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泳銘重注ATH,「悟空」能否接住阿里下一個十年

藍鯨財經
03/20

文|新立場

「一鍵養蝦」的智能體熱潮,在這個春天掩蓋了互聯網巨頭們太多的焦慮。但在阿里,吳泳銘沒有選擇繼續觀望,他直接將手術刀切向了內部最錯綜複雜的AI大本營。

2026年初,MiniMax、月之暗面、智譜創業公司,藉助OpenClaw引爆的全球Token需求風口,在海外大規模銷售API和Token,快速搶佔市場份額,極大拉升了公司價值。

阿里同樣是這一波Token紅利的受益人,Coding Plan以從未預期的速度突破阿里雲的銷售紀錄,這讓吳泳銘看清楚一件事:這場AI戰爭的勝負手,是誰能把Token從生產力變成可持續商業閉環的系統工程之爭。

問題是,阿里當時的組織架構,還沒準備好打贏這場仗。 

林俊暘的離職,是這個結構性矛盾在2026年初最具戲劇性的一次曝光。這位曾被視為阿里最年輕P10的Qwen技術團隊負責人,在外界尚在爭論Qwen3.5與GPT-5.2孰優孰劣之時,悄然出走。消息傳出,我們最關心的不是人事恩怨,而是重新審視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阿里的AI,到底有沒有真正形成合力?

據虎嗅報道,林俊暘對集團層面推動Qwen與各業務部門協同的戰略路線,持有明確保留意見,他傾向於讓Qwen獨立運轉,做一支可以自主決策的精銳部隊,而高層的方向恰恰相反:讓這支隊伍併入更大的集團軍序列,服從統一調度。

這種認知上的分歧表面上是路線之爭,內裏是一個長期懸而未決的結構性難題:過去兩年,阿里的AI業務始終以阿里雲為軸心運轉,但模型團隊與雲業務之間的目標函數天然存在張力:前者需要算力向研發集中,後者需要算力轉化為客戶賬單。

林俊暘在內部會議上反映的算力分配摩擦,無關管理失職,而是這套組織結構在AI時代幾乎必然製造的系統性矛盾。他看到了這道裂縫,卻選擇了與高層方向相反的出路。

林俊暘離開阿里的第十二天,吳泳銘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業群,吳泳銘親自掛帥,統領通義實驗室、MaaS業務線、千問事業部、悟空事業部及AI創新事業部。這是吳泳銘上任後,力度最強的一次戰略集權,ATH 一口氣將從模型研發、平台服務到消費端與企業端應用的完整鏈路收攏至同一屋檐之下。

而這個答案,同時解決了兩件事。

阿里正式從「雲+AI」的雙引擎敘事,徹底轉向「AI即一切」的單軌邏輯。這個架構重組的內在邏輯是一次清晰的職能切割:ATH接管從模型到應用的完整業務鏈,負責定義需求、主導Token定價;阿里雲則從此卸下AI業務的敘事包袱,迴歸它最核心的腹地——專注算力、存儲與雲基建。兩者不再是包含關係,而是分工明確的協作關係。

而ATH旗下真正承擔商業落地重任的,是悟空事業部:把釘釘積累多年、滲透百萬企業的協同能力,從「給人用的圖形界面」重寫為「給AI Agent用的執行接口」,讓阿里雲的算力底座,通過悟空這個中間層,真正抵達企業客戶願意付費的工作場景。

讓雲迴歸雲,讓AI團結AI

管理學家威廉·戴明曾提出「94/6法則」:一個組織中,94%的問題根源在於系統與結構,真正該歸咎於個人的,不過6%。林俊暘的離職,正是這個法則最新的一次註腳——他的出走不是故事的起點,而是一個早已存在的結構性問題,終於在人事層面找到了出口。

過去兩年,阿里雲在每一份季報裏都沒有吝嗇對AI故事的着墨,在AI相關產品收入連續九個季度實現三位數增長的背後,阿里雲以其基建能力穩穩接住了大模型爆發初期的算力洪峯。只是隨着戰局深化,阿里AI復綜錯雜的結構問題開始顯現。

阿里的模型研發歸通義實驗室,有自己的技術路線圖與人才體系;模型服務平台百鍊MaaS,有自己的商業化目標與客戶隊伍;C端應用千問,頂着DAU與留存壓力獨立運營;B端的釘釘,更是長期遊離在AI敘事的邊緣地帶。

這些部門雖在組織架構圖上平行,卻在KPI體系裏各自為戰,算力資源的分配博弈便成了必然。林俊暘離職前通義內部在會議上反映的算力資源問題,正是這種分散治理結構下幾乎註定會出現的摩擦。 

