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30年中,每當全球爆發重大危機,投資者通常會大舉買入美國國債,推動收益率下行、債券價格大幅上漲。然而,在本輪伊朗戰爭中,這一長期有效的市場規律卻出現明顯逆轉。
與歷史慣例不同,投資者在衝突爆發後幾乎立即拋售美國國債,導致收益率大幅上升、債券價格顯著下跌。這表明,全球投資者已不再將美債視為「絕對安全的避險資產」。
數據顯示,在2月28日伊朗衝突爆發時,10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約為3.97%。隨後迅速升至3月16日的4.23%,並在3月27日進一步攀升至4.44%。短短一個月內上漲近50個點子,導致10年期國債價格出現明顯下跌。按約8.4年的久期估算,這意味着債券價格在一個月內下跌約4%,幾乎抹去了投資者一年的利息收益。
這一走勢與過去幾次重大危機形成鮮明對比:
- 在新冠疫情初期,10年期美債收益率從1.8%以上迅速降至0.6%以下;
- 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收益率從4%以上降至約2%;
- 在「9·11」事件後,收益率從約4.8%降至4.2%;
- 在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中,收益率從6.5%降至約5.7%。
換言之,以往每一次危機,美債都扮演了「避風港」的角色,而本輪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表現。
供需結構變化:美債吸引力下降的核心原因
分析認為,這種反常走勢的背後,是美債市場供需結構發生了深刻變化。
在供給端,美國國債規模在過去十年中大幅膨脹,從2015年的約14萬億美元增加至目前的31萬億美元以上,幾乎翻倍。同時,隨着國防與安全支出上升,財政赤字預計將繼續擴大,未來發債規模仍將持續增長。
此外,美國社會保障和醫療保險體系預計將在2033年前面臨資金枯竭,而政治層面缺乏改革意願,意味着政府可能需要通過進一步舉債來填補缺口,從而進一步削弱美元購買力。
在需求端,傳統買家正在逐步撤退。中國持有的美債規模已從2016年的1.2萬億美元降至目前約7000億美元,並可能因地緣政治緊張繼續減持。與此同時,日本已停止擴大其美債持倉,轉而增加本國債券投資。
此外,長期以來將石油收入迴流至美債的「石油美元循環」機制也出現鬆動,中東國家正將更多資金投入國內發展項目。與此同時,在俄羅斯外匯儲備被凍結之後,印度和巴西等新興經濟體也對將儲備大量配置於美債持謹慎態度。
數據顯示,美國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佔比已從2000年代初的70%以上下降至2025年的不足57%。
有觀點認為,伊朗衝突導致油價上漲預期,從而推高通脹並壓制債券價格。但這一解釋並不完全成立。
回顧1973年石油危機,當時美國對能源進口依賴更高,通脹風險更為嚴峻,但在危機初期,投資者仍然選擇買入美債,導致收益率短期下降,直到1974年纔開始上升。
相比之下,如今美國已成為能源淨出口國,對油價衝擊的敏感性明顯降低,但美債收益率卻在衝突初期迅速上升,顯示當前市場驅動因素更多來自結構性變化,而非單純通脹預期。
埃爾-埃利安警告:美債市場正醞釀更大失衡,供需缺口恐進一步擴大
知名經濟學家穆罕默德·埃爾-埃利安(Mohamed El-Erian)在警告投資者關注私募信貸市場風險的同時,也指出美國國債市場正在醞釀新的麻煩。
在接受CNBC採訪時,埃爾-埃利安談到了他對美國國債市場的看法,並特別強調了一個令他擔憂的新問題——供需失衡正在逐漸顯現。
他說:「我們已經形成了一種根本性失衡:未來將出現的發債規模,與市場上可用於購買這些債券的資金之間存在錯配。」
埃爾-埃利安指出,這種情況將給美國經濟帶來額外複雜性。眼下,美國政府正在加大舉債力度、出售更多債務,而與此同時,潛在買家卻可能變得越來越稀缺,市場對美國債務水平和預算赤字的擔憂也早已升溫。
他進一步列舉了幾項正在壓制美國債券市場的具體因素。隨着新債供給增加,這些因素可能共同對債券價格構成下行壓力,並推高收益率。
首先,美國財政赤字仍處於高位。埃爾-埃利安表示:「我們的赤字相當於GDP的6%到7%。我們還有大量再孖展需要完成,而且企業的發債規模也比過去大得多。」
他還提到了前美國財政部長亨利·保爾森近日的相關表態。保爾森周四曾警告投資者,應為一場「猛烈的」債券市場崩盤做好準備,並認為美國政府最終將不得不應對這一局面。
不過,埃爾-埃利安認為,保爾森的說法帶有一定「危言聳聽」色彩。但他也承認,從需求端來看,隨着海外買家興趣減弱,他同樣看到了其他問題正在浮現。
例如,今年2月,中國監管機構曾要求銀行減少對美國債務的持有規模。而在埃爾-埃利安看來,這一問題如今似乎正在加速發酵。
他說:「買家會變得緊張。他們希望市場自己找到解決方案,而不願被強加任何價格。這確實令人擔憂。但我認為,更根本的問題在於,市場還沒有真正意識到,我們已經存在這種失衡,而且這種失衡還會繼續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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