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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中東衝突反而阻礙了石油人民幣化?
前言:
2026年伊始,中東局勢的劇烈動盪(尤其是圍繞伊朗的軍事衝突)再次擾亂了全球能源金融的底色。在輿論場中,一種流行的聲音認為戰爭將加速「石油美元」的崩塌,推升「石油人民幣」的地位。然而,透過複雜的金融表象,真實的底層邏輯恰恰相反:戰爭正在通過強化的聯繫匯率約束,實質性地阻礙並延遲了石油人民幣化的進程。
輿論的誤區——戰爭並非人民幣化的「加速器」
目前,一些媒體報道中東局勢時,存在一種認識誤區。這些報道認為,隨着地緣政治風險溢出,沙特、阿聯酋等國為了擺脫對美國製裁的恐懼,會迅速將貿易結算和資產配置轉向人民幣。
這種觀點忽略了主權國家在戰時的首要任務——金融維穩。自媒體所臆想的「瞬間切換結算幣種」在實際操作中面臨着巨大的技術壁壘和匯率風險對沖成本。事實證明,戰爭帶來的不確定性首先引發的是對「終極流動性」的迴歸,而非對新興貨幣的冒險嘗試。
範式轉變——和平時期的多元化配置
不可否認,在過去一段時間裏,全球地緣政治範式確實發生了轉變。出於對資產安全(防止被制裁凍結)和收益多樣化的雙重考慮,以沙特公共投資基金(PIF)和阿聯酋阿布扎比投資局(ADIA)為代表的主權財富,確實穩步增加了人民幣資產的配置。
在這一階段,人民幣被視為一種優質的「戰略備份」:
安全維度: 作為一種非西方主導的清算體系,人民幣提供了主權安全的防火牆。
收益維度: 中國資產在基建、新能源和硬科技領域的表現,與中東國家的「願景2030」高度契合。
人民幣資產佔比穩步上升▼

戰爭的制約——聯繫匯率制下的美元「迴流」
然而,一旦戰爭開始,上述多元化進程便遭遇了嚴重的金融阻力。中東核心產油國(如沙特、阿聯酋、卡塔爾)均實行聯繫匯率制,即本幣與美元深度掛鉤,並承諾在特定的狹窄區間內提供無限額的自由兌換。類似的,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香港的聯繫匯率制度,將港幣掛鉤美元,波動區間固定在$7.75 - $7.85之間。因此這一制度在戰爭背景下產生了以下反應:
資本外流壓力: 在面臨戰爭引發的恐慌時,大量私人資本和國際投資試圖離開中東。由於聯繫匯率制承諾了「隨時、無限額」兌換,它就像一個壓力巨大的閥門,會出現大規模「賣本幣、買美元」的顯著傾向,拋壓使得本幣迅速觸及匯率區間下限。
匯率穩定器: 為了防止匯率崩盤引發更大的金融海嘯,中東國家央行必須進行對沖操作——賣出美元儲備,買入本幣里亞爾或迪拉姆。
美元剛需: 這種對沖機制要求主權資本必須高度集中於流動性最強的美元資產。如果此時將資產分散在流動性尚不足以支撐大規模瞬時結清的人民幣市場,一旦需要緊急調撥資金穩匯率,將面臨巨大的「變現損益」和時間滯後。
結論: 戰爭迫使中東主權資本回歸美元。不論是作為資產配置的「壓艙石」,還是作為匯率的「穩定器」,美元的重要性在戰時反而上升,石油人民幣的進度因此受到顯著阻礙和延遲。
戰時美元儲備的「剛需」屬性▼

一對一貿易——是「金融實驗室」而非「全面替代」
在特定的一對一貿易環境中,我們確實看到了創新。例如沙特與中國(全球最大能源買家)正在嘗試通過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mBridge),利用數字人民幣進行結算。
這一嘗試旨在形成「石油換工業品」的閉環,繞過 SWIFT 系統。但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種模式目前仍處於「嘗試階段」,規模有限。
它更像是在開闢一套全新的、實驗性質的金融結算系統,而非在現有國際貨幣體系中實現石油人民幣化。它無法在短期內解決上述提到的「聯繫匯率對沖」難題。
人民幣被低估——國際化的中期基石
最後,審視人民幣本身的幣值趨勢。市場普遍共識認為,人民幣匯率目前被明顯低估。
貿易順差的支撐: 持續四年的鉅額貿易順差仍在延續,人民幣的實際購買力相比美元顯著增強。
中國貿易順差支撐人民幣穩步升值▼

中國貿易順差的不斷積累和擴大,為人民幣提供了堅實的信用底色。考慮到當前經常項目的高額盈餘與實際購買力平價,人民幣匯率明顯處於被低估的狀態。
人民幣互換規模及在國際支付中的佔比不斷提高▼


結匯趨勢: 在國際局勢動盪下,大量中國企業和個人,出於安全和配置考慮,持續將手中的「貿易美元」兌換成人民幣。這種「賣美買華」的趨勢正不斷加強。隨着這種趨勢的延續,人民幣匯率有望向 6.5 的位置前進。當然,這也是對國內權益市場最有力的支持之一。
雖然伊朗戰爭在金融機制上阻礙了石油人民幣的進程,但人民幣匯率的走強和購買力的提升,是推動其國際化的中期核心力量。石油人民幣的進程或許會被地緣戰爭延遲,但其基於貿易基本面的國際化邏輯並未改變。
責任編輯:劉萬里 SF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