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緹娜
什麼樣的工作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月入 1 萬元？
哦，可能也不是完全的不費吹灰之力，還是需要你付出一點小小的努力，以及努力後的產物，比如……
拉屎💩。
一年能賺 120 萬？只有 3% 的人能入選
最近，在某招聘平台，一則公開招聘信息引起關注。
「便便捐贈者，兼職，300 元/次。」
網絡平台截圖實際上，捐屎還能賺錢，這並非一件新鮮事。
OpenBiome 是美國一家非盈利性質的「人類糞便銀行」。長期以來，OpenBiome 會以每份 40 美元（約合人民幣 277 元）的價格，向志願者「收購」糞便。
同時，為了鼓勵人們在 60 天內儘可能多的提供樣本，提高頻率和數量，OpenBiome 還會對每周來滿 5 天的志願者提供額外 50 美元的全勤獎。按照這樣計算，等於一周最高可賺 250 美元（約合人民幣 1728 元）。
圖源：OpenBiome 官網截圖「糞便銀行」還不止這一家。
Human Microbes 是美國另一家「糞便銀行」，根據公司主頁，他們不僅可以為捐獻者報銷檢查費用，還為每份糞便提供 500 美元報酬（約合人民幣 3456 元），一年能賺 18 萬美元（約合人民幣 124 萬元）。
甚至，為了懸賞「高質量糞便捐獻者」，Seres Therapeutics 還開出了單人 100 萬美元的天價——但要求非常嚴苛，至今無人兌現。
Human Microbes 官網截圖不過，2024 年 3 月，Human Microbes 收到了美國 FDA 的警告信，認定其產品「既是未經批准的新藥，也是未經許可的生物製品」，不具備任何所需的申請資格。
對此，Human Microbes 創始人回應，他曾主動聯繫 FDA 申請臨床新藥申請，但從未收到回覆，於是就這樣繼續運營下去了。至於如此高昂的金額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噱頭，也無人知曉。
而在澳大利亞，唯一獲得了澳大利亞治療用品監管局（TGA）批准「糞便銀行」BiomeBank，則以每份糞便 25 澳元（約合人民幣 118 元）的價格支付報酬給捐獻者，不過捐獻者需自行承擔來往交通費用。
據媒體報道，BiomeBank 的捐獻者通常每周捐獻 3～4 次糞便，其每周可獲得 75～100 澳元（約合人民幣 350～470 元）的報酬。
不過，想要成為這些銀行的捐獻者，卻不是一件容易事。
以 OpenBiome 為例，首先，你需要通過 OpenBiome 的官網入口填寫長達 120 題的調查問卷，詳細記錄自己的既往病史、旅行經歷以及近期抗生素使用情況。
隨後，系統將對所有「簡歷」進行第一輪篩選，將入選人控制在 18 歲以上，50 歲以下，最好 30 歲左右；不能太瘦，也不能太胖，BMI 控制在 30 以內。
在通過了「簡歷初篩」後，入選人還需要來到線下接受抽血檢查，排除肝炎、梅毒、艾滋病等傳染性疾病。甚至連糞便也必須接受檢查，確保腸道菌群健康，排除含有高危病原體的可能……
如此繁瑣的篩選程序下，儘管每年都有近千人向糞便銀行提出申請，但只有約 3% 的人能夠最終通過測試。OpenBiome 的創始人、麻省理工學院微生物學博士馬克（Mark Smith）說：「要入選糞便銀行，比進入麻省理工還難。」
糞便移植：功效是抗生素兩倍
白日夢做完了，這些公司高價收來的粑粑到底有何妙用？
這就要提到糞便菌群移植（FMT）——顧名思義，就是將健康人的糞便進行加工、純化，提取其中高濃度的有益微生物，再將提取物用口服或灌腸的方式輸送給患者的一種療法，用於治療糞便菌群紊亂所引起的疾病（例如艱難梭菌相關性腹瀉）。
早在 1958 年，就有醫生使用 FMT 治療僞膜性腸炎（艱難梭菌感染所導致的一種嚴重腸炎，常由腸道微生物失衡引起）並獲得一定療效。
但在當時，這種療法一直被主流學術界視為「奇技淫巧」——主要原因在於 FMT 常使用來自患者近親或朋友的糞便，不僅獲取困難，還缺乏篩選和操作上的規範。
2013 年，NEJM 上一篇題為 Duodenal infusion of donor feces for recurrent Clostridium difficile 的論文認為，FMT 在治療複發性艱難梭菌感染時，功效幾乎是萬古黴素的兩倍。
在越來越多的研究支持下，「糞便銀行」應運而生。
這些負責招募健康的糞便捐獻者，並對捐獻者進行體檢和糞便檢查等手續，部分「糞便銀行」還提供治療用糞便的預處理（加工、純化）等步驟，也讓開展 FMT 治療的醫療機構越來越青睞於與「糞便銀行」的合作。
還是以 OpenBiome 為例，自掏腰包購買人類糞便只是 OpenBiome 運營的第一個環節，在接受到志願者的糞便樣本後，OpenBiome 的工作人員會將糞便在 -80℃ 條件下低溫冷凍保存，並配上乾冰冷鏈運輸。
