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烈士尋親、讓被拐兒童「長大」……

工作室修復的照片對比圖。

工作室修復的照片對比圖。
今年清明,江蘇南通小夥居旭東的團隊忙得不可開交。
此前,江西一對夫婦為尋找失散多年的兒子,拿着一張兒子童年時的模糊照片前來求助。團隊根據照片模擬出孩子31歲的模樣,最終幫助一家人成功團聚。
2018年,居旭東在江蘇南京組建了工作室,全職做老照片修復。8年多來,這支只有5人的團隊,已累計修復超過3萬張老照片。
一張模糊的珍妃照片
開啓了他的修復之路
今年34歲的居旭東大學學的計算機專業,從小有紮實的美術基礎。大學畢業後,他先在互聯網公司做網頁設計,後來又做插畫師,接一些寫實人物畫像的單子。
真正讓居旭東將目光轉向老照片修復的,是歷史課本里的珍妃(清朝光緒帝的妃子)照片。
「都說珍妃長得好看,那她到底長什麼樣?我很好奇,」於是,居旭東試着去還原那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沒想到復原的照片發布後反響很好。從那以後,他開始摸索用電腦技術修復老照片,並且一做就是8年。
2018年,居旭東在南京組建了「TR美術」團隊,核心成員5人,全職做老照片修復。8年多來,該團隊累計修復超過3萬張照片。
居旭東說,照片修復的難度差異很大。簡單的只需要經過掃描放大、上色、做清晰度處理,最快兩三個小時就能完成,費用幾十元到幾百元不等。偶爾也會遇到比較複雜的,例如原圖破損嚴重、細節幾乎看不清。
這時團隊每個人會各自出一個版本,反覆比對哪些部位更像,最後再合成在一起。「最難的一張照片,團隊整整花了一周。」居旭東說,來修復照片的人群中,年輕人居多,大多是修復父母的結婚照、祖輩的遺像;也有老人拿來自己年輕時的軍裝照,想再看一眼當年的風采;還有不少人修復自己童年的模糊照片,想保存在手機裏。
照片背後的故事
尋親、烈士與泣不成聲的女兒
2023年,江西贛州的梁三壽夫婦找到居旭東。他們的兒子梁志輝年幼時被拐,已失散多年。夫婦倆僅存有兒子童年時的照片,按年齡推算當時兒子已31歲了。
「光靠一張小孩的臉去找一個成年人,太難了。」居旭東說。團隊根據梁三壽夫婦的長相、孩子原來的模樣,以及弟弟妹妹的面部特徵,做了一版梁志輝31歲的模擬畫像。後來考慮到可能戴眼鏡、胖瘦變化等因素,又製作了多個不同版本。
2025年10月,梁三壽終於找到了兒子。令人驚訝的是,那張模擬畫像與現實中的梁志輝相似度極高。夫婦倆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居旭東報喜。
「我們做的事可能沒有起到決定性作用,但能讓更多人關注這個群體,能給他們一點慰藉,就很有意義了。」居旭東說,類似的尋親畫像,他們已無償做了幾十幅。
最讓居旭東觸動的,是一位年輕女孩的委託。她帶來一張自己周歲時與母親的合影,照片中母親的面部因破損,殘缺近半。
「她的母親過世很早,這張殘破的合照,是她與母親僅存的影像連接。」居旭東說。
團隊花了幾天時間,反覆修改多個版本,最終將女孩母親年輕時的模樣完整還原出來。看到成片的那一刻,女孩抱着手機,泣不成聲。
兩年前,河北肅寧一處烈士遺骸發掘現場,發現一位烈士手中緊握一張女子照片,但照片早已模糊不清,無法辨認。居旭東看到報道後,主動聯繫相關部門,耗時一周修復了照片。
「照片是上一代人留存的記憶,隨着時間流逝,照片只會越來越陳舊。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這段蒙塵的記憶重新找回來,讓它歷久彌新。」居旭東說。
嘗試用AI視頻技術
讓照片中的人「動起來」
隨着技術的發展,如今,居旭東團隊採用人工與AI結合的工作方式修復照片。工作室有4台AI服務器,專門處理頭髮、衣物、背景等細節。「純人工處理耗時費力,效果也未必優於AI。」居旭東說。
但在最關鍵的人物五官和神態上,居旭東堅持不用AI。「AI生成的五官粗看還行,但放大看就不對——氣質、神態、微妙的情緒變化,它把握不住。」團隊的做法是:人工修復五官,AI補充其他部分,兩者互補。
對於未來,居旭東有更大的計劃。「老照片修復我們會一直做,但總有一天,老照片會被修復完。」他說,團隊正在嘗試用AI視頻技術,讓照片中的人「動起來」。
居旭東說,20年前,人們很少有拍視頻的習慣,寄託思念的方式十分有限。如今,技術可以彌補這種遺憾。「設想一下,某人的爺爺奶奶已去世,但我們可以復刻出老人在老屋裏生活的片段,做成一部紀錄片。讓他們能在螢幕上‘看到’爺爺奶奶做飯、說話、散步的樣子。」
這種技術帶來的情感衝擊,讓居旭東更加堅定了探索方向。不過,他也強調,技術始終是輔助,核心還是要尊重歷史和情感的真實性。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馬嘉豪 受訪者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