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5點,華燈初上。裘煉科跨上電動車,手機裏響起新訂單的提示音——這通常是他一天工作的開始。作為富陽區外賣騎手黨支部書記,他特意將跑單工作安排在夜晚,為的是在白天騰出時間,去處理那些「沒有報酬但必須有人做」的事。
八年來,這位「90後」騎手每日穿行於富陽的大街小巷近十小時。在許多人眼中,外賣配送是份「跑腿活」,但裘煉科卻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了這份職業的溫度與重量。
拾起的不僅是失物,更是人心
2025年1月7日晚8時許,寒風凜冽。裘煉科剛取完餐,在路口等紅燈。車燈照亮的地面上,一個黑色揹包格外顯眼。
「誰的包掉了?」他朝四周喊了兩聲,只有車流呼嘯而過。紅燈轉綠,後方響起催促的喇叭聲。裘煉科快速下車撿起包,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台筆記本電腦。此時,他的手機螢幕上,待配送的訂單正跳動着倒計時。
「電腦丟了,失主該多着急。」沒有過多猶豫,裘煉科調轉車頭駛向城西派出所。值班民警打開揹包檢查時,他已快速重新戴好頭盔:「民警同志,我還在送單,留個電話,失主來了需要問什麼隨時找我。」
一個多小時後,正在送另一單夜宵的裘煉科接到電話。失主小李帶着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太謝謝您了!我的資料都在電腦裏,要是丟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時接到電話,我還挺意外的。」裘煉科回憶,他婉拒了小李的謝金,沒想到對方特意定製了錦旗,委託社區轉交給自己。
像這樣的「舉手之勞」,在裘煉科的送單路上已成為常態。過去兩年,他曾四度撿到手機,均第一時間設法歸還失主。「這都是應該做的。」在裘煉科看來,拾金不昧是分內之事。

後廚裏的「移動探頭」
裘煉科是外賣騎手,也是食品安全的「吹哨人」。多年來,在穿梭於各家餐飲店取餐的過程中,他見過不少後廚的「另一面」。那些衛生堪憂的場景,總讓他放心不下。基於對保護消費者食品安全的信念,他沒有選擇視而不見,而是決定做點什麼。
2024年7月,一次午間取餐,裘煉科拍下了一家小餐飲店的實際衛生狀況,並向市場監管部門反映。「這家店開在農居房底層車庫改成的鋪面裏,店裏滿地的垃圾,牆上都是油污,大米、生肉、蔬菜、鍋具全堆在地上,熟食也敞開‘裸放’,廚師更是赤膊‘上竈’,這對消費者的健康造成極大的傷害。」至今回想起來裘煉科仍憤憤不平,所幸12天后,市場監管人員反饋,該店已做出整改。
在裘煉科照片的提醒下,富陽區市場監管局聯合有關部門組建起了一支由近百名外賣騎手組成的「食安騎手」監督員隊伍,讓外賣小哥在取餐過程中,隨手拍照上報商家使用過期變質食品原料、使用非食用物質、虛假宣傳、環境衛生差等違法線索。
裘煉科正是這支隊伍的核心成員。「我們每天取餐送餐,其實是離食品安全最近的人,決不能裝作看不見。」僅一年多,他個人就上報並參與了18起食品安全監督事件。
富陽區「外賣騎手‘隨手拍’助力食品安全監管」的探索性做法還登上了央視新聞直播間。裘煉科覺得,能讓更多消費者喫得安心,是他堅持這份「閒事」的最大動力。
騎手群體的「孃家人」
外賣騎手群體數量龐大、流動頻繁,平台企業跨區域經營,外賣行業交通安全風險高、矛盾糾紛多、職業認可度低是全國普遍性難題。
「我跑了8年外賣,騎手們想啥盼啥怕啥,苦樂酸甜都門兒清。幫助大家提升社會形象、改善工作環境的事兒總得有人幹。」2023年開始,裘煉科積極參與富陽區對新業態新就業群體凝聚關愛和服務管理探索工作,引導騎手文明守信、規範送單,並密切關注着3000多名騎手的生活和工作困難,主動摸清7名聾啞騎手、1名肢殘騎手和30名騎手子女入學等各種困難,配合相關部門開展了59場關愛幫扶活動,惠及騎手萬餘人次。
這些無償的社會服務佔用了裘煉科大量白天時間。為配合工作,他主動將跑單班次調成晚班,常常忙到凌晨兩三點。有同事調侃他「傻」,但裘煉科覺得,看到騎手群體精神面貌一天天改變,一切都值得。
2024年底,裘煉科擔任富陽區網約配送協會祕書長,從此他成為了1000多名衆包騎手的輔導員,每天下午對他們開展培訓,講解進小區送單行為規範,隨時在線解答各種疑難問題。他管理的站點,成了富陽騎手人數最多、投訴糾紛最少的站點。
在同事們眼中,裘煉科是值得信賴的「孃家人」。當有騎手送單被撞傷,他會幫助聯繫平台申請理賠;當看到騎手群裏有人暈倒,他會立即轉發消息並前往協助;當有騎手在冬日凌晨因電動車斷電求助,剛下班的他會騎車四公里送去電瓶;當騎手與物業發生糾紛,他總是第一個趕到現場調解。僅去年,他就為17名騎手解決了各類矛盾糾紛。
送單途中,裘煉科還常常順手移開馬路中間的各類障礙物,幫扶老人推車,撲滅冒煙的垃圾箱等。近兩年來,他累計做好事58次。
「騎手已經是社會運轉中不可或缺的齒輪。」在裘煉科看來,「這個齒輪雖小,但每次盡責前行就是在讓整個城市運行得更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