這個組織結構的設計邏輯,源於移動互聯網時代常見的「賽馬機制」:多個團隊並行探索,誰跑出來就押注誰。這套邏輯在流量時代行之有效,因為流量的邊際成本接近於零,多點開花不會帶來太大的損耗。但在AI時代,這套邏輯的代價是算力資源的碎片化分配,以及研發與應用之間的協同斷層,而這兩項,恰恰是在大模型競賽中決定勝負的關鍵變量。

真正讓集團高層產生緊迫感的,是2026年春節前後始料未及的消費熱潮。

馬年春節期間,阿里雲Coding Plan的Token訂閱在上線不到兩周內爆單,首購優惠被迫叫停。這本身或許只是一個令人愉快的銷售意外,但當吳泳銘把這個現象放入更宏觀的視野審視,一個結構性轉變的信號映入眼前:AI的需求重心,正在從「消遣式體驗」向「生產力基礎設施」高速遷移。

弗若斯特沙利文2月發布報告顯示,2025年下半年中國企業級大模型日均調用量達到37萬億Token,較上半年的10.2萬億增長了263%。Qwen在這個市場的佔比,從17.7%躍升至32.1%,幾乎翻倍。與此同時,OpenClaw在全球範圍內引爆了對AI Agent能力的需求,2026年2月,OpenRouter平台上中國模型的Token使用量首次超越美國模型,以Token計算的全球AI算力消耗格局,正在發生重新排列。

在這個背景下,吳泳銘在一場內部活動上的判斷變得清晰:AI Coding能力已經跨越臨界點,雲計算平台的用戶,將從人類工程師逐漸過渡為AI Agent本身。未來的雲,不只是「人用的雲」,更是「AI用的雲」,而AI Agent不眠不休地運行,將帶動Token需求以指數級速度膨脹。

這個判斷,直接催生了ATH的成立。據雷峯網報道,Token Hub的構想早在2025年底便已在內部醞釀,春節龍蝦Token熱的爆發,只是加速了它正式落地的進程。

《新立場》認為,ATH的成立,對阿里雲意味着一次明確的身份重定義。過去兩年,阿里的AI商業敘事以雲為核心:我提供通義千問模型與GPU算力,企業和開發者來調用,阿里賺算力消耗的差價。在這套邏輯裏,阿里雲是主角,AI是阿里雲的增值服務,用來提升機架利用率、拉動雲收入增長。AI的價值,需要通過拉動雲消費來間接體現,無法獨立被計量與定價。

如今,通義實驗室與MaaS被劃入ATH。在外界看來似乎是阿里雲業務邊界的「收縮」,但從產業邏輯角度出發,這其實更像是一次卸下包袱後的「重新聚焦」。在新的分工架構下,ATH負責定義需求:決定模型如何迭代、Token如何定價;而阿里雲則得以迴歸其最核心的腹地:專注提供算力、存儲與雲基建支撐。

需要指出的是,吳泳銘目前同時兼任阿里雲董事長兼CEO,這意味着兩個實體目前仍處於同一決策者的管轄之下,現階段的邊界變化更多是職能重組,而非利益格局的對立重劃。但方向已然確立:阿里雲在集團AI版圖中的功能定位,將日趨工具化。

《新立場》認為,這個調整蘊含一個重要的商業模式判斷:算力與Token雖同屬AI時代的基礎資源,但商業模式截然不同。算力更像傳統電力,本質上是傳統雲服務的延續,只不過最稀缺的資源從CPU換成了GPU,它的客戶結構、定價方式、競爭邏輯,仍沿襲舊的IaaS框架。

Token則更具金孖展產的特徵:高度標準化、可分拆計價、既能規模化服務企業客戶,也能嵌入消費端產品,商業模式的延展性遠高於算力本身。 將Token業務從算力體系中獨立出來,不僅是為了讓ATH獲得全新的估值邏輯再定義,同樣也是為了讓阿里雲不再被模糊的AI前線戰火所拖累,能夠以最清晰的IaaS商業模式,從容應對下半場的硬核科技戰。

ATH對資本市場最深遠的意義,則在於它第一次賦予了阿里AI業務獨立被定價的可能性。此前,華爾街和港股的分析師在為阿里的AI業務建模時,面臨的核心困難是缺乏獨立的追蹤維度。AI收入被摺疊在雲業務報告中,其成本結構、盈利能力與增長路徑,無法與傳統雲基礎設施業務清晰區分。這意味着AI業務的價值,只能以「阿里雲增長的邊際貢獻」被間接估算,而無法獲得獨立的成長曲線與估值乘數。

ATH的成立,改變了這個格局。當從通義實驗室到MaaS再到千問、釘釘的完整AI資產鏈,被裝入一個由CEO直管的獨立事業群,分析師第一次有了追蹤阿里AI業務收入、Token消耗增速與盈利能力的清晰界面。阿里的估值敘事,由此具備了從「電商GMV×貨幣化率」的舊框架,向「Token消耗量×單位價值」新框架切換的基礎條件。

