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象先志
2026年上半年,Agent經歷了屬於自己的成人禮:如果你問任何一家中國科技公司「下一步做什麼」,答案大概率包含Agent這個詞。科技巨頭在做,大大小小的創業公司更是把Agent寫進了每一份BP。資本市場給出的估值倍數也在暗示:Agent是AI落地的最大敘事。
但打開這些產品,你會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實——絕大多數Agent還停留在「聊天」層面。它能幫你總結一篇文章,能幫你寫一封郵件,能跟你討論一個技術問題,但接入真正的需求,在絕大部分情況下仍然很難。
就如同互聯網時代,人們的需求從社交需求、信息檢索需求、資訊聚合需求,這幾步轉變發生得很快。但真正讓互聯網經濟爆發的,是讓人們的衣食住行接入線上,這才讓互聯網經濟的敘事合理,拿下了互聯網經濟的確定性。換言之,大衆需求的滿足,是關鍵的一環。
而阿里,正在跑出屬於Agent時代的確定性。
阿里巴巴在新財年首次集團戰略會上,正式提出,全力推進以千問為代表的智能體經濟。阿里認為,智能體經濟既是技術演進的成果,更是中國互聯網科技企業商業基礎設施、生態協同能力與AI深度融合的結晶——它將創造新型就業形態、釋放巨大商業價值,並催生新質服務業。
在「智能體經濟」這一概念確定後,過去一年多時間阿里AI在多個條線狂飆突進指向何方,謎底終於被揭開了。
「智能體經濟」到底在說什麼
「智能體經濟」這四個字,最容易被誤讀為「我們要做一個Agent產品」。但如果只是做產品,犯不着在集團戰略會上喊出來。阿里真正想定義的,是一種新的經濟運行方式。
這也是為什麼,當阿里巴巴正式提出「全力推進智能體經濟」時,這個表述值得被認真拆解。不是因為它來自阿里,而是因為它可能揭示了Agent賽道一個被低估的終局邏輯。
如果把「智能體經濟」拆開,其中包含着三層概念:
第一層:這是經濟形態,不是技術產品。
這跟十年前說「互聯網+」的邏輯類似——不是在說某個App好不好用,而是在說:當Agent大規模滲透進服務業,它會改變供給側的生產方式和需求側的消費體驗。
阿里給出的判斷是,「大量數字化工作將由數以百億計的AI Agent來支撐」,這些Agent的運行靠Token驅動。這不是一個產品故事,是一個生產關係故事。
言下之意,產品是誰來做沒那麼重要,分清Agent時代的供給需求關係很重要。
第二層:「AI模型+消費生態」的雙輪。只有模型的Agent是個聰明的空殼——能聊天但不能辦事。單有生態沒有模型的平台就是傳統互聯網——有服務但沒有智能調度能力,智能體經濟需要兩個輪子同時轉。
這也解釋了阿里為什麼在過去一年不斷做兩件看起來不相關的事:一邊加大投入模型能力提升,一邊把千問App接入淘寶天貓、飛豬、高德、釘釘——一邊造腦子,一邊接手腳。
第三層:Token是這個經濟體的基本單位。阿里在3月成立ATH事業群時,給出的核心主線是「創造Token、輸送Token、應用Token」。Token已經遠不是一個技術術語,而是一種商業模式的描述。就像電力之於工業經濟——誰能規模化生產電力、高效輸送電力、讓終端用戶方便地消費電力,誰就是工業經濟的基礎設施。Token之於智能體經濟,是同樣的位置。從Token到貨幣這一條路徑的轉化能力,決定了智能體經濟的想象空間。
這三層拼在一起,「智能體經濟」的完整含義就清楚了:它描述的是一個以Token為計量單位、由AI Agent驅動、依託真實商業生態完成服務交付的新經濟形態。
所以我們看到,無論是ATH事業群,還是阿里巴巴集團技術委員會的成立,都是為了讓這個商業模式走通。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裏,阿里用一場動作密集、目標精準的自我改革,搭建了一個面向AI時代的全新商業體。
模型層到生態層的遷移
一個重要前提是,阿里的Infra和模型層做得足夠好,纔有資本喊出向智能體經濟轉舵。
Qwen 3.6 Plus上線首日在OpenRouter處理1.4萬億Token,打破全平台歷史紀錄,隨後拿下全球大模型周調用量冠軍。匿名登頂Artificial Analysis視頻排行榜的HappyHorse-1.0被證實出自阿里ATH——一個成立不到一個月的事業部,產出了全球榜首的多模態模型。模型能力的天花板還在快速拉升,但頭部模型之間的差距已經在收窄。
理解了概念,更重要的問題是:這對行業競爭格局意味着什麼?
