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美國以色列與伊朗的衝突進入第五周,全球股市市值已蒸發數萬億美元,國際油價突破每桶100美元大關並居高不下,市場對利率與通脹的預期也被徹底重估。
市場原本期待本周能明確這場混亂何時、以何種方式終結。然而,投資者仍在苦苦等待答案。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當地時間周三晚間黃金時段發表的講話,一方面暗示將發動更多攻擊,另一方面又釋放出和平在即的信號,態度自相矛盾;與此同時,特朗普並未給出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的路線圖,實則是在告訴盟友們自行解決。到周四早盤,美股一度暴跌,但隨後因一則「伊朗正與阿曼草擬航運協議」的短線消息,幾乎全線收復失地。這並非停火,也非復航,僅僅是一個監管框架。市場竟能因此類碎片化消息出現1.5%的劇烈震盪,足見當前投資者的心理已脆弱到何種地步。
周二,標普500指數大漲2.9%,創下去年5月以來最佳單日表現,只因市場憧憬衝突即將緩和。這種「短暫寬慰→再度失望→恐慌蔓延→又獲喘息」的劇烈輪迴,已成為本輪衝突以來市場的典型寫照。儘管該基準指數本周累計漲幅仍超3%,創下去年11月以來最佳周度表現,但本輪反彈完全建立在碎片化消息之上,而非局勢的實質性解決。
衝突爆發以來,布倫特原油已暴漲約50%,創下數十年來最大月度漲幅;在這個因假期而縮短的交易周尾聲,油價再度逼近110美元/桶。富國證券下調標普500指數年終目標價,國際能源署(IEA)更警告稱,4月全球石油供應形勢將比3月嚴峻得多。
在此背景下,華爾街資管巨頭正做出真實的投資決策。管理資產規模達2120億美元的明尼阿波利斯金融服務公司Thrivent,其首席財務與投資官David Royal觀看了特朗普講話,本期待能迎來決定性拐點。
「市場動盪的終局仍不明朗,」他表示。他正悄然減持成長股、增配價值股,保持冷靜而非恐慌。目前他正緊盯遭錯殺的藍籌股,準備未來幾周逢低佈局。「市場最讓人不安、最不敢加倉的時候,恰恰是該出手的時機,」他稱,「不確定性達到頂峯時,往往就是市場見底之日。」
另一些機構則選擇不再觀望。Lombard Odier Investment Managers宏觀主管Florian Ielpo已將投資組合調至他所謂的「巡航模式」——僅配置40%風險資產,其餘資金投向債券、大宗商品與波動率對沖產品。「我不相信一直保持投資的價值,」他表示,「市場遭遇劇烈衝擊時,就必須減倉避險。」
他將當前局勢比作航班遭遇氣流——繫好安全帶、耐心等待顛簸過去;但他同時警告,油價若持續在100-120美元區間運行,將形成難以承受的經濟壓力。目前Ielpo每日發布市場點評回應客戶問詢,其前景展望電話會議的參會人數,已是平時的兩倍。「市場極度渴望確定性,」他表示,「‘不確定’一詞,如今被反覆提及。」
Allspring Global Investments的Rushabh Amin認為,本輪衝擊主要通過利率與美元傳導,而非直接衝擊股市——正是這種資產定價重估,牽動着所有市場波動。他最堅定的交易策略是做多美元,視其為逆勢佈局。摩根大通資產管理的David Lebovitz則給出悲觀預期:若全年油價均價達125美元,將拖累全球經濟增速下滑1個百分點。他的核心配置建議是持有美國科技股,認為其相較其他資產更能抵禦地緣擾動;同時沽空歐洲市場。
債券市場的表現相對理性,但私人信貸市場的風險仍暗流湧動。Vanguard集團固定收益客戶組合主管Matt Wrzesniewsky表示,信貸市場雖已重定價,但未出現系統性崩潰——這一差異源於美國經濟的內在韌性。當前債市收益率仍具足夠吸引力,他認為中期投資級公司債性價比最高。「對考慮轉向現金的投資者,我們建議保持謹慎,」他表示。
這一切動盪,發生在多數指標仍顯示增長的美國經濟背景下:零售數據強勁、製造業擴張、消費韌性猶存。Thrivent的Royal指出,當前美國單位GDP石油消耗量,僅為上世紀70年代的零頭,且能源獨立性大幅提升——經濟具備結構性抗衝擊能力。但油價上漲正侵蝕退稅帶來的消費紅利,低收入群體受衝擊最嚴重。「這將加劇K型分化的經濟格局,」他指出,「經濟數據表現與民衆切身感受之間的鴻溝,正不斷擴大。」
如今市場的核心疑問,已從「戰火何時停」變為更棘手的問題:衝突結束後,經濟創傷將持續多久?多頭也承認,若油價長期高企,最終將扼殺需求。
BCA Research追蹤了一項涵蓋白宮經濟與政治壓力的綜合指數(納入股市回報、美債收益率、抵押貸款利率、汽油價格與總統支持率),用以判斷政府何時可能改變政策方向。當前該指數已發出強烈預警信號。「按該指數衡量,美國已付出高昂的經濟與政治代價,」BCA的Felix-Antoine Vezina-Poirier稱,「特朗普的一貫模式是:先開出漫天要價開啓談判,最終逐步妥協、聚焦核心訴求,隨後宣佈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