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書的「養蝦」生意經

鈦媒體
10小時前

文 | 光子星球

OpenClaw引發了「養蝦」熱,在開發者的用腳投票下,無論是本地、雲端還是全託管部署,最後的終點都是接入飛書。

3月19日,被OpenClaw「選中」的飛書,推出了自己的「龍蝦」一攬子計劃。

飛書aily升級讓用戶能夠快速擁有屬於自己的、通曉上下文的Agent。該常駐聯繫人列表的Agent夥伴,不僅原生理解用戶的全部工作上下文、內置覆蓋全辦公場景的原生技能,還支持用戶零門檻創建、更新各類業務技能,並能夠在真實工作中持續沉澱記憶、自主學習優化。此外,飛書aily專業版能以獨立Web端形式支撐更復雜的操作與信息呈現。

面向工程師,飛書開源並升級官方OpenClaw插件,該插件支持OpenClaw以用戶身份操作雲文檔、多維表格及日程,實現與飛書工作流的深度融合。

目前,火山引擎、階躍星辰、Kimi、釦子、MiniMax、智譜等主流大模型與雲服務廠商均已完成與飛書官方插件的對接。

在這波熱度中,飛書成為了OpenClaw的前端之一。有開發者告訴我們,「要讓AI能真正幹活,你必須把它放在一個有上下文的地方」。一個能看到企業文檔,讀取多維表格和能理解項目進度的「工作現場」,而這恰好是飛書過去幾年的積累。

這些原本視為辦公副產品的數據,一夜之間,成為了Agent時代最稀缺的資源。於是,一場關於「住所」的爭奪開始了:手握入口的玩家想當「房東」,沒有前端的玩家試圖成為公共「租客」。

更為關鍵的是,如果不再需要獨立App,飛書等產品成為Agent的默認前端。就意味着辦公軟件不再是工具,而是數字世界的操作系統。

當AI開始真正參與人類工作,那個可以容納它的系統,或許比其本身更重要。

做租客,還是房東?

圍繞讓AI幹活這件事,不同玩家各自卡住了位置,形成了一個相互依存又各有算盤的生態。

OpenClaw作為一個Agent框架,本質上是大模型與數字應用之間的「手」。它本身不生產智能,而是將大模型的理解轉化成為具體的操作指令,並執行這些操作,其核心價值在於連接和執行。

在這之上,雲廠商承擔了OpenClaw的機房和分發渠道,為其提供算力支持、模型託管、API網關等服務;大模型廠商則作為OpenClaw的大腦和智商擔當存在,模型的性能直接決定了OpenClaw的聰明程度;飛書這類協同產品是「四肢」和「工作現場」,用戶通過接入才能與OpenClaw對話,下達指令,接收結果。

可以看到,OpenClaw這回像膠水一樣把Agent的各個部分黏在了一起。過去,搞大模型的思路是造一個超級大腦,孵化應用讓用戶調用智能。結果現實是,除了少數頭部玩家,大多數App的打開率和留存率都不高。

藉着OpenClaw類產品入駐飛書、釘釘、企微,說明了一件事:用戶不會為了AI改變習慣,但AI可以主動適應並融入用戶已經存在的習慣。

當Agent長在辦公軟件裏,就不再只是一個需要想起纔打開的App,而是隨時響應、7x24小時在線的數字生產力。

假設上面的模式可持續,具備「前端」屬性的飛書們,看到了機會。以前他們是工具平台,而未來有可能有機會成為AI Agent的操作系統。

以前用戶使用飛書是為了跟人協作,以後使用飛書還得靠Agent幹活。當Kimi、MiniMax、智譜的Agent全在飛書裏工作時,飛書就成了一個超級AI應用商店。用戶的粘性逐漸從人與人的協作,擴展到人與AI、AI與AI的協作。

表面的共舞,掩蓋不了底下的暗流湧動,關於租客與房東的博弈由此展開。

對於模型廠商來說,他們把飛書視為其OpenClaw類產品落地的通道。雖然KimiClaw、MaxClaw住在飛書裏,但還是希望通過長期的交互,讓用戶建立起對自身的品牌認知和使用習慣。如果可以,由OpenClaw撬動的付費用戶還可以繼續延伸到其他功能和模型訂閱上。

