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佘宗明

這屆觀衆還是太刁了。

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很刁。

平台搞「超前點播」，你們說這是玩套路。

平台設VIP-SVIP-SSVIP會員等級，你們說這是割韭菜。

平台推開屏廣告、暫停廣告、banner廣告、觸點廣告、信息流廣告、焦點圖廣告，你們說這是喫相難看。

平台會員廣告「假免真有」，你們說這是損害權益。

現在平台整出個「AI藝人庫」，你們又來攻瑕索垢。

你們的耐受力就那麼一點是嗎？忍受用多大勁兒啊？

說到這，我都要替愛奇藝CEO龔宇鳴不平了。

龔總明明是為那些演員好，擔心他們「工作很辛苦」「沒有個人生活」，想用AI解放他們，這些演員卻避之唯恐不及，這完全是好心當驢肝肺。

龔總純純是為那些觀衆好，擔心那些「208萬」們再來刺痛大衆神經，想用AI把他們薪酬打下來，這群觀衆卻非說「AI演員沒靈魂」，這純屬不解風情。

這次第，說什麼好呢？

只能搬出李誕那句話了：人間不值得。

01

人間不值得，因為人們太矯情了。

挑三揀四，吹毛求疵，讓龔總們怎麼做？

太多人都該捫心自問下：讓真人演員給你們演，就好得了哪去嗎？

不要說到AI+影視，你們就忘了某些頂流演的古偶。

全程不是五官亂飛就是形同面癱，喜怒哀樂全靠皺眉、瞪眼、噘嘴三件套，你們誰看了不是被李誠儒點了穴——「如坐鍼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哭戲靠眼藥水，打戲靠替身，台詞有氣無力、唸的是1234567，請問你們可滿意？

眼看着你們罵他們不敬業、沒演技、拿着天價片酬卻拉出一大坨，現在人家給你們來了個大升級。

AI演員，要哭有哭，要笑有笑，要憤怒有憤怒，情緒切換0.01秒，不耍大牌，不軋戲，不偷稅漏稅，就這，你們還不叩謝？

還有許多人對着工業糖精都不嫌齁嗓子，隔着螢幕犯花癡：「哥哥好帥」「姐姐殺我」……

現在好了，AI演員不會老，30年後，你還能看到你家18歲版本的「哥哥數字分身」接着演古偶，這下你們該知足了吧？

就不少人平時給爛劇貢獻的點擊率，就足以證明了，他們壓根不在乎靈魂，只在乎gie gie在超強濾鏡和粉底液修飾下是不是好看。現在gie gie的臉還在，還是高清無損版，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嫌部分演員面癱，AI專治面癱——算法生成的肌肉運動精確到像素級，嘴角上揚角度嚴格遵循「微笑標準模型」，眼淚下落速度經過流體力學優化。

嫌自家哥哥鏡頭不夠，AI直接讓分身來湊——一年能讓他多「演」十多部戲。

太多人想要的「完美情形」來了，怎麼，又不高興了？

說白了，你們沒喫過什麼細糠，現在精米細面端上來了，你們又嫌那是機器壓出來的……這不是矯情是什麼？

當然也可能是固執，是愚昧。

馮小剛當年說：「電影垃圾遍地，和大批的垃圾觀衆有關係」。

就你們這樣，怎麼配喫細糠？

地溝油都喫過了，還嫌棄預製菜？

請你們好好反省。

02

人間不值得，還因為人們太雙標了。

當下什麼最流行？蒸餾。

什麼「同事.Skill」「老闆.Skill」「自己.Skill」……端的是萬物皆可蒸餾。

萬物皆可蒸餾，演員不在「蒸」外之地。

「AI藝人庫」，其實就是在推崇「蒸餾大法好」。

蒸餾的價值，就是把複雜的變簡單，把昂貴的變便宜，把耗時的變即時。其通往的願景便是：技術普惠，服務平權，降本增效……

與之匹配的敘事，本該被「新時代」「新範式」「歷史性」「里程碑式」之類讓人心潮澎湃的大詞充斥。

怎麼到了演員這，就換了副嘴臉，開始大談特談「人類情感無法複製」「藝術創意不可替代」了？

細想想，這些年，科技顛覆了多少行業。

工廠裏的工人被機器人替代，你們說「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超市收銀員被自助收銀替代，你們說「方便快捷、與時俱進」。

