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北京，春意漸濃。在位於中關村軟件園的高途（NYSE：GOTU）辦公室裏，創始人陳向東的狀態令人印象深刻。面對記者關於「凍齡」的調侃，他笑着擺擺手：「我沒做什麼專門的健身，就是喫飯注意一點，生活規律一點。」
這種舉重若輕的鬆弛感，對於陳向東而言，是歷經了高途「三次創業」的挑戰後，從靈魂深處生長出的韌性。
至暗時刻：對不起那些把青春交給我的人
時間回溯到2015年。彼時，帶着「A輪孖展5000萬美元」創業高光的陳向東，正經歷着人生中最漫長的黑夜。孖展即將耗盡，業務模式卻尚未跑通。
「那時候的焦慮和痛苦，不是因為錢還不上，我覺得我有能力還上。」陳向東回憶道，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我痛苦的是，那些跟隨我的小夥伴，他們把青春年華都放在這裏，拿着比較低的工資。如果創業不成功，我對不起這些跟隨的人，對不起他們的信任。」
作為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孩子，「讓別人失望」是陳向東無法承受之重。那一年多，他患上了嚴重的失眠。每晚工作到凌晨兩點，回到公司旁租住的房子裏倒頭就睡，卻噩夢不斷。夢裏總是回到那個貧窮的農村老家，凌晨四點驚醒，坐在床邊發呆。
「四十歲以前，我不理解什麼是極度的焦慮，不懂什麼叫絕望。」陳向東自嘲道，「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了什麼是焦慮，什麼是抑鬱。」
但他從未放棄過信念。「我強行跟自己說：陳向東你沒問題，肯定能成功。你這麼努力，對身邊的人都把心掏出來了，怎麼能不成功？」這種近乎執拗的自我信念，支撐他走過了那段連核心幹部都要陪他覆盤到深夜、一百多人「加雞腿」、喫燒烤的日子。
轉機出現在2017年，那時，高途正通過「在線直播雙師大班課」這一模式走出陰霾，走向高速發展的軌道。在某個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牆上映出一片小小葉子的影子。陳向東盯着那片影子，突然心頭一顫：「真好。」那一刻，信仰的力量點燃了身體的元氣。
重塑：在變革的浪潮中重構「終身學習」的版圖
如果說2016年的危機是初創期的陣痛，那麼2021年的「雙減」政策則是行業級的巨浪。當其他教培機構紛紛轉型賣咖啡、做硬件甚至跨界醫療時，陳向東卻展現出了驚人的戰略定力。
「任何變化都要去擁抱。小變化是小機會，大變化是大機會。」這是陳向東的危機哲學。在行業寒冬中，他迅速成立了「戰略預備隊」，逆勢招聘那些因政策退出市場的教育人才。「大家在裁員，我們招人。因為我們要思考怎麼在大的政策環境下，做出面向未來的產品。」
高途沒有離開教育。相反，它進行了一場徹底的自我迭代與升級，開啓了「第三次創業」。
從只做K12在線直播大班課，到如今覆蓋出國留學、大學生考研考公、心理服務、英語學習以及全國近200家線下學習中心的素養教育；從純線上到線上線下融合；從「移動互聯網+教育」到全鏈條AI賦能。
「我們在過去幾年投入很大，可以認為我們又做了一家創業公司，當然都是在高途體系之內。」陳向東透露，高途70%以上的業務都是在「雙減」之後做出來的。2022年現金收入25億元，到了2025年，這一數字已接近70億元。
儘管財報顯示公司仍處於虧損收窄階段，但陳向東看得更遠。「佈局這幾年，到2026年，整個公司將迎來全面盈利。我們用了四五年時間，做了那麼多創新，僅線下業務就相當於重新做出了一家上市公司。」
