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Mike Dolan為路透專欄作家，以下內容僅代表其個人觀點

路透倫敦3月25日 - 無論伊朗戰爭結果如何，海灣地區能源豐富的經濟體都無法迴避一個問題：為美國安全保護傘所付出的代價是否仍然值得？

自美國和以色列2月28日對伊朗發動襲擊以來，在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中受創尤重的正是伊朗的海灣鄰國--這些襲擊毀壞了能源基礎設施，打擊了經濟，並暴露了所謂美國安全保護傘的侷限性。

這種反思帶來的影響遠遠超出軍事層面。關鍵在於，這些國家可能重新審視處於其美元經濟體系核心的金融、貿易和軍事聯繫，以及支撐這一體系的數千億美元儲備。

**石油美元交易**

幾十年來，美國和海灣國家一直依賴一種心照不宣的交易：美國提供安全保護，換取海灣能源，石油以美元計價，並將數千億美元的「石油美元」收益迴流至美國，用於購買美國武器、技術以及美股美債。這種自1970年代以來逐步成形的安排支撐了美元作為世界儲備貨幣的地位，也構成了美沙關係的核心基礎。

圍繞這一交易的相關數據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沙特、阿聯酋、卡塔爾、阿曼和巴林都將本幣與美元掛鉤，這需要鉅額外匯儲備支撐--規模估計約為8,000億美元。

但與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海合會，GCC)的主權財富基金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據估計，其主權財富基金管理着超過6萬億美元的全球投資，廣泛配置於債券、股票、私募股權等資產，並高度集中於美國資產。

圖：主權財富基金規模

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沙特和阿聯酋基金均位列美國公債前20大持有國，兩國持有的美國公債總額接近2,500億美元。此外，在倫敦等金融中心和其他離岸避風港的美元存款賬戶中，可能還存放着數十億美元資金。

圖：全球外匯儲備構成情況

**三大裂痕**

石油美元體系建立在三大支柱之上：美國對石油的需求、石油以美元計價以及海灣地區與華盛頓的安全關係。如今，這三大支柱都面臨着壓力。

首先，美國轉變為能源淨出口國的地位意味着，它已不再那麼需要中東石油了。

其次，這次戰爭爆發前石油的美元定價機制就已經開始鬆動。一些國家(主要是中國、俄羅斯和伊朗)多年來一直力推以本幣結算能源貿易，但進展有限。

第三，也是最嚴峻的一點是，這場戰爭讓美國的安全保障以及海灣國家對它的信心變得前景未明。

**石油美元轉向**

高盛前經濟學家Jim O’Neill認為，這場戰爭可能會促使海合會國家向中國、印度和其他主要石油消費國靠攏。O’Neill本月早些時候寫道：「如果說這場戰爭迄今揭示什麼，那就是與美國結盟已不再能保證安全。亞洲崛起帶來的經濟機遇正日益變得誘人。」

相關數據也支持這一觀點。德意志銀行周二發布的一份關於石油美元體系命運的報告顯示，沙特對中國的石油出口量是對美國的四倍。

德意志銀行分析師Mallika Sachdeva認為，石油美元體系在戰前就已經承壓：中東大部分石油現在流向亞洲；受制裁的俄羅斯和伊朗石油以非美元貨幣交易；沙特一直在推進國防工業本土化，並嘗試非美元石油結算。

戰爭可能會加速這些進程，因其既削弱了安全保障，也迫使海灣地區拋售美元資產以彌補經濟損失。

**長遠博弈**

從單一的石油美元體系轉向「石油人民幣」、「石油盧比」甚至「石油歐元」等多元結構，是一個更深層次、更長遠的問題。如果這場衝突造成的全球能源衝擊加速向遠離化石燃料轉型，那麼對石油美元的長期影響可能會更加深遠。

正如德意志銀行在其報告中總結的那樣：「中東對美元世界儲備貨幣地位的巨大戰略意義不應被低估。當前的衝突可能考驗石油美元體系的根基。」

有報道稱，如果石油以人民幣計價，油輪可能獲准通過目前基本被封鎖的霍爾木茲海峽。這是市場正在密切關注且可能帶來長期影響的諸多線索之一。無論戰爭是否很快結束，海灣投資者的資金流向如今也需高度關注。(完)

(編審 李爽)

((shuang.li@thomsonreuters.com; 86-10-56692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