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年底,馬斯克在與投資者 Nikhil Kamath 的一場訪談中提到,自己商業帝國的下一個宏大目標是將人工智能帶入深空。
馬斯克將這一構想命名為「銀河之心(Galaxy Mind)」,一個旨在利用太陽能為地球軌道以外的AI運算提供動力的平台。
他認為,未來的關鍵在於太陽能驅動的 AI 衛星,而要大規模利用太陽的能量,就必須進入深空。
如果你要利用太陽能量中不可忽視的一部分,必須轉向深空中的太陽能 AI 衛星。

▲ 戴森球計劃的構想與之類似
而這也是特斯拉、SpaceX和xAI專業技術的「匯合點」。
其中,SpaceX 提供成熟的火箭發射與航天器製造能力,負責將AI衛星部署到深空軌道;特斯拉憑藉其在太陽能和電池技術領域的積累,為衛星提供高效、持久的能源解決方案;xAI 負責開發能在衛星上大規模運行的前沿人工智能模型。
而在上周,馬斯克又為這一構想打了一塊補丁。
他宣佈,特斯拉將與 SpaceX 聯合建設一座名為「Terafab」的半導體工廠,選址位於特斯拉奧斯汀總部附近,由兩座彼此獨立的晶圓廠組成。

按照馬斯克的說法,Terafab 將分為兩條獨立產線,分別對應兩類用途不同的芯片。
其中一類芯片面向地面應用,主要服務於 Cybercab 自動駕駛出租車和 Optimus 人形機器人。
特斯拉預計未來要生產 10 億台 Optimus 機器人,這部分產能是特斯拉嘗試為機器人和自動駕駛業務提前鎖定更長期的芯片供給能力而建設的。
另一類芯片則面向太空應用。
因為太空場景所需的高性能芯片必須針對更嚴苛的環境重新設計,尤其需要考慮更高溫度下的穩定運行能力,所以需要針對太空條件開發的獨立產品。

通常情況下,一座先進製程晶圓廠的投資規模約為 250 億至 400 億美元,建設周期約 3 至 5 年,還要面對設備交付周期長、專業技術人才短缺等現實約束。
也正因為如此,馬斯克這次公布的並不只是一次常規擴產計劃,而是一項製造難度和資本強度都極高的工業項目。
按照計劃,這座工廠將採用高度集成的「全流程一體化」設計,在單一建築群內覆蓋邏輯電路製造、存儲器生產、先進封裝、測試以及光刻掩膜製作等核心環節,原本分散在不同廠區、不同供應鏈節點完成的步驟,將被儘可能壓縮進同一個製造體系。

▲ 左邊是特斯拉超級工廠的大小,右邊是規劃中 Terafab 工廠的大小
這種佈局在全球範圍內幾乎沒有直接先例。
芯片設計完成後,就能在同一地點直接進入晶圓製造、功能測試、掩膜修訂和工藝優化,研發和生產之間的反饋迴路會被顯著縮短,很多原本依賴跨廠協同的迭代流程,也可以在單點體系內完成。
這對於強調快速試錯和高頻迭代的馬斯克來說,顯然比單純增加產能更重要。
馬斯克估計,當前全球人工智能計算的年增量約為 20 吉瓦,而這隻佔其企業未來需求的約 2 %。而 Terafab 建成後,計劃實現年產萬億瓦的芯片算力,相當於兩個美國的電力供應總和。

此前,外界已經知道特斯拉在研究自建晶圓廠的可能性,但 SpaceX 的加入稍顯意外。
這使得 Terafab 不再只是特斯拉的供應鏈延伸項目,而更像是馬斯克旗下多家公司共同參與的一項基礎設施佈局。
除了 Terafab 本身,馬斯克還帶來了一顆名為「AI Sat Mini」的衛星渲染圖。
這顆衛星屬於 SpaceX 的軌道數據中心計劃。按照馬斯克的說法,每顆 AI Sat Mini 可以通過太陽能提供 100 千瓦電力。
但如果要讓這套軌道系統具備與 xAI 現有地面數據中心相當的算力規模,SpaceX 需要發射數千顆衛星。

這也印證了 Terafab 第二座晶圓廠的定位。它所生產的太空芯片,是為軌道算力體系提供基礎支撐的核心部件。
馬斯克近兩年一直試圖將幾家公司重新組織為一條更完整產業鏈,特斯拉負責地面終端,SpaceX 推進軌道基礎設施,xAI 持續擴大對算力資源的需求。
幾家公司在業務形態上看似分散,但對芯片、電力和算力的需求正在迅速合流。TeraFab 的出現,某種程度上就是這種合流的結果。

從採購端看,馬斯克的決定並不難理解。目前,馬斯克旗下的核心業務仍然嚴重依賴外部供應鏈。特斯拉使用的是三星代工的 AI 4 芯片,xAI 則是英偉達的重要客戶。
自建晶圓廠本身並不是新鮮事,但真正困難的部分始終在於執行。
英特爾在 2021 年 3 月啓動了一個叫做「IDM 2.0」的戰略,時任 CEO 帕特・基辛格提出,要把英特爾重新塑造成一家同時具備芯片設計和代工能力的綜合製造商。
按照當時的規劃,公司將在亞利桑那州投資 200 億美元建設兩座晶圓廠,在俄亥俄州追加 200 億美元,並同步推進德國和波蘭的擴張項目。
但隨後幾年,由於財務壓力和訂單不足,項目推進並不順利。俄亥俄州工廠建設放緩,德國和波蘭的擴張計劃被取消。

▲ 英特爾的晶圓工廠
與此同時,英特爾營收從 2021 年的 790 億美元下滑至 2024 年的 531 億美元,毛利率則從 2019 年的 62 % 降至 32.7 %。
代工部門在 2025 年第二季度錄得 31.7 億美元運營虧損。公司隨後裁減約 15 % 員工,暫停股息,並削減資本支出。帕特・基辛格於 2024 年底離職,2025 年 3 月,Lip-Bu Tan 接任 CEO。
不過,英特爾與 Terafab 並不處於同一條路徑上。兩者在商業模式、資金結構和項目目標上都有明顯差異。
英特爾希望建立的是一個面向外部客戶的開放代工體系,Terafab 目前展現出來的方向,則更像是一座服務於馬斯克內部業務體系的專用製造平台,優先解決特斯拉、SpaceX 和 xAI 的核心芯片需求。

但即便Terafab 不必像英特爾那樣直接面對外部客戶訂單的競爭壓力,它依然要回答另一個問題:馬斯克旗下這些業務,是否真的能夠在未來幾年消化如此大規模的專用產能。
這纔是決定 Terafab 最終是成為戰略壁壘,還是成為沉重負擔的關鍵。
而目前,特斯拉的電動車業務已經連續兩年出現銷量下滑,被馬斯克認為是公司未來的重要增長方向的 Cybercab、Optimus 機器人和軌道數據中心的進展也遠不如宣稱的那樣理想。
即使是進展最佳的 Cybercab 車隊,與 Waymo 等公司相比,特斯拉現階段的規模也較小,且僅在有限的幾個美國城市運營,其技術方案也遠遠未到可以規模化運營的程度。

目前,TeraFab 還停留在一個非常早期的階段。項目名稱、選址、產品方向、投資規模和部分產能目標已經披露,但特斯拉與 SpaceX 各自承擔什麼角色,資金如何分配,技術路線如何確定,工廠何時開工,何時量產等關鍵信息仍未確定。
因此,現在還很難判斷,Terafab 最終會成為美國算力供應體系中的一個關鍵節點,還是又一個建立在超前預期之上的高風險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