截至2026年3月,阿里股價較2020年曆史高點仍有顯著差距。ATH名字裏暗藏的那個雙關——「All Time High」,是一個宣言,也是一個壓力。吳泳銘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次收權,不只是管理效率的優化,更是他在任期內為集團交出的戰略賭注。

悟空接棒,釘釘成為先鋒

在2026年的GTC發布會上,黃仁勳在台上反覆強調:AI的決勝點,已經變成了每一次「思考」的成本能不能持續下降。隨着新一代Vera Rubin架構的亮相,英偉達已經在將推理成本逼入一個長期的下行通道。換句話說,黃仁勳真正想做的事,是憑藉算力效率的代際躍升,把全行業的Token價格徹底打下來。

AI正在從「被動響應(Passive Response)」,走向「持續執行任務(Continuous Execution)」。 順應這一趨勢,英偉達的自我定位也隨之發生位移,它正試圖擺脫單純的GPU硬件供應商標籤,向一個為AI運行提供底層算力系統和基礎設施的平台型公司演進。

硅谷上游傳導而來的寒氣與共識,與國內模型廠商在2026年遭遇的瓶頸嚴絲合縫地撞在了一起。在這個十字路口,吳泳銘主導ATH事業群傾斜B端,也就成了一場別無選擇的順勢而為。

眼下,雲廠商的算力生意,正在經歷一場無法迴避的價格宿命。GPU實例的報價歷經數輪腰斬,單純提供算力的門檻正變得空前之高。在這場競爭中,沒有任何一家單純的算力供應商能夠維持護城河——因為GPU本身並不創造競爭壁壘,壁壘來自於誰掌握了用戶使用GPU的入口與場景。

豆包是這個邏輯的最好註腳,阿里與字節在算力積累上不分勝負,但憑藉極度本土化的產品體驗和抖音生態的流量優勢, 豆包積累了最龐大的C端AI用戶基礎。字節也由此成為這個生態中最大的Token需求方,也是最有定價話語權的玩家。

然而,C端的超級App路徑,在2025年整年遭遇了另一重更根本的挑戰:用戶不願意為「閒聊」買單。

各家AI應用的DAU數字固然壯觀,但付費轉化率持續慘淡。高昂的推理成本疊加稀薄的C端付費意願,讓大模型應用成為整個行業最昂貴的用戶引流機器。除了編程輔助、創意生成等少數高頻剛需場景,AI聊天產品的商業化,始終沒有找到可持續的變現路徑。

與此同時,C端入口的競爭格局已經高度固化。AI原生App的戰爭,本就是針對人心智的爭奪,從零開始建立用戶認知和使用習慣需要數年時間與海量的市場投入。對於存量的工具產品而言,底層架構的歷史包袱、既有用戶體驗的兼容承諾、內部團隊的路徑依賴,會把每一次變革嘗試消耗殆盡。

B端,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戰場。企業客戶有一種消費者缺少的購買驅動力:降本增效的生存壓力。一家制造企業的供應鏈負責人,不需要AI陪他閒聊,但如果AI能將供應商詢價周期從三天壓縮至三小時,他會毫不猶豫地簽下合同,並將這筆支出寫入年度IT預算。

這種購買決策的驅動邏輯,與消費者買一款聊天App本質上不同,它不依賴情感驅動,而依賴可量化的ROI。這也是為什麼在整個AI產業的商業化進程中,B端企業服務是迄今為止唯一能在財務報表上清晰呈現回報的領域。

吳泳銘將AI業務層剝離的良苦用心也在於此,讓阿里雲集中100%的火力去打贏底層的算力效率戰;而把掌握用戶入口、創造壁壘的繁重任務,交給ATH旗下的釘釘和悟空事業部。 B端客戶不會為GPU代碼買單,但當阿里雲的算力被封裝進悟空智能體,與釘釘的全套企業協同能力結合時,閉環就形成了。

OpenClaw的全球爆火,進一步揭示了企業AI需求的真實形態。OpenClaw證明了AI Agent可以真正操控計算機的概念。而企業需要的也不是另一款SaaS工具,而是能夠理解業務邏輯、自主完成任務的智能執行體。

然而OpenClaw本身的侷限同樣明顯,依賴視覺模擬的方案在生產環境中極為脆弱,界面一更新,整個自動化流程可能全線崩潰,這在對穩定性有極高要求的企業IT環境中,是難以接受的風險。

這個市場缺口,正是「悟空」被創造出來要填補的位置。悟空的核心設計邏輯是:把釘釘的全套企業協同能力:文檔、審批、日程、會議記錄,從「給人用的圖形界面」,全面重寫為「給AI用的命令行接口」(CLI化)。為了實現這一目標,釘釘團隊做出了一個幾乎前所未有的決定:將整個產品的底層代碼重寫了一遍。

