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自微信公衆號:格致君,作者:格致君,題圖來自:AI生成
步入2026年,不知道大傢什麼感覺,我的感覺就一個字:冷。
打開朋友圈,做投資的說一級市場凍住了,幹互聯網的說流量貴得離譜,跑銷售的說客戶連電話都不接了。除了那些搞AI的還在風口上飛着,其他行業的朋友,多多少少都帶着點焦慮和迷茫。
這次的人工智能革命,跟以往任何一次工業革命都不一樣。蒸汽機解放了體力,電力延長了白天,互聯網拉近了距離——但AI呢?它直接衝着我們的大腦來了。
沒人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與其預測那些控制不了的變量,不如反過來想:什麼是不變的?
時間是唯一不變的變量。從原始人在山洞裏畫壁畫,到我們今天刷短視頻,只要人類還在地球上生存,有一件事就是鐵定的:
不管你是億萬富翁還是送外賣的,一天就是24小時,誰也多不了一秒,誰也不少一秒。
霍金在《時間簡史》裏說我們無法逆轉時間之箭,這話聽着玄乎,但落到生活裏,意思特簡單:你的注意力總量是固定的,用完就沒了。
正因為這個「總量不變」,所以現代商業的本質就一件事——搶奪你的注意力。
互聯網1.0時代,門戶網站搶;
互聯網2.0時代,搜索引擎搶;
移動互聯網時代,微博、抖音、小紅書搶;
到了AI時代,搶法升級了,那個超級入口可能是一個大模型,可能是某個AI agent。
它們的搶法也更高級,不是像過去那樣用彈窗、推送、標題黨、短視頻去搶,而是在你還無感的時候,就把你的注意力切碎、打包帶走了。
一、AI時代,注意力更稀缺了
197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赫伯特·西蒙說過一句被引用了無數次的話:「信息的豐富造成了注意力的貧困。」
他的邏輯特別簡單:信息會消耗注意力,信息越多,留給注意力的餘額就越少。
這話在當時是預言,在今天則成了寫實。
咱們先看一組扎心的研究,看看AI和算法是怎麼圍獵我們大腦的。
斯坦福大學神經學與成癮治療專家安娜·倫布克教授在《成癮》一書中詳細闡述了多巴胺與成癮的神經機制。
她指出,大腦中處理快樂和痛苦的區域是相同的,當多巴胺被大量釋放後,大腦會下調多巴胺受體數量以恢復平衡——這就導致了耐受性,你需要更強的刺激才能獲得同樣的快感。
TikTok那種短視頻平台,正是利用了這個機制:6秒一個視頻,無限滾動,變量獎勵,讓你像賭徒一樣不停地刷下去。你以為是在消遣,其實是你的大腦正在被算法「劫持」。
如果說算法是在「劫持」你的多巴胺,那AI就是在「重塑」你的大腦結構。
2025年,MIT媒體實驗室完成了一項針對ChatGPT用戶的腦電研究,結果讓人後背發涼。研究人員發現,長期依賴AI寫作的參與者,在脫離AI後嘗試自己動筆時,大腦關鍵區域的神經活躍度顯著低於那些從未用過AI的人。
換句話說,AI不僅幫他們省了腦子,還讓他們的腦子「廢」了一部分。
研究還測量了大腦在執行任務時的神經連接數量——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大腦不同區域之間的「通話線路」。結果顯示,AI輔助組的大腦活躍連接比純人工組減少了45%~55%。
這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大腦萎縮」,而是神經活動模式的改變:大腦習慣了「外包」,就不太願意自己幹活了。
不過,這是一項預印本研究,尚未經過同行評議,樣本量只有54人,且參與者都是波士頓地區的受教育人群,不能簡單推廣到所有人。研究的第一作者也提醒,結果並未顯示大腦變笨、愚蠢或「處於休假狀態」。
但它確實給我們敲響了警鐘:長期依賴AI,可能會改變我們思考的方式。
AI生成的內容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噬我們的注意力。當信息可以無限量生產,唯一稀缺的就只剩下我們每個人每天那24小時能分配給它的注意力了。
二、為什麼AI時代的人更容易「空心化」?