銀行櫃員被智能機器替代，你們說「科技進步、大勢所趨」。

你們左一個「創作平權」，右一個「生產力革命」。

如今龔總也整出這套詞兒，你們卻不買賬了，說「AI演員沒靈魂」。

雙標，太雙標了。

要知道，你們自己就是「被蒸餾」的受益者：你們每天刷的短視頻，是算法蒸餾出的「精華」；你們追的爽文，是AI輔助生成的「套路提純」；你用的搜索引擎，是AI總結好的「信息濃縮液」……你們的審美、品味、興趣，早就被蒸餾過八百遍了，怎麼沒見你們抗議「我的靈魂被AI稀釋了」？

哦，對了，還有你們愛的「數字人」：虛擬偶像直播帶貨，你們刷禮物刷得飛起；AI主播24小時不間斷直播，你們看得津津有味；數字人客服「親，在的呢」，你們罵兩句也就忍了……怎麼到了「AI演員」這兒，你們就主體性意識覺醒了？

你們看個劇，眼淚是真情實感還水+甘油混合物，重要嗎？

不重要，重要的是，AI演員的眼淚不會把妝弄花，不會導致NG重來，不會增加劇組成本。這叫產業升級。

那些拿靈魂說事的，可別忘了：你們損失的只是「活人感」，平台失去的可是「中國Netflix」的名頭啊。

長視頻平台雪崩時，你們作為雪花沒有一片是無辜的。

請你們再反省。

03

這屆觀衆，配不上愛奇藝……說錯了，是「AI奇藝」。

那配得上「AI奇藝」的觀衆，該是什麼物種？

我的答案是：AI。

按照龔宇提出的「AI影視產業112定律」——單位內容成本降低一個數量級，創作者數量將增加一個數量級，作品數量則會增加兩個數量級，接下來，在AI演員將影視生產製作成本打下來後，社會將迎來影視內容大爆發、產業大繁榮。

到那時，愛奇藝可以一天上線100部AI劇，每個都遵循大數據驗證過的爆款公式，個個「定製」，部部「精品」。

屆時的主要矛盾就成了：AI劇太多了，真人觀衆不夠用了。

畢竟，碳基大腦容量太有限了，看兩集就累，追三部就棄。

AI觀衆就不一樣了，並行處理100條劇情線，同時給100部劇刷五星好評，24小時不間斷產出「淚目」「絕了」「演技炸裂」之類的彈幕。

AI生成劇本，AI演員演繹，AI全鏈製作，AI觀看，AI評價，AI迭代……全程零損耗，零投訴，零退會員風險，不像真人觀衆，會審美疲勞，會網上吐槽，會在豆瓣打一星。

要是再加個「AI充值消費」，就完美閉環上了。

這些年來，用戶總是給視頻網站找茬，今天嫌超前點播侵權，明天批SSSVIP套路。

AI觀衆就情緒穩定多了：它們不會因為在熱搜上看到「某某演員塌房」就棄劇，不會因為「數字分身」的臉和真人哥哥有0.3%的差異就發維權帖，不會因為劇情邏輯漏洞就在豆瓣上寫三千字長文罵編劇，只會忠實地完成觀看動作，忠實地生成正向反饋，忠實地為下一部AI劇提供數據養料。

這纔是平台最理想的用戶畫像：不挑、不鬧、不維權。

因此，我覺得龔總拋出的「非遺論」——未來真人實拍可能會成為非遺，還有後半句沒說完。

那就是：真人觀衆，也該早點進非遺了。

你們就是原教旨主義劇迷遺老。

作為「非遺觀衆」，你們只配追你們的「非遺劇集」，為你們的「非遺演員」鼓掌。

我建議愛奇藝乾脆一步到位，別隻上線「AI藝人庫」，接着再推出「AI觀衆庫」。讓AI觀衆去看AI演員演的AI劇，在AI彈幕裏刷AI好評，被AI熱搜安利去追下部AI劇。

愛奇藝也安心做「AI奇藝」：AI演員，AI編劇，AI導演，AI投資，AI觀衆……全鏈路AI化，全要素數字化，全生態算法化。

至於要不要把CEO也煉化……可以由「龔總Agent」說了算。

04

囉嗦了這麼多，該打住了……畢竟，我盡力了，實在編不下去了。

行文至此，唯望甲方，酌予潤筆之資，以旌洗白之勞。

說人話就是：「AI奇藝」，記得給我打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