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AI價值官 星野

3月11日，騰訊雲SkillHub上線，隨即被OpenClaw創始人Peter Steinberger公開指責「抄襲」，騰訊則回應稱這只是面向中國用戶的本地鏡像站。

雖然輿論風波因騰訊成OpenClaw社區讚助商而平息，但選擇直接鏡像而非從頭建設，已然暴露了騰訊在Skill生態佈局上的急切心態。

3月17日，釘釘在杭州高調召開發布會，CEO陳航宣佈推出AI原生工作平台「悟空」。悟空以「打碎釘釘、用AI重建」為口號，直接內置於覆蓋超2000萬企業組織的釘釘之中，同步開啓邀測。

在Skill生態佈局上，悟空的目標被直接對外喊出：打造「全球最大的To B Skill市場」——淘寶、天貓、1688、支付寶、阿里雲等核心B端平台能力，將陸續以Skill的形式接入悟空，成為阿里AI能力在企業工作場景的統一出口。

僅僅一天後，3月18日，字節火山引擎宣佈上線技能廣場「Find Skill」。與騰訊SkillHub不同，Find Skill則更像一個「聚合器」——不只鏡像ClawHub，還同時收錄Github等多源Skill，面向字節自研的ArkClaw和開源OpenClaw雙線適配，藉助火山引擎的AI雲原生基礎設施，偏向為字節自己的開發者生態和企業客戶服務。

七天之內，三家大廠先後落子，圍繞的是同一件事：Skill分發入口。這幾乎不像巧合，更像一個行業拐點被同時確認的信號。

Skill市場會是新的App Store嗎？

理解這場爭奪，先要理解Skill對於Agent時代意味着什麼。

Skill是可以被標準化、封裝、複用和分發的能力單元。一個行業老手把操作經驗封裝成Skill，所有人的Agent都可以直接調用；一家SaaS公司把核心功能封裝成Skill，任何Agent都可以直接集成。Skill因此成為可以在整個生態內自由流通的「數字能力」——而不是一次性的操作或對話。

由此引申出一個關鍵邏輯：誰掌控了Skill的分發，誰就掌控了Agent能做什麼、用什麼方式做。

今天的ClawHub生態已經初具規模。平台上逾28000個Skill持續流通，覆蓋內容運營、代碼開發、辦公自動化、知識管理、多媒體處理等幾乎所有主流工作場景，每日仍在快速新增。

圍繞這個生態，一個類App Store的分發體系正在成型：有熱門排行榜，有分類瀏覽，有一鍵安裝，甚至出現了「裝蝦必備清單」這樣的用戶自發推薦文化。

更能說明問題的，是百度的動作。今年2月，百度千帆一次性將七款官方Skill打包上架ClawHub，涵蓋百度搜索、百度百科、學術檢索等核心能力。3月17日，百度集團執行副總裁沈抖透露，百度搜索Skill在ClawHub上的下載量已超過45000次，穩居全球下載量第一的搜索引擎官方技能插件。

一個搜索引擎公司，選擇以Skill的形式重新進入Agent戰場——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行業信號。

這正是Skill市場戰略價值的核心，也是它與2008年App Store既相似又本質不同的地方。

App Store的價值在於集中分發獨立應用——用戶主動搜索、下載、打開，每個App獨立運行。而Skill嵌入Agent執行流程，由Agent按需調用，用戶根本感知不到「調用」這個動作本身——它在AI對話的流動中悄然完成。

Skill市場的入口，不是一個貨架，而是每一次AI對話和任務執行本身。

這對傳統軟件行業是更深層的衝擊。今年年初，隨着Agent技術成熟，全球雲軟件板塊單月內市值蒸發近2萬億美元。投資人的邏輯很簡單：如果AI Agent能用對話替代操作、用Skill替代工具，那些依靠「人機界面」和「按座位收費」的SaaS軟件，還值幾個錢？

貝恩諮詢的報告直接警告：贏得這場變革的平台將成為新的能力分發中心，從別人的Agent行為中持續抽取價值；錯失者則將淪為「沉默的後端基礎設施」，失去與終端用戶的直接連接。

誰建起Skill的分發基礎設施，誰就在Agent生態中掌握了最關鍵的調度入口。這是騰訊、阿里、字節同時出手的根本原因。

三家大廠爭奪的並非同一個入口

如果Skill分發是Agent生態的核心入口，那麼三家之間的競爭，本質上是各自存量資產的「Skill化」速度與深度之爭——誰的生態更適合被封裝成Skill，誰就離入口更近。