這種篤定，源於他對常識的堅守。「中國老百姓對於美好教育的嚮往是永恒不變的。」他說，「變化當中有不變，這就是我們的機會。」政策的大變動並沒有擊垮高途，反而成為了其業務多元化、生態化的催化劑，讓高途在更廣闊的終身學習賽道上紮下了根。
思維密碼：小勝利是成功之母
在陳向東的教育理念中，有一個反直覺的觀點：「失敗是成功之母」這句話會毀了大多數孩子。
「我認為，‘小勝利是成功之母’。」陳向東強調，「要讓孩子不斷產生小勝利。我在想自己的成長，就是父母讓我做件事兒，幹得不錯，別人就會誇我做得好。過程中的小勝利、小成功，最後會不斷變成大成功。」
這一理念不僅適用於學生，也適用於高途企業本身。從地下室起步的十幾人團隊，到如今幾萬名員工；從被質疑「能不能活下來」，到成為行業復甦的前行者。高途的每一步，都是通過一個個「小勝利」累積而成的。每一次業務的拓展，每一個新產品的上線，都是高途在變革浪潮中的一次次「小勝利」。
陳向東特別推崇稻盛和夫的公式：成功=思維方式×熱愛×能力。「人和人的差距在哪裏？誰不努力？很多人的能力都沒問題，但最後為什麼差別那麼大？就差在思維方式。」
這種思維方式，也讓陳向東在面對AI浪潮時保持了清醒。他走訪硅谷，約談數百位AI創業者，投入數億研發資金。「高途在AI方面完全沒有落後。」但他同時指出，「老師是不會被替代的，但不會用AI的老師會被替代。教育是需要與人溝通的，孩子是需要情感陪伴的。」
在他看來，AI是工具，是提效的手段，但教育的本質——「點燃興趣、培養習慣、塑造人格」——永遠不會變。
感恩與利他：企業家的終極修行
今年春節，陳向東寫下四個字：「始善利人」。「起心動念時，你就想想，我是善意的，我是能夠對別人有好處的。」
「一個人要具備的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有人說是真，有人說是善，我想，應該是感恩。」陳向東說，「心中的能量來自這個世界，你應該感恩。」
從那個喫不飽肚子、下雨天家裏也要拿盆接水的農村少年，到如今掌管一家上市公司的企業家，陳向東始終記得自己從哪裏出發。他感恩父母給予的生命，感恩過往老師的教導，感恩高途夥伴的信任，甚至感恩那些曾經讓他痛苦的挫折與行業的鉅變。
「低谷其實是你成長最快的時候，要感恩這個機遇。」他說，「如果你是原點思維，當下思維，你現在很痛苦；但如果你是長遠思維、終極思維，你會發現好美，未來肯定會很美的。」
如今，高途的文化牆上寫着「將心注入，全力以赴」。這不僅是口號，更是陳向東的人生寫照。無論是親自下場做抖音直播，還是為了鼓勵年輕老師而「哭着喊着爬着跪着」往前衝，他始終相信：「榜樣不是領導團隊的最好方法，而是唯一方法。」
儘管作為創始人，工作繁巨，但陳向東依然保持着一直以來的習慣：幾點起床，幾點做什麼，有一套嚴格的時間表。他說，愛自己就是愛自己的身體，把飯喫好，把覺睡好，每天微笑。
「身體就是儲存能量的地方。你不愛身體，你的能量就沒了，那你怎麼去照顧別人？」
或許，正是這種對自己近乎苛刻的自律，和對他人無限寬廣的愛，讓陳向東在經歷了無數次風雨後，依然能微笑着說出那句：「真好。」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陳向東和他的「高途」，正用一種長期主義的姿態，詮釋着中國企業家的韌性與擔當。他們不再僅僅是追逐利潤的商人，更是點亮無數家庭希望的守夜人。政策的變革沒有讓他們退縮，反而讓他們在更廣闊的天地裏，找到了新的航向。
正如他在那篇《富有的密碼》中所寫：「富有的密碼底層就是我們倡導的‘知真思維模式’，思維模式很重要，其底層就是刷新自我、認知自我。」
而對於陳向東來說，最大的富有，莫過於看着那些曾經和他一起熬夜工作、喫燒烤的夥伴，如今都能眼裏有光，心中有愛，走向更廣闊的未來。
責任編輯：楊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