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略大參考 劉然
如果買了一副AI眼鏡你會戴多久?
市場給出的答案是一周到兩周。
據Wellsenn XR,2024年國內智能眼鏡月活用戶留存率不足20%,大部分用戶在購買1-2周後便將眼鏡束之高閣。25年的情況也仍然嚴峻:XR Vision監測數據,京東和天貓平台平均退貨率30%,抖音渠道更是高達40%—50%,每賣出兩副,差不多就有一副被退回。
這門生意還很年輕,但有限的時間裏,它已經展現出了一些類似摺疊屏的尷尬:用很大的成本,卻只解決了很小的問題。
01 和摺疊屏一樣的尷尬
摺疊屏從誕生至今都揹着一個包袱:成本太高。
這個成本不只是售價高昂,也在於續航、重量等使用成本。
主流摺疊屏均價8999元起步,貴的能到2萬。榮耀和OPPO最新的摺疊屏產品,價格都超過了8000元。
錢花了,卻沒省心:它更重、更厚,你還得操心螢幕至少沒有摺痕、會進灰,還得做好萬一摔了之後換屏動輒幾千元的心理準備。
AI眼鏡價格同樣不便宜,主流價格區間在1997元到3000元,放眼鏡這個品類裏屬於高端產品。
同樣,它也沾上了摺疊屏的毛病:重。今天的AI眼鏡,重量普遍在40克到50克之間,而普通近視眼鏡只有20克左右。多出來的二十克,相當於一個鵪鶉蛋的重量——一個鵪鶉蛋架在鼻樑上,戴一整天,這就是AI眼鏡用戶的日常。
對近視的人來說,他們更是沒得選,只要出門就得承受這20g的重量。如果為了便攜再攜帶一副舒適的近視眼鏡,那就失去購買主打「讓生活更便利」的AI眼鏡的理由了。
在眼睛上「多加一顆鵪鶉蛋」只是開始,續航更是負擔。
雖目前有AI眼鏡宣傳續航已可持續6~12小時之久,但有用戶實際用下來,開啓語音喚醒和AI功能後,電量從100%掉到20%往往只需要兩個多小時。某品牌導購告訴略大參考,如果開啓會議或語音助手等功能,市面上的AI眼鏡普遍續航不足兩小時。
這下好了,現在出門不僅要帶手機、帶耳機、帶充電寶,現在又多了一樣要伺候的電子設備。本是想解放雙手,結果給自己添了個電子寵物。
讓用戶不敢戴的不僅是重量,更是壞了修不起的價格。從找維修店到掏維修費,一關比一關難過。
有消費者下雨天眼鏡進水損壞,官方報價1900元;也有消費者正常佩戴過程中眼鏡腿膠水開裂,寄回去維修,品牌方說:鏡腿膠水問題可以修,但鏡片破損算「人為損壞」,維修費約2000元。這比重新買一副便宜不了多少。

維修流程更是折磨。以北京地區為例,經略大參考實地走訪,多數品牌線下幾乎沒有維修網點,你想修眼鏡得寄回去,等品牌方檢測、報價、維修、寄回,短則一周,長則半個月。如果你在小城市,可能連體驗店都沒有,眼鏡出問題連個能問的人都沒有。

用戶為AI眼鏡的功能付了昂貴的價錢,但還要為一副「戴着不舒服」「半天就沒電」「壞了修不起」的眼鏡承擔了額外的成本。
當然,成本不是問題,智能手機的重量、續航也都不如諾基亞功能機,但問題是:重了20g的代價,換來了什麼價值?
隨着戴過AI眼鏡的人越來越多,答案可能變得沒有那麼樂觀:無非是攝影、導航、簡單的語音指令、翻譯等基礎功能。手機都能做到,甚至可能做得更好。
智能手機帶來的,是「功能機和電腦給不了的新世界」。而AI眼鏡暫時帶來的,只是少掏一次手機。但為了少掏這一次手機,要付出的是:戴一個不那麼舒服的眼鏡,擔心續航、漏光,被雨淋損壞等等不舒適的體驗。
這筆交換看起來會讓人猶豫,甚至一些看好AI眼鏡的人也在動搖。
2024年時,前魅族高管李楠還認為AI眼鏡是一個三年100倍的新賽道。僅一年後,李楠的態度來了個大反轉:「帶顯示的所有應用都是僞需求,導航是僞需求,支付是僞需求,肌肉電流腕帶GUI控制更是僞需求。」
目前AI眼鏡所展現的價值,距離大衆需求還有很大距離。摺疊屏用了很多年,也沒能成為大衆消費品,最後只找到了商務人士的少數需求,勉強站了下去。
對AI眼鏡來說,找到一個小衆的細分場景,可能已經是一個相對不錯的結局了。
02 AI眼鏡,但眼鏡還沒做好
在摺疊屏剛湧現的頭些年,手機的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算力、拍照等功能十分強大。但它卻做不好摺疊這件「小事」:鉸鏈、柔性屏的質量和可靠性長期是制約它們的短板。
眼下的AI眼鏡也有着類似的尷尬:眼鏡的事還沒做好,就急不可耐的上AI。
AI眼鏡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產品。它同時承擔着數碼設備呈現信息,和眼鏡「看東西」的兩種視覺需求。
只要它想成為一個長期佩戴的設備,只要它試圖替代手機的一部分功能,信息就必須進入視野;而一旦進入視野,問題就不可避免地從AI技術,回到AR/XR的技術上。
但直到今天,AR依然還沒有突破技術瓶頸。過去十年,從Meta到微軟,再到Magic Leap,行業投入巨大,但始終卡在同一個地方:顯示、算力、續航三者無法同時成立。
現在主流AR方案依賴光波導,本質上是把畫面「導」到眼睛裏,但這個過程效率極低——也就是1%。效率低,就得「大力出奇跡」,但「大力」是有代價的:為了讓畫面看得見,只能不斷提高亮度;亮度一上去,功耗和發熱隨之上升,電池體積被迫增加,設備重量隨之上去。