比起老一輩,咱們這代人有個特別奇怪的心理狀態:虛無感。
這種虛無感從哪來?我覺得有兩方面原因。
第一,AI這場盛宴,跟你我無關。
搞AI的人這兩年賺翻了,大模型公司孖展動不動幾十億,算力被幾家巨頭壟斷,應屆畢業生甚至可以一畢業就拿到百萬總包。
但普通人呢?你既開不了算力中心,也訓練不起千億參數的大模型,甚至連用AI做個副業都覺得token太燒錢。
這場技術革命創造的天量財富,絕大多數人連湯都喝不到一口。不同於房地產、金融、甚至是互聯網這些「舊時代」的網紅行業,AI行業的從業者不僅寥寥無幾,還門檻極高。
第二,你以前辛辛苦苦學的東西,瞬間不值錢了。
鄭永年教授之前有篇文章講「空殼人」,說得挺透:現在的教育越來越工具化,把人培養成某種工具,但AI偏偏最擅長替代工具人 。
如今,通識教育大幅貶值,常規工作被大幅替代——你花十幾年學的東西,AI幾秒鐘就能幹完,而且幹得比你好。
2023年,高盛發布的一份報告預測,AI會影響全球3億份全職工作。在美國,46%的辦公室行政工作、44%的法律工作以及37%的建築和工程工作都可以自動化 。
Anthropic今年3月剛出的報告更扎心:計算機程序員近75%的核心任務、客戶服務代表70%的工作、數據錄入員67%的工作,現在就能被AI覆蓋。
最慘的是年輕人。2022年底ChatGPT推出以來,22到25歲的勞動者在「高危」崗位的就業率,下降了6%-16%。企業現在的策略是:老員工先留着,但新人——不招了。
這就是我們這代人的困境:以前是跟人卷,現在是跟AI卷。跟人卷還能拼努力,跟AI卷,你連入場券都拿不到。
哲學家阿倫特有個觀點,我覺得特別適合現在這個時代。她說,人的活動分三種:勞動、工作、行動。勞動是為了生存,工作是為了創造產品,而行動,是人跟人之間純粹的互動,是意義的來源。
工業化把「勞動」異化了,AI又把「工作」給替代了。剩下的,只有「行動」。
放到今天的環境裏,所謂「行動」,其實就是你如何分配自己的注意力。算法想盡辦法把你摁在短視頻裏,AI則替你把思考過程外包了,但你至少可以做一件事:把注意力的掌控權,從算法和AI手裏搶回來。
這就帶來一個靈魂拷問:如果「勞動」不再是人的必需,那我們靠什麼定義自己?
三、掌控注意力,是普通人最後的主權
怎麼搶?不是讓你扔掉手機去終南山隱居,那不現實。我們可以從三個維度入手。
第一,構建人機協作流程,別讓AI當「副駕駛」。
首先是人類構建。打開AI前,先自己動腦子,把問題想清楚、把框架搭好。這一步不能外包,因為它是你的「認知護欄」。沒有清晰的意圖,AI生成的只會是一堆平庸的噪音。
其次讓AI擴展。讓AI去幹那些發散的事,比如生成選項、填充細節、寫樣板代碼。這時候AI是你的助手,不是你的大腦。
最後是人類綜合。關掉AI,進入深度獨處模式,把AI生成的半成品打磨成你自己的東西。這一步最關鍵——你在用自己的專業判斷、個人風格、價值取向給半成品注入靈魂。
這套流程的核心是:控制權必須在你手裏。AI應該是你按需調用的工具箱,而不是懸浮在你腦子裏的背景音。
第二,設定「工具隔離期」,別被營銷帶着跑。
現在的AI工具多得嚇人,今天出一個「生產力神器」,明天出一個「效率革命爆款」。你要是來者不拒,注意力就被切得稀碎。
有個策略挺實用:30天滯後原則。聽說某個新工具很牛,別急着下載,30天后,如果行業還在討論它,你的同行還在用,它確實能解決你的痛點,那時候再考慮引入。
有人可能會說:那萬一錯過什麼「新東西」怎麼辦?放心,真正重要的東西不會在30天內就消失。反倒是那些靠營銷炒作起來的東西,30天后早就沒人提了。
第三,戰略性「認知卸載」,只交出去那些不值錢的事。
「認知卸載」是個學術詞,說白了就是把腦子記不住的事交給工具。比如購物清單、會議提醒、重複性郵件——這些交給AI處理,沒問題。
但關鍵信息不能卸載。2011年,哥倫比亞大學心理學家貝琪·斯帕羅做過一項經典研究,她發現,當人們知道某條信息能在網上輕易查到,他們記住這條信息的可能性就會降低,轉而只記住「去哪兒查」。這就是「數字健忘症」的雛形。
所以咱們得有意識地區分:什麼是可以交出去的雜事,什麼是必須留在大腦裏慢慢燉的大事。戰略性卸載,是為了給深度思考騰出空間,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AI的外掛硬盤。
2026年初,《細胞·代謝》期刊上發表了一項很有意思的研究。科學家發現,長期社會隔離會激活大腦中某個鐵代謝相關的信號軸,導致焦慮行為。
更關鍵的是,他們開發了一種非侵入性的鼻腔給藥策略,可以有效逆轉這種焦慮。這個研究說明什麼?說明大腦的可塑性遠超我們的想象——注意力可以通過特定的干預得到恢復和增強。
換句話說,哪怕你現在覺得自己注意力碎片化得厲害,別擔心,它是可以練回來的。
其實大家現在也能看出來這樣一種趨勢:未來的社會,不再是爬天梯、走獨木橋、通向唯一羅馬大道的模式了。條條大路,都可以通往你自己定義的「成功」和「有意義」。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的注意力,得在自己手裏。別一拿起手機就不自覺刷起短視頻,把自己僅剩的注意力都給了它。
赫伯特·西蒙在1971年的那篇論文裏還有一句話,今天讀來依然扎心:「在信息豐富的世界裏,信息的豐富意味着另一種東西的匱乏。」這便是注意力。
畢竟,一天只有24小時,而每一秒流經大腦的東西,最終構成了「你是誰」。
本文來自微信公衆號:格致君,作者:格致君(做過體育記者、當過品牌經理、混過時尚圈,互聯網大廠衝過浪、金融外企鍍過金、國有銀行打過雜;姑且算是一枚資深撰稿人,專注於新媒體內容營銷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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