阿里的優勢，在於它擁有一套全球最完整的商業基礎設施，而這套基礎設施天然適合被Skill化。

淘寶、天貓、1688、支付寶、阿里雲，每一個平台都沉澱了億萬次交易背後的標準化操作邏輯：選品有流程，比價有數據，供應商評估有歷史記錄，物流有鏈路跟蹤。這些原本需要人工橫跨多平台、多賬號完成的步驟，每一個都是一個可以被封裝為Skill的標準化流程。

悟空所要做的，正是把這套流程系統性地Skill化，讓Agent能夠直接調用阿里的商業能力，代替人工完成進貨、選品、上架、運營的全鏈路。

這是一種「能力的原子化」：每一個被封裝的Skill，背後對應着真實的商業系統與交易鏈路，而不只是界面操作的模擬。對於千萬中小商家來說，這意味着AI不只是一個幫你寫文案的工具，而是一個真正嵌入商業流程、代替人工完成核心操作的「數字員工」。

阿里的商業生態深度與B端場景覆蓋，是其他平台短期內難以複製的核心優勢。

騰訊在Skill市場上的佈局，要從一個關鍵命題說起：微信生態數百萬小程序，在Agent浪潮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

馬化騰在2025年年報業績會上明確提及，「龍蝦」產品給微信AI的核心啓發，是必須延續小程序十年堅守的去中心化邏輯，兼顧中心化智能調度與去中心化分發，絕不讓Agent直接繞開小程序本身。

這正是騰訊的核心優勢——數百萬小程序早已完成服務鏈路、合規資格、履約能力的十年沉澱，只需完成標準化Skill封裝，就能快速搭建國內覆蓋最廣的服務Skill生態。

這裏的關鍵，是騰訊對Skill生態的設計，如何才能避開行業普遍存在的「服務商管道化、短路化」陷阱。因此，我們可以推測，微信小程序的Skill化是為服務商保留品牌觸點、用戶沉澱路徑的封裝：Agent可通過指令直接調用服務能力，無需強制用戶跳轉小程序界面，但服務商的品牌心智、私域承接鏈路始終完整，不會淪為無議價權的後台代工廠。

而守住服務商的利益底線，纔是它在這場入口爭奪戰中最堅固的護城河。

字節的牌，藏在飛書裏。

過去幾年，飛書在大量行業頭部企業中深度滲透，積累了從項目管理、知識庫到多維表格、OKR落地的完整企業工作流數據。這些沉澱，構成了字節佈局企業級Skill生態最難被複制的原材料。

飛書Aily是這套資產的武器化出口——它能讀懂企業內部文檔、拆解多步驟任務、自主執行操作。更關鍵的是「運行即沉澱」：每一次Agent執行的經驗，都會在企業內部沉澱為可複用的Skill模塊，先完成內部的能力封裝，而非直接對外流通。

字節的Find Skill，正是這套私域能力向開發者生態的合規延伸。如果說騰訊的Skill是C端服務能力的封裝，阿里的Skill是電商交易流程的封裝，那麼字節的Skill的核心優勢，是企業級標準化場景的操作能力封裝，是從海量真實業務中提煉、可脫敏通用的辦公場景執行方案。

三家大廠，圍繞同一個賽道，打出了三張截然不同的手牌。阿里的商業流程是垂直縱深，騰訊的小程序是橫向規模，字節的企業上下文是質量壁壘——三者的Skill化路徑各異，競爭的並非完全同一個入口，而是在Skill生態這個大賽道上搶佔各自的核心位置。

有意思的是，這三張牌都不是憑空造出來的，而是各自在過去十年裏已經積累的存量資產。Skill生態的成敗，最終取決於多方協同：開發者願不願意封裝、企業願不願意開放、平台能不能解決安全合規、用戶能不能真正從中獲得價值。

結語

單一平台的Skill化速度固然重要，但生態的複雜性決定了這場競爭不會由某一家一錘定音。

但可以確定的是：誰在這個過程中率先建立起足夠密度的Skill供給、足夠順暢的分發機制，誰就在Agent生態的核心位置上，佔據了一個極難被替代的席位。這一天，比我們想象的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