這大概是一種甜蜜的寄居,大模型廠商獲得了場景和數據,但也把一部分命運交到了「房東」手裏。矛盾的焦點在於,用戶到底在跟飛書對話,還是在跟Kimi對話。

飛書通往Agent基建的路徑中,無可避免地會將模型廠商視為被集成的應用。用戶通過飛書來調用模型或Agent,切換成本幾乎為零。飛書能夠通過操作可以淡化用戶的感知,比如把背後Kimi一鍵切換為智譜。事實證明,能夠讓用戶產生忠誠感的是數字工作環境,而不是裏面具體的Agent或模型。

Kimi、MiniMax等公司在儘可能多地打通各家的入口,這回官方宣佈完成與飛書插件對接就是印證,背後其實是在獲得租住權。但衆所周知,解釋權在房東,租房合同可以隨時被修改。以飛書為代表的房東,顯然不甘願只換取點過路費,把涉及智能決策高價值的部分拱手相讓。

於是,你會看到,飛書全Demo的發布會,就是把自家的「龍蝦」產品推到台前,面向用戶、企業和開發者的選項一網打盡。

既當裁判,又當選手的做法,讓那份本就不牢固的租房合同,變得更加微妙。畢竟,房東的自家店鋪,總是能優先選到最好的位置。

被選中的飛書

飛書們之所以能夠想要成為OpenClaw的前端,在於其具備了Agent時代最需要的三張牌:有記憶、能動手和在現場。

這三張牌,每一張都是AI從「聊天玩具」進化為「數字員工」的必需品,而飛書恰好把它們湊到了一起。

飛書裏沉澱了企業最完整的數字記憶,從過去幾年的文檔、多維表格裏的業務數據、審批流程裏的決策記錄,到群裏討論的來龍去脈,以上構成了一個機構化的工作知識庫。

過去幾年的文檔、多維表格裏的業務數據、日曆上的項目節點、審批流裏的決策記錄、群裏討論的來龍去脈——這些不是零散的聊天記錄,而是一個結構化的工作知識庫。

AI需要上下文支持才能學習迭代,而協同辦公產品正好能提供充足的Context。比如,當OpenClaw們接入飛書後,經過授權,就能看到上周寫的產品需求文檔,能查到在團隊在群裏討論的修改意見。它不再像初見面的陌生人一樣,而是一個帶着共同記憶的老同事。

如果Agent只能說話,充其量也只是個「鍵盤俠」,真正的數字員工,需要一雙能幹活的「手」。

飛書給Agent配備的手由三部分構成,首先是結構化的數據,例如飛書裏的文檔不是一堆雜亂的文字,而是有層級、有標題、有目錄的結構化內容。多維表格也強化了有字段、有類型、有關係的結構化數據庫。這些結構化數據,讓Agent能夠實現精準理解和操作。

飛書從誕生之初,就把自己定位為「可編程的辦公平台」,開放了數百個API接口,覆蓋消息、通訊錄、文檔、表格、日曆、審批等功能。OpenClaw一接進來,就等於獲得了一套完整的「遙控器」,想執行需求就有API可調。

飛書產品經理在發布會提到,過去在談論數字分身時,往往只是構建一個模仿用戶說話的聊天機器人,但由於缺乏權限和工具,無法實際執行任務。

如今,新智能體被賦予了工具,可以完成許多實際操作。例如,用戶詢問其技能時,它能夠展示文檔處理、工具調用等多種能力。此外,智能體還支持後台任務處理,當處理複雜事務時,用戶無需等待,可以繼續發送消息。智能體會在後台並行工作,如同擁有一個「分身」。

除了內置工具,智能體還具備學習新技能的能力,以適應不同用戶的個性化需求。演示中,用戶可以指示它搜索並安裝「飛書項目」的相關技能。後台任務完成後,智能體不僅能夠查詢到,用戶近期的聊天記錄和要點,還能識別出最近的日程安排,並自動梳理邏輯、整理成書面化內容,體現了實時性和智能性。

最後是細化的權限控制。企業敢放心讓Agent動手,前提是它只幹本分之內的事情。

以往在飛書或其他即時通訊平台中,OpenClaw僅作為入口存在,無法感知用戶的聊天上下文,除非用戶主動轉發消息或將其拉入群聊。而將Agent拉入群聊又會增加信息暴露的安全風險。相比之下,在獲得用戶授權的前提下,長在飛書裏的「龍蝦」更符合企業安全性需求。