過去兩年,Agent賽道的競爭基本圍繞一個維度展開——模型能力。誰的推理更強、誰的上下文更長、誰在SWE-bench上跑分更高。這個維度當然重要,但模型能力的邊際效應正在減弱。
這並非悲觀——從Sora關停到HappyHorse-1.0領先Seedance 2.0,人們對於模型能力的感知早已大不如前,因為誰也無法做到「強者恒強」,一直追着排行榜看無異於刻舟求劍。
關鍵在於:當開源模型都能達到這個水平時,「模型能力」作為競爭壁壘的含金量在快速稀釋。頭部模型之間的差距已經從「代差」縮小到了「小數點後一位」。
這意味着競爭重心正在遷移。
MaaS廠商確實需要不斷加強模型和Agent能力以提升自身競爭力,但這始終無法打破「次元壁」。真正讓AI接入服務只有兩條路:原有提供服務廠家向下採買模型和算力,或者MaaS廠商自己做服務。前者要看上游的自主意願,後者顯然不現實——這不是技術問題,是時間和規模的問題。
而阿里恰好有着天然優勢——當然這優勢是常年累月搭建起來的。

Agent要幫用戶叫外賣,需要接淘寶閃購的商品目錄、騎手調度和支付鏈路。要幫企業完成一次跨部門協作,需要接入CRM、ERP、OA和審批流。這些接入能力有一個共同特徵:它們不靠訓練模型獲得,靠的是多年積累的商業基礎設施和生態連接。
而模型層就更不必說了,大語言模型Qwen 3.6 Plus、全模態大模型Qwen3.5-Omni、圖像生成與編輯統一模型Wan2.7-Image……阿里的密集模型N連發,這些案例不一而足,均達到相關領域國內外最高水平,都指向了阿里的模型能力。
換句話說:Agent競賽的終局,比的不是誰的Agent更聰明,而是誰的Agent能調用的「真實世界服務」更多。
這個判斷如果成立,它意味着一次深刻的價值遷移——從模型層遷移到生態層。純模型公司的優勢在這個過程中會逐漸稀釋,而手握大規模消費生態的平台型公司,會顯現出結構性優勢。
某種程度上,這跟移動互聯網時代的邏輯如出一轍:最終贏的不是做操作系統的,而是在操作系統上建起了超級生態的那幾家。Agent時代,模型就是「操作系統」——重要,但不是終局。
雖然模型層足夠強,但也許幾年後我們回頭看這場關於智能體的經濟變革,或許會有這樣一個感知:阿里是為了「把服務做得更好」這盤醋,才包了「AI能力」這盤餃子。
行業重排開始了
如果「智能體經濟」的判斷成立,那接下來的行業重排會沿着一條清晰的線索展開:Agent的價值錨點,到底落在哪裏?
互聯網二十年最大的一個教訓是:社交和資訊能帶來流量,但服務和交易才能帶來經濟體。微信日活12億,但真正讓騰訊市值翻倍的是支付和小程序生態。頭條系靠內容起家,最後必須做電商和本地生活才能打開天花板。流量是起點,服務纔是閉環。
Agent賽道正在重演同樣的劇本。今天大多數Agent停留在「內容交互」——總結、寫作、問答、代碼——本質上還是信息層的事。但用戶最終的需求不是跟AI聊得開心,而是讓AI幫自己搞定具體事務。這些需求的體量和商業價值,遠大於「幫我寫一封郵件」。
價值高地不在「對話」,在「服務」。而服務這件事,恰好是阿里打了二十年的仗。這不是新能力,是老底。
但光有老底不夠。智能體經濟的重排速度極快,窗口期不等人。誰能在這個窗口期內最快完成從戰略到組織的貫通,誰才真正拿到入場券。
阿里在這裏有一個不太容易被看見的結構性優勢:全棧佈局帶來的變陣自由度。
芯片層有平頭哥,不受制於外部算力供給的節奏;模型層有千問系列,不需要依賴第三方模型的能力上限;MaaS層有百鍊,Token流通的管道自己修;應用層C端有千問、B端有悟空,服務的出口自己造。每一層都有佈局,意味着任何一層需要調整時,不需要跟外部談判,自己就能動。
這背後是阿里的組織保障。先後成立ATH事業群、集團技術委員會,每一刀都切在同一條主線上:讓Token從模型端更順暢地流到服務端。
這種「總綱之下的戰術靈活性」,反過來也是一道壁壘。純模型公司缺服務生態,動不了下游;垂直應用公司缺基礎設施縱深,調不了上游。能同時在全棧和生態兩個維度自由變陣的玩家,行業裏數得過來。
當所有人都在卷Agent的「聰明程度」時,真正的競爭可能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個維度。
阿里喊出「智能體經濟」,不是在說「我的模型最強」,而是在重新定義牌桌——Agent的價值不取決於它多聰明,取決於它能辦多少事。模型是入場券,服務纔是籌碼。
這張牌桌上,二十年的商業基礎設施、從芯片到應用的全棧能力、以及一個月三次變陣都不散架的組織韌性,構成了阿里手裏最難被複制的那副牌。
當然,牌好不等於贏。智能體經濟纔剛開局,變量遠比確定性多。但有一件事可以作為檢驗標準:一年之後,你用的Agent,是還在跟你聊天,還是已經在幫你花錢辦事?
答案指向誰,誰就拿下了這個時代的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