結果是要麼看不清,要麼戴不住。
新的解決方案不是沒有,但就像固態電池一樣,暫時還只是美好的暢想。
在這樣的前提下,行業做了一個選擇:先別管XR,把AI先塞進去再說。
於是我們看到的AI眼鏡,大多是兩種形態。要麼是攝像頭加語音,把語音助手搬進去;要麼是加入有限顯示,但信息能力極其剋制。

路徑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在繞開XR的核心問題。
於是行業開始出現一種很微妙的狀態:一邊在卷輕薄、卷外觀、卷AI能力,但一個智能眼鏡該有的顯示功能,卻仍然沒有解決。
03 大廠焦慮的一面鏡子
這麼不成熟的產品,為什麼還要如此大力地推廣?
答案可能是大廠本身的焦慮。比如摺疊屏湧現的一個背景是:智能手機的增長早已停滯,廠商都需要新的可能性,尤其是在超高端領域的突破。
AI眼鏡的背景也類似:
2026年春節,阿里千問燒了30億請客,騰訊元寶砸了10億現金紅包,百度文心投了5億。錢燒出去的效果立竿見影——千問月活從0.31億飆到2.03億,豆包衝到3.15億,元寶也擠進了1億俱樂部。
但熱鬧過後,錢花了人也沒留下。元寶的日活從峯值4054萬跌回768萬,跌幅超80%,幾乎回到原點。流量來了又走,留下的只有鉅額的營銷賬單。
但流量的焦慮下,請客再貴,也會有大廠源源不斷地買單,人們焦慮錯過這種新的AI硬件形式,渴望給自己的AI找一個「肉身」。
比如阿里。
騰訊有微信。10億用戶的超級入口,聊天、小程序、搜一搜,一個App就是操作系統。谷歌有安卓,開機第一屏就是自己。蘋果有iOS,軟硬一體全閉環。
雖然淘寶、支付寶、高德,每一個都是應用層的王者,但在系統層面,阿里是失語的。它有很多厲害的入口,但沒有一個「系統級」的入口。
而千問AI眼鏡的價值,就在於「造一個入口」。這個入口可以裝下阿里的各種AI功能,從信息獲取到辦公通訊,從打車到點外賣,都可以通過一個入口來完成。
作為一種日用品,AI眼鏡也許有着各種各樣的缺點,但作為AI藍圖的畫布,AI眼鏡太具備吸引力了,很多大廠都無法抵擋。
更重要的是,這事的門檻還不高,有機會讓大家都來試一試。
新一代智能硬件說起來酷炫,但如果不鑽研XR技術的話,其實沒什麼技術門檻。硬件本身沒有稀缺性,主板和SoC佔40%-50%的成本。其餘結構件、攝像頭、電池、音頻模塊,都是成熟供應鏈,珠三角三天出樣、七天上線是常態。生產線成熟,門檻自然就低,門檻一低那誰都可以摻一腳。
它有沒有真實的商業場景,誰都不知道,但它至少可以緩解一些短期的焦慮。更何況,它還真的可能帶來科技的革命。畢竟很多時候,把未來帶到現實的,都是大廠的焦慮。
參考資料/文獻:
1、Xu H, Han Z, Jiang Y, et al. Research Progress in Large Field-of-View Augmented Reality Optical Waveguides[J. Laser & Optoelectronics Progress, 2026, 63(6): 0600001.
2、Yuanpeng Wu, Zetian Mi, et al. High efficiency, high color purity red micro-light-emitting diodes[J. Light: Science & Applications, 2026, 15: 133.
3、Mast F W, et al. Depth Perception in Virtual Reality: Effects of Vergence Accommodation Conflict (VAC) on Learning Transfer[C//Springer Nature Switzerland, 2026.
4、《 為什麼一年過去了,李楠不看好AI眼鏡了?》超聚焦.2025.12.12
頭圖來源|AI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