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礪石商業評論 李平

全球三萬人遭「郵件開除」

前不久，美國科技巨頭甲骨文在全球範圍內啓動突襲式大規模裁員，總人數預計為2-3萬人，佔甲骨文全球16.2萬員工總數的近18%，這也成為2026年開年以來全球科技行業規模最大的裁員動作之一。

據多位甲骨文內部員工在社交平台反饋，大約在當天凌晨3點他們突然被切斷了公司內部系統的訪問權限，並在郵箱中收到了解僱通知。據悉，本次裁員波及甲骨文健康、銷售、雲服務等多個核心部門，覆蓋美國、印度、歐洲等全球主要市場。其中，僅印度市場就有1.2萬名員工被裁，成為此次裁員的重災區。

長期以來，甲骨文公司以其工作穩定、節奏慢、不加班、福利好等特點，被廣泛稱為硅谷「養老廠」。然而，此次全球大裁員徹底打破了這一印象。據悉，甲骨文官方對此次裁員的解釋十分簡略，僅在通知中寫道：「經過對當前業務需求的慎重考慮，我們決定撤銷您的職位，這是公司更廣泛的組織架構調整的一部分。因此，今天將是您的最後工作日。」

在這封裁員郵件群發的同時，被裁員工的公司郵箱、內部系統、門禁權限被立即切斷，無任何事前溝通、一對一談話或工作交接緩衝期。在遣散費方面，甲骨文提供了4周的基礎工資，加上每工作滿一年額外補償1周的工資，總計最高不超過26周。

截至目前，甲骨文尚未對此次裁員事件發表任何評論，亦未公布確切裁員數字。但輿論普遍認為，由於甲骨文正在大量投入AI數據中心建設，本次裁員主要出於降本增效的考慮，通過嚴控運營成本來給AI業務「騰出現金流」。

另外，隨着大型語言模型（LLMs）在理解科學文獻和生成高質量代碼方面愈發展現出卓越的能力，Claude Opus 4.5、GPT-5.2-Codex等最新大模型已經能生成質量較高的代碼，很多軟件公司已經開始用大模型生成程序框架和簡單邏輯，以減少中低級程序員員工的數量。

根據公開報道，北京時間2月27日，金融科技公司Block突然宣佈裁掉約一半員工。對此，Block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Jack Dorsey表示，隨着「智能工具」帶來效率提升，大多數企業將在未來一年內被迫作出類似的結構性調整，只是他選擇「以我們自己的方式、坦誠地邁出這一步，也不願最終被迫被動應對。」

也有分析認為，甲骨文為了集中資源訓練更聰明的AI，不惜裁掉過去十幾年最喫香的標準化工程師，也算是一種變相的「機器人替代」。換句話說，AI浪潮的第一波衝擊並沒有攻擊傳統領域，反而瞄準了以輕資產業務為代表的IT行業，甚至包括那些曾經親自參與建造這座大廈的人。

業績成長與成本壓力

從公司最新財報數據來看，甲骨文遠未到「斷臂求生」的階段。相反，由於雲基礎設施等業務的快速增長，甲骨文第三財季財報業績相當亮眼，且在手訂單十分充裕，2027財年業績指引也超出市場預期。

根據甲骨文於3月11日發布的財報數據，2026財年第三財季（截至2026年2月28日），甲骨文實現總營收171.90億美元，按年增長22%，高於市場預期的169.1億美元；淨利潤為37.21億美元，按年增長26.5%，這也是甲骨文十五年來首次實現營收和調整後盈利增速同時超過20%的季度。

作為全球最大的企業軟件公司，甲骨文的傳統優勢業務主要集中在數據庫、工具及應用軟件等領域。近年來，甲骨文持續加碼AI基建，加速向雲服務巨頭轉型，以應對亞馬遜AWS、微軟Azure和谷歌雲GCP等巨頭的挑戰。

從營收構成上看，甲骨文主營業務共分為雲業務（Cloud）、軟件業務（Software）、硬件業務（Hardware）以及服務業務（Services）四大部分。其中，雲業務又包括IaaS（基礎設施即服務）以及SaaS（軟件即服務），屬於甲骨文目前增長最快的業務板塊。

據悉，IaaS主要通過Oracle Cloud Infrastructure（OCI）提供，包括公司特色的數據庫雲服務和算力租賃業務，SaaS主要通過Oracle Cloud Applications（OCA）提供，包括SaaS化的企業資源規劃（ERP）、客戶關係管理（CRM）等通用管理工具以及一些垂直行業專用工具。

2026財年第三財季，甲骨文雲業務實現銷售收入89億美元，按年增長44%，收入佔比達到52%。其中，雲基礎設施（IaaS）實現銷售收入49億美元，按年增長84%，成為雲業務營收快速增長的關鍵；SaaS業務實現銷售收入40億美元，按年增長13%。