「一次採集的糞便標本通常可以用於 4～5 位患者的治療。」一位工作人員這樣介紹，「這些冷凍便便和新鮮的效果一樣好，而且他們更加方便，保質期最長可到 6 個月。」
每份糞便可以治療的患者數量圖源：OpenBiome 官方博客
截至 2020 年，OpenBiome 已經累計收集了超過 4 噸人類糞便，和全美 50 個州超過 1200 家醫療機構合作，運輸了約 53000 份糞便樣品。
有人獲批上市，有人被罰關停
講到這裏，糞便銀行的前途似乎一片大好，但實際上，FMT 所面臨的爭議和挑戰仍有很多。
2020 年，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就通報，有 6 名患者在接受了 OpenBiome 提供的 FMT 服務後感染大腸埃希菌（2 名感染腸致病性大腸埃希菌、4 名感染產志賀毒素的大腸埃希菌），其中 4 名患者住院，2 名患者不幸喪命。
無獨有偶，2019 年，美國同樣有 2 名患者在接收 FMT 後感染攜帶多重耐藥基因的大腸埃希菌，其中一人因此去世。這些通報以及隨之而來的臨床試驗暫停，對不少「糞便銀行」的業務產生了嚴重打擊。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藥企開始參與 FMT 研究，並試圖將其轉化為一種標準化、規範化的藥物治療。
2022 年 12 月，著名跨國藥企輝凌生產的標準化糞便菌群產品 Rebyota 獲得 FDA 批准，成為了 FMT 標準化的里程碑。
視頻截圖這款藥物與其他「糞便銀行」所提供的糞便菌群產品不同，只需要單劑灌腸治療即可輸送有效劑量的菌群，並且將產品嚴格限定為由單一捐獻者的單份糞便提供，從而提高了產品的可追溯性和安全性。
儘管目前，這款療法的定價近 1 萬美元，但還是有分析指出，患者在批准的適應症內選擇使用這款療法進行 FMT，「性價比」要明顯高於傳統的抗生素療法，且每年可以為美國的保險機構省下約 50 萬美元的支出。
除了 Rebyota，目前市面上還有兩款 FMT 產品成功上市。
澳大利亞治療用品監管局（TGA）於 2022 年底批准了 BiomeBank 的 FMT 產品 Biomictra，這款產品更接近於傳統的 FMT，需要醫生通過結腸鏡或灌腸給藥，且給藥次數由醫生根據病情決定。
2023 年，FDA 又批准了一款「非同尋常」的 FMT 產品 Vowst。與市面上的其他產品不同，Vowst 並非簡單的糞便提取物，而是由健康人捐贈糞便中純化得到的厚壁菌門活菌孢子組成，理論上，這種高度純化的產品更有利於防治雜菌污染，並可能獲得更好的治療效果。
相比需要灌腸或結腸鏡下給藥的傳統 FMT 產品，由於 Vowst 僅需三天的口服治療，因此在上市後大受歡迎。儘管售價高達每療程 17500 美元（約合人民幣 12.6 萬元），但在上市後的第一個季度就獲得了 760 萬美元（約合人民幣 5500 萬元）的銷售額。
然而，有人賺得盆滿鉢滿，有人卻在暗淡離場。
此前曾是「糞便銀行」領域「領頭羊」的 OpenBiome，儘管背靠明尼蘇達大學，但由於先後爆出多起患者使用產品後感染糞源性致病菌的醜聞，公司因運營上的不規範被 FDA 多次暫停臨床新藥（IND）申請的資格。
2024 年 12 月 31 日，OpenBiome 正式停止了所有冷凍 FMT 產品的發貨，徹底退出了這個它一手推動發展的市場。曾經全美最大的「糞便銀行」，就此落幕。
監管層面也隨之跟進。
2024 年，美國胃腸病學會（AGA）發布了首部專門針對 FMT 及菌群療法的臨床實踐指南，對傳統 FMT 與兩款獲批產品在艱難梭菌感染、炎症性腸病、腸易激綜合徵中的使用場景分別作出明確推薦——標誌着這一領域從「實驗性操作」正式進入規範化臨床路徑。
而在中國，「糞便移植」也正在從默許走向規範。
2025 年 8 月，國家醫保局印發《消化系統醫療服務價格項目立項指南（試行）》，正式設立「腸道菌群移植費」收費項目——這意味着 FMT 在中國醫療體系內取得了合法身份。
國家醫保局文件截圖目前，醫療機構可以依據國家政策合法合規地開展 FMT 服務，並按照標準進行收費。
策劃：z_popeye｜監製：islay
題圖來源：視頻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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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https://www.abc.net.au/news/2020-03-09/first-public-poo-bank-in-adelaide/12034138
[17]https://goodnatureprogram.com/f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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