局2022年激進加息周期之後，企業資產負債表整體仍然相比平均水平顯得健康。
隨着Anthropic、OpenAI等人工智能大模型領軍公司近期重磅發布的一系列聚焦高效率代理式工作流的AI代理產品極有可能以低得多的成本取代某些功能型軟件服務，全球軟件股可謂遭受了沉重拋售打擊。追蹤美國軟件行業的iShares擴展科技-軟件行業ETF(代碼：IGV)，較其9月創下的歷史高點已大幅下跌約30%，可謂徹底跌入深度熊市區域。
2月以來的「AI顛覆一切」悲觀基調主要因市場愈發擔心類似Claude Cowork以及OpenClaw(曾用名：Clawdbot、Moltbot)爆火且病毒式蔓延的AI代理工作流可能削弱基於SaaS席位訂閱營收模式的整個軟件帝國，遭遇了罕見拋售，這一拋售迅速蔓延到保險、房地產、卡車運輸以及其他任何看起來是席位營收模式或者勞動密集型商業模式的行業——市場認為這些行業將被AI徹底顛覆。
不僅美股，全球股票市場的軟件板塊在「AI顛覆一切」的恐慌中自2月以來持續重挫，儘管美股軟件板塊回購規模激增，但投資者並不買賬，因為市場真正擔心的是長期基本面與商業模式會不會被Claude Cowork以及OpenClaw這樣的AI智能體徹底重塑。
專注軟件與科技行業的美國私募股權投資巨頭Thoma Bravo的聯合創始人奧蘭多·布拉沃在周二表示，人工智能將更快地顛覆軟件公司，而其中部分公司估值遭受的不可逆轉實質打擊「是非常合理的」。他在邁阿密舉行的Thoma Bravo投資者會議上表示：「公開市場上有很多很多軟件公司將會受到最前沿人工智能技術的徹底顛覆。這些軟件公司無論如何都會被AI顛覆。」
重創軟件股的「Anthropic風暴」仍在全球股票市場發酵，並且這股拋售加速蔓延到財富諮詢與管理以及房地產諮詢等等任何看起來將被AI徹底顛覆的傳統行業。「AI顛覆一切」的市場悲觀預期如同多米諾骨牌般衝擊各個行業板塊，從軟件、SaaS、PE到保險、傳統投行、財富管理、房地產與物業管理甚至物流板塊「輪流大跌」，AI可謂在過去三到四周內可謂逐個傳統行業掃蕩，投資者們加速拋售那些潛在的「輸家」。
「黃色警示燈」時刻出現，最危險時刻尚未到來
在最近發布的一份報告中，摩根大通的宏觀分析師也呼應了大摩策略師們的上述觀點，表示「市場對於AI智能體以及私募信貸引發違約危機的擔憂被誇大了」，因為直接貸款目前僅佔企業總借款的大約9%。
他們還強調，儘管存在一些散戶型投資者資金敞口，但投資者基礎仍然主要是華爾街的那些機構投資者們，而具備強大流動性緩衝的機構投資者們通常對贖回恐慌不那麼敏感，這降低了快速資金流出或被迫大規模拋售底層信貸資產的可能性。
摩根大通資產管理業務部門的全球另類投資策略師 Aaron Mulvihill警告稱，投資者在這一領域應當有所選擇。「我會說這是金融板塊的黃色警示燈，而不是象徵金融危機時刻的紅色警示燈。現階段這並不是一個應當完全迴避私募信貸的信號，但肯定是一個應當精挑細選的謹慎信號，」Mulvihill表示。
他補充表示：「投資者們可以自己決定是否要堅定且長期配置某個行業，但重要的是要了解這些投資究竟配置到了哪裏——這些公司究竟是將受益於AI浪潮還是在AI面前毫無生存空間，並作出明智選擇。」
近年來迅速繁榮發展的私募債務領域，在最近幾周受到了市場極其嚴厲審視和壓力。此前，私募信貸領軍者之一的另類資產管理巨頭Blue Owl(OWL.US)上月罕見宣佈出售資產，並取消了投資者們從其OBDC II基金贖回的權利，改而以與未來收益和資產出售敞口掛鉤的分配方式取而代之。
Blue Owl的股價今年以來已下跌近 40%，而同行兼長期以來最強競爭對手Ares Management(ARES.US)同期下跌34%。Blue Owl作為一家向私營企業放貸的另類金融巨頭，在投資者們對私募信貸擔憂加劇之際，其股價在地緣政治衝突催化之下甚至即將相對峯值而言「腰斬」。
其他金融公司近日也實施了限制措施，其中包括未上市的Cliffwater LLC和全球最大規模資管巨頭貝萊德;貝萊德本月早些時候將其旗艦信貸基金的贖回比例上限定為5%。貝萊德股價今年以來已下跌約10%。
本月早些時候，面對愈發高企的贖回請求，另類資產管理巨頭黑石(BX.US)則採取了不同尋常的做法，要求部分高級管理層共同出資1.5億美元以幫助滿足資金需求，而不是像一些私募信貸同行那樣對投資者提款設限。本月早些時候BCRED因贖回請求激增，動用超過25名高管合計約1.5億美元自有資金，再加上黑石自身資本來滿足流動性需求。
高盛的分析師團隊預計，短期內贖回潮將繼續發生。Alexander Blostein及其團隊本月早些時候在一份報告中寫道：「再疊加個位數偏高的贖回率，私募信貸行業在第一季度可能會出現淨流出，而且這種情況很可能會持續到接下來的幾個季度，不過將贖回上限定在5%可能會緩解即時性的淨贖回壓力。」他們補充表示：「我們預計，未來兩年私募信貸零售產品的累計淨流出率將達到 20%-30%。」
市場對1.8萬億美元私募信貸行業透明度、估值與流動性的擔憂情緒愈發升級之際，黑石集團旗下旗艦私募信貸基金正計劃出售一批以其825億美元資產中更廣泛一部分作為重大支持的債券資產，對「私募信貸市場會不會崩盤」的危機情緒而言，無疑是一個偏緩和的重大信號。
在這輪「AI重塑+私募信貸擔憂」推動的拋售中，向來穩健的金融板塊可謂是最先被集中拋售的核心板塊之一，但它受傷的原因不是自身基本面突然崩塌，而是它站在了基本面顛覆分析、信用風險、流動性風險和估值不透明風險的交匯點上。 對市場來說，這更像一盞「黃色警示燈」而不是「紅色爆雷燈」——華爾街最大規模的那些金融巨頭仍能孖展且有多種渠道進行積極負債管理，還能通過CLO等工具騰挪流動性;「輸家們」無疑將在軟件配置敞口、贖回壓力乃至基本面重估中承受更大打擊。也正因如此，眼下金融板塊的下跌，本質上是資本市場在提前給「AI時代信用分層」定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