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伊朗戰爭爆發前堅信，美國龐大的石油財富將使該國免受當前重創世界大部分地區的能源衝擊。然而，衝突進入第四周，這面盾牌已顯得脆弱。
特朗普的押注僅部分奏效。自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空襲，引發一場迅速席捲中東能源基礎設施、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並切斷全球約五分之一石油和天然氣流通的地區戰爭以來，美國油價的漲幅小於其他地區。
自2月底以來，全球基準布倫特原油價格已飆升約55%，至每桶110美元左右，而美國西德克薩斯中質原油價格則上漲50%，至每桶99美元左右。兩大基準原油之間的價差近期觸及十年來的最高水平，不包括新冠疫情期間的短暫飆升。
這一價差反映了能源市場的結構性轉變。得益於過去15年的頁岩繁榮，美國現已成為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氣生產國，其能源出口量超過進口量。儘管美國煉油廠仍會進口原油以優化運營——包括去年約佔總消費量4%的部分中東原油——但美國對海灣地區的直接依賴程度遠低於亞洲或歐洲。
亞洲是受影響最嚴重的地區，其約60%的石油進口依賴中東。突發的供應中斷迫使煉油廠降低開工率，各國政府也以巨大的經濟代價推出燃料補貼和節能措施。該地區進口的實物原油價格近期飆升至每桶150美元以上。
美國不斷縮小的緩衝
然而，美國的相對優勢正在迅速削弱。
隨着中東供應受限，亞洲和歐洲的買家正越來越多地轉向包括美國在內的替代來源，以獲取原油、精煉燃料和天然氣。這種全球性的搶購正將更多美國的碳氫化合物推向國際市場，並收緊國內供應。
根據分析公司Kpler的數據，美國3月份的原油出口量有望達到創紀錄的每日460萬桶。成品油（主要是汽油和柴油）的出口量預計也將達到每日約320萬桶的歷史新高。
教訓是顯而易見的：在互聯互通的石油市場中，國內資源豐富並不能換來免於衝擊的免疫力。
儘管白宮努力控制價格，美國汽油零售價本月已上漲逾30%，且很可能在幾天內突破每加侖4美元。
美國零售柴油價格上周僅歷史第二次突破每加侖5美元。這種工業燃料的批發價格已飆升約70%，僅略低於全球最大柴油進口地區歐洲近80%的漲幅。
特朗普對價格上漲不以為意，稱其為實現戰爭目標所付出的「微小代價」。這種信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華盛頓今年早些時候在委內瑞拉採取的快速干預行動所取得的成功。抓捕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並迅速實現領導層更迭，使美國有效控制了該國龐大的石油資源——這一額外緩衝迄今已被證明是不夠的。
奪取伊朗的化石燃料財富是否是當前軍事行動的隱含目標，尚不得而知。但美國能夠承受能源衝擊而不會在國內造成嚴重後果的認知，幾乎肯定促使特朗普政府在全球最重要的能源中心進行了這場高風險的軍事賭博。
硬性限制
現在看來，這種盤算令人質疑。
美國的頁岩油生產商在經歷了多年的繁榮與蕭條周期後，仍心有餘悸，儘管油價上漲，但在增加鑽探方面仍保持謹慎。勞動力短缺、供應鏈限制以及投資者對資本紀律的要求，限制了產量增長的速度。
與此同時，釋放戰略石油儲備等緩解措施效果有限。
特朗普總統周五暗示美國正在考慮結束戰爭，但次日又威脅稱，如果德黑蘭未能在48小時內全面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就將「徹底摧毀」伊朗的發電廠。
伊朗戰爭拖延得越久，美國消費者就越會因燃料成本上升和通脹加劇而承受更多負擔——這在選舉年可能帶來潛在的重大政治後果。
霍爾木茲海峽何時——或是否——能完全重新開放，仍不明朗。英國、法國及其他盟國在與特朗普公開爭執後，正準備開展一項海軍任務以協助保衛該水道，但在戰事持續期間，它們不太可能進行決定性干預。
霍爾木茲海峽的重新開放幾乎肯定會引發全球油價大幅下跌。然而，中東生產商將需要數周時間才能重啓因衝突而被迫停產的油田。在襲擊中受損的煉油廠、出口碼頭及其他基礎設施將需要更長的時間修復，這將導致持續的供應缺口。
一旦戰火停止，由於從油井到煉油廠的美國供應鏈基本完好無損，區域間的價格差異可能會擴大，而非縮小。
這場戰爭還將給中東的石油和天然氣帶來持久的風險溢價，對那些最依賴該地區的經濟體打擊最為嚴重。
認為美國豐富的石油資源能夠完全保護其免受全球能源衝擊的想法，已經受到了考驗——並被發現存在不足。
責任編輯：張俊 SF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