更關鍵的是,阿里計劃逐步將淘寶、支付寶等內部服務接入悟空,讓這個智能體能夠調用商業數據、支付能力與雲計算資源,完成從「發現商機」到「履約結算」的完整商業閉環。

悟空被納入ATH的邏輯,也因此是順暢的。C端的用戶心智爭奪,是從零開始的赤地征服;B端的企業關係,是用時間和信任積累的存量護城河。釘釘在中國企業協同市場深耕多年,積累了數以百萬計的企業客戶關係,這些關係是任何AI原生公司短期內都無法複製的現實資產。

在ATH成立後第二天,吳泳銘親自出席悟空的發布會現場——這個細節,已經說明了一切。 

吳泳銘2023年接任集團CEO,他接手的是一個正從監管整頓中緩慢恢復、同時面臨字節、拼多多京東多線夾擊的戰局。他的前任張勇在雲業務分拆問題上進退失據,留下了一個戰略真空期。吳泳銘上任之初便旗幟鮮明地提出「AI驅動、消費和雲計算雙主輪」的戰略框架,但在ATH成立之前,這個宣言缺乏與之匹配的組織落地結構。

當決定下一個十年的戰役真正打響時,吳泳銘發現,要在充滿不確定性的迷霧中殺出一條血路,他唯有倚仗那些知根知底的舊日戰友。彼時無招出走創業,得到了馬雲與吳泳銘的背書;創業折戟後,阿里出手收購,他得以迴歸繼續領導釘釘;如今在AI原生工作平台這個歷史性節點上,他再度被委以重任。

這種信任的延續背後存在理性的判斷:在B端,相比穩健的守成者,阿里更需要一個敢於把釘釘底層全部推倒重來的人:一個願意大鬧天宮、然後重建秩序的強硬派。「悟空」這個名字本身,已經道出了這個產品被期許的氣質,七十二變的適配能力,金箍棒的破局銳氣。 

ATH的成立,是吳泳銘任期內力度最大的一次主動下注。他將最核心的AI資產全部收入自己直管的事業群,把算力資源的統一調度從業務線之間的橫向博弈,升格為集團CEO層面的垂直決策,同時為資本市場提供了一個可獨立追蹤的AI業務單元。

這是一個CEO在任期內能夠做出的風險最高、也最具歷史意義的組織決策之一。它可以催生「Gemini式」的整合紅利,也可能因為整合摩擦而拖慢所有業務線的節奏。但吳泳銘顯然已經做出了判斷:在Token經濟爆發的臨界點上,觀望的代價,遠大於集權的風險。

寫在最後

阿里的這次架構變革,讓人自然聯想到2023年谷歌合併Google Brain與DeepMind的那場著名賭注。

皮查伊頂住了相當大的內部阻力,兩個團隊有着截然不同的研究文化,Brain更偏工程應用,DeepMind更偏基礎科學,長期「相愛相殺」。但皮查伊的邏輯很清晰:分散的天才,在這個以規模化能力見勝的時代,不如統一指揮的集團軍。事後來看,Gemini系列的崛起,尤其是Gemini 3同步覆蓋搜索、Gmail、雲服務等全產品矩陣,在改善benchmark的同時,協同效應也得到集中釋放。

ATH嘗試把「模型→Token→Agent→應用」這條鏈路重新組織起來。如果這條鏈路能夠真正跑通,形成可驗證的商業閉環,AI時代的平台級入口,很可能就在這裏生長出來。

平台價值的本質是網絡效應,當足夠多的企業將悟空嵌入核心工作流,當足夠多的開發者在ATH生態上構建應用,Token消耗量就會開始形成複利曲線,阿里也才真正完成從"電商基礎設施提供者"向「AI生產力基礎設施提供者」的身份遷移。

大量SaaS公司不是看不到AI的趨勢,而是動不了自己:歷史代碼的包袱、既有客戶的兼容承諾、內部團隊的路徑依賴,把變革的衝動消解在委員會決議和分季度規劃裏。釘釘選擇了一條更痛的路,但這條路通向的終點,是真正能夠承載AI Agent運行的企業基礎設施。

敢於變革本身,就是一種稀缺的戰略能力。吳泳銘在內部信中寫道:「技術發展不進則退。」這句話的重量,與其說是對外界的戰略宣示,不如說是一個將自己的任期聲譽與這場賭注綁定在一起的人,對整個組織發出的最後通牒。

ATH的征途啱啱開始,「All Time High」,既是目標,也是壓力,更是一個將在未來幾個財季用Token消耗曲線和淨收入數字來接受檢驗的宣言。

市場不問初心,只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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