除了雲業務之外，甲骨文其他三大業務板塊也均實現了正增長。其中，軟件收入實現營收61.19億美元，按年增長3%，營收佔比為36%；硬件收入實現營收7.14億美元，按年增長2%；服務收入實現銷售收入14.43億美元，按年增長12%。

甲骨文軟件（Software）業務是指由客戶自行部署和管理的傳統軟件業務，主要由軟件許可權銷售（software license）以及軟件支持服務（software support）組成，曾是公司收入佔比最大的板塊，收入佔比一度超過60%。

自2025財年以來，雲業務逐漸取代傳統的軟件業務成為甲骨文最大的收入來源。從最新財報數據來看，雲業務在甲骨文營收中的佔比已經超過50%，這也標誌着甲骨文已成功轉型為以雲為核心的科技公司。

值得一提的是，從剩餘履約義務（RPO）來看，甲骨文未來業績表現仍值得期待。據財報披露，2026財年第三財季，甲骨文簽下了超過290億美元的新合同，公司的剩餘履約義務（RPO）達到5530億美元，按年增長325%。

此外，在未來業績指引方面，甲骨文預計2026財年第四財季總收入按美元計按年增長19%-21%，其中雲服務收入按美元計按年增長46%-50%；與此同時，甲骨文維持2026財年總營收670億美元、全年資本開支500億美元的指引不變，同時將2027財年總營收指引上調至900億美元，高於此前市場普遍預期的866億-867億美元。

由於當季財報業績、剩餘履約義務以及業績指引等數據全面超出市場預期，甲骨文股價在財報發布次日大升逾9%，此後便陷入陰跌狀態。截至4月7日收盤，甲骨文最新市值約為5069億美元，較歷史高點縮水近5000億美元。

那麼，手握5500億美元訂單的甲骨文，為何不被投資者所看好？

 循環孖展引發擔憂

2015年9月，甲骨文發布2026財年一季度財報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8月末，公司剩餘履約義務暴增359%至4550億美元，遠超市場普遍預期的1780億美元。由此計算，甲骨文在手訂單已經排到了十年後。

受此消息刺激，甲骨文股價盤中一度上升逾過40%，盤中最高市值一度逼近萬億美元大關，公司創始人拉里·埃裏森（Larry Ellison）也一度超越馬斯克成為全球首富。

然而，投資者很快發現，甲骨文暴增的訂單幾乎全是由OpenAI這一家公司所貢獻。據悉，OpenAI與甲骨文公司簽署了一份為期五年的算力採購協議，總價值高達3000億美元，相當於甲骨文2026年一季度財報新增RPO（3170億美元）的94.6%。

需要注意的是，對於算力購買方OpenAI來說，上述五年3000億美元大訂單需要年均600億美元的支出。然而，OpenAI年化收入僅為100億美元，虧損金額卻高達50億美元。很明顯，OpenAI目前的創收能力遠不足以覆蓋協議帶來的年均600億美元支出。

對於甲骨文來說，未來收入過度將集中於這家尚未盈利的明星初創企業似乎並不明智。根據協議約定，甲骨文需為OpenAI提供高達4.5吉瓦的電力容量，這相當於兩座胡佛水壩的發電總量，或可滿足約400萬個美國家庭的年用電需求。

此外，甲骨文還需要舉債採購AI芯片，其中所隱藏的風險不言而喻。有分析認為，甲骨文預計需要舉債1000億美元來完成上述3000億美元訂單所需要的AI基建投資。顯然，一旦OpenAI的營運或對外孖展進度不及預期，其中所蘊含的風險不言而喻。

因此，二級市場關注的焦點開始由此前的鉅額訂單轉向OpenAI真正的履約能力，以及甲骨文所面臨的資本開支壓力以及現金流表現。在此背景下，甲骨文股價開始由漲轉跌。

隨後發布的二季度財報（對應2025年9月到11月）顯示，截至2025年11月末，甲骨文儲備訂單已經高達5230億美元，按年增加了680億美元。然而，從經營性現金流來看，甲骨文當季自由現金流為負100億美元，資本支出（CapEx）高達120億美元，大幅超出市場預期的37億美元。

不難看出，從自由現金流這一指標來看，甲骨文已經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這說明二級市場此前的擔憂正在變為事實。因此，二季度財報公布之後，甲骨文股價大跌11%，盤中最大跌幅超過15%。

從最新三季報數據來看，甲骨文當季自由現金流為負110億美元，較第二財季的負100億美元有所擴大。當季資本開支高達186億美元，遠超分析師預期的140億美元。顯然，這說明二級市場此前的擔憂依舊存在，這也是甲骨文股價在三季度財報發布之後重回跌勢的一個主要原因。在投資者紛紛奪路而逃的背後，二級市場對於「AI泡沫」的擔憂已經成為壓制甲骨文股價的一個最大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