OpenClaw的使用直接指向了工作效率場景,試想一下如果接入飛書等辦公軟件,用戶就得像以前一樣,專門打開一個獨立App,輸入問題、等待回覆、複製結果,再粘貼回工作窗口。一套流程下來,效率反而降低了。

飛書所能提供的是工作的在場感,Agent在其中,自然而然能感知到真實的工作節奏。

飛書相關人士在現場就提到,如果所有工作都集中在飛書上,包括文檔、日程、任務等,AI助手便能基於這些數據提供深度支持。

例如,aily可以讀取用戶日程安排,了解當天行程和忙碌程度;也能訪問在飛書上撰寫的文檔、創建的任務,以及會議生成的妙記,從而掌握各項工作的最新進展。藉助這些信息,AI能夠幫助我梳理昨日工作成果、規劃今日重點事項,甚至提前預判未來任務,生成合理的工作規劃。

這三張牌,是飛書在做辦公軟件過程中,沿途攢下的資產,如今誤打誤撞成為了Agent時代的絕殺。

Agent的三級火箭

飛書還沒有到開香檳的時刻,釘釘和微信正從不同路徑對其形成擠壓。

飛書AI的核心邏輯是「讓AI住進數據裏」,其能力建立在數據打通的基礎上。但這條路的前提是,企業願意把所有數據交給飛書。

而釘釘「悟空」走的是另一條路,先讓AI學規則,再動數據。它將釘釘11年積累的組織架構、權限體系、審批流程內置為AI的行為準則。

如果說釘釘是在「安全」上卡位,微信就是在「入口」上封喉。騰訊直接將OpenClaw塞進微信,無異於釜底抽薪。微信是國民級應用,用戶全天在線。像平常一樣發消息,事情就被完成了,這種無感使用體驗,是任何企業辦公軟件都無法企及的。

飛書在AI Agent時代的最大優勢,恰恰可能成為其最深的桎梏。所謂「有記憶、能動手、在現場」,無一不建立在數據、流程和協作都在飛書的前提之上。換句話說,飛書的AI能力,本質是一場生態內的自洽。

飛書AI的「記憶」能力,依賴於企業將核心數據存於飛書。這本身是一種雙向綁定:企業因AI的智能而更願意把數據留在飛書,飛書因數據積累而讓AI更聰明。這種正向循環看似穩固,實則也在加深企業對單一平台的依賴,形成事實上的數據鎖定。

不過,這並不能掩蓋Agent,即將在協同辦公賽道引發的革命。

「三級火箭」理論,是一個經典的商業戰略模型。這個理論的核心邏輯是:通過第一級,高頻、低價、甚至免費的業務來獲取海量用戶,建立信任和依賴;然後通過第二級,中頻、中價的業務將用戶沉澱下來,並初步轉化;最後通過第三級,低頻、高價的業務實現真正的商業價值和利潤。

用這個理論來看飛書和協同辦公軟件的未來,就變得非常清晰。

第一級,從工具變成「數字同事」。讓AI無處不在,讓用戶習慣有事找AI。這一級依然可能是免費或極低成本的,核心是用高頻的交互搶佔用戶心智和場景。

第二級,從工具平台蛻變為「AI操作系統」。企業的數據、流程都長在飛書上,企業可以創建專屬大模型、定製專屬飛書、訓練專屬豆包,也允許第三方Agent無縫接入。這一級的價值是讓企業離不開,飛書不再是一個可替換的軟件,而是企業運轉所依賴的AI工作環境。

第三級,從「賣軟件」到「賣AI生產力」。飛書賭的是,當企業把核心數據和工作流都託付給它,當其成為業務增長本身不可或缺的引擎後,企業便會心甘情願地買單。這級商業模式的拼圖,可能由運行額度收費、應用商店抽成、算力調度分成,甚至最終按企業節省的成本或創造的收入分成共同構成。

如此看來,Kimi、MiniMax等第三方模型廠商賺的是熱錢,而飛書們想賺的是穩錢。

《平台革命》提到,「平台是信息工廠,但不控制庫存,只提供作業場地;不直接控制生產,但培育一種質量控制的文化」。

在Agent時代,飛書正在做的,就是重新定義作業場地。辦公軟件不再只是連接人與人的場所,更是連接人與AI、AI與數據以及AI與AI的工作現場。

當AI開始真正融入物理和數字世界,每一次模型調用都會像水電一樣流過這些辦公軟件。飛書們爭奪的,早已不再是文檔協作市場,而是智能時代價值交換的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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