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繞美國經濟增長前景的不確定性以及聯儲局最高級別領導層交接,籠罩着本周聯儲局貨幣政策會議;經濟學家們普遍預計,聯儲局政策制定者們將在美東時間周三(北京時間周四凌晨)利率會議結束後宣佈維持利率不變。比起最終的利率決議,市場似乎更加聚焦現任聯儲局主席鮑威爾的去留。
還有一些經濟學家認為,聯儲局可能採取類似日本央行周二的「鷹派暫停」政策聲明基調,即整體傳遞出的政策信號則不是偏向鴿派,而是傳遞出未來鷹派政策路徑更加清晰的中性偏緊貨幣政策信號。
伊朗戰爭導致能源價格上漲並擾亂全球核心供應鏈,大幅提高了通脹走強和經濟增長走弱的可能性,促使全球央行政策制定者們釋放信號稱,他們目前對採取觀望模式感到滿意。經濟學家們普遍表示,聯儲局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即聯儲局FOMC)大概率將連續三次貨幣政策會議把基準利率維持在3.5%至3.75%的區間。
利率期貨交易員們似乎傾向於認為年底前聯儲局將會降息一次,目前的市場定價顯示,到12月聯儲局貨幣政策會議之前交易員們有相當於25個點子的降息預期逐漸被計入。降息舉措通常被視為會大幅壓低前端收益率,並幫助拉大其與較長期限收益率曲線——即10年期和30年期美債收益率之間的差距,從而推動收益率曲線趨陡。
在這可能是鮑威爾(Jerome Powell)作為聯儲局主席的最後一場新聞發布會上,投資者們將積極尋找線索,以判斷他們願意將貨幣政策按兵不動的利率耐心姿態維持多久。
政治劇情反轉?利率懸念退居二線,市場聚焦鮑威爾是否留任理事
此外,更引人關注的可能是鮑威爾會如何談論自己在聯儲局的未來。這位現任主席曾暗示,在其主席任期於5月15日結束後,他可能會繼續留任聯儲局理事會成員,甚至強調必要時將繼續履職,擔任「臨時主席」。在上次利率決議後的新聞發布會上,鮑威爾表示,在美國總統特朗普發起的一項調查完成、過程透明且結論明確之前,沒有計劃辭去理事職務如果主席任期結束時繼任者仍未獲確認,他將依照法律規定以臨時主席身份繼續履職,直到新主席正式到位,以確保聯儲局運作和獨立性不受政治干擾。
鮑威爾去留和沃什接任可能讓這次會議具有制度交接意義。沃什已表示希望推動聯儲局「制度更迭」,並主張縮小資產負債表、調整政策框架;但當前FOMC內部仍有不少通脹鷹派,對快速降息並不認同。因此若鮑威爾在主席任期結束後繼續留任理事,聯儲局政策連續性會更強;若他離開,沃什更快重塑委員會溝通框架的空間會變大。對市場而言,這意味着本周不只是一次「維持利率不變」的會議,而是後鮑威爾時代聯儲局反應函數重定價的起點。
聯儲局政策制定者們將在美東時間周三下午2點發布會後政策聲明,鮑威爾參與的聯儲局新聞發布會將在30分鐘後舉行。
鑑於美國總統特朗普一直向聯儲局施加巨大壓力,要求大幅降息,鮑威爾乎肯定會被問及近期政治發展將如何影響他離開或留在聯儲局的決定。與此同時,美國總統提名的下一任聯儲局主席人選凱文·沃什(Kevin Warsh)誓言要給聯儲局帶來「制度更迭」,這一問題正受到密切關注。
如果未來沃什在特朗普施壓下推動持續降息進程,選擇留任聯儲局理事會的鮑威爾以及聯儲局FOMC長期跟隨鮑威爾立場的同僚們勢必將與沃什等「特朗普派官員」政策立場出現重大分歧。
來自華爾街投資機構Evercore ISI的分析師們在近期一份研究報告中談到沃什與鮑威爾時寫道:「問題在於沃什能夠多快改變聯儲局政策框架。」「這將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美國總統特朗普愈發傾向介入的聯儲局理事會和聯儲局FOMC換人的速度——包括鮑威爾在聯儲局主席任期於5月結束之後是否辭去理事職務。」
在一項重大轉折中,美國國會參議員Thom Tillis周日表示,他將投票支持把沃什的提名推進至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為其提名確認鋪平道路。在司法部表示將結束針對鮑威爾和聯儲局的一項調查與指控之後,Tillis放棄了阻撓該提名的承諾;這項調查涉及聯儲局總部25億美元翻修項目。Tillis和其他議員批評該調查具有政治動機。
鮑威爾的理事任期將持續到2028年1月。他曾表示,在上述的調查「真正且徹底結束,並具備透明度和最終性」之前,他不會選擇離開。目前尚不清楚司法部是否已經滿足這些標準。
在宣佈調查結束時,美國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Jeanine Pirro表示,她已要求聯儲局內部監察機構繼續推進審查該建設項目。她還承諾,「如果事實需要」,將重啓刑事調查。
聲明措辭是否調整將至關重要
聯儲局觀察人士們普遍預計,政策制定者們不會對3月聲明作出重大修改,但指出可能會有一些措辭層面的細微調整,這些調整對於市場降息預期而言可謂至關重要。例如,有經濟學家表示,政策制定者們可能會調整對勞動力市場的描述,以承認近期數據顯示儘管美國企業招聘低迷,勞動力市場已經呈現企穩態勢。
一些政策制定者也希望更多聯儲局FOMC成員明確表示,下一步政策行動可能是加息而不是降息,因為中東地緣政治衝突加劇了既有通脹壓力。為了暗示這種情緒,政策制定者們可能會調整相關措辭,即描述他們如何考慮對基準利率或者聯儲局資產負債表進行「額外調整的幅度和時機」。
德意志銀行經濟學家在一份報告中寫道:「這份聲明的鷹派版本可能會刪去‘額外’一詞,因為該詞隱含釋放出一系列降息仍將延續的信號,從而體現出鴿派政策傾向。」聯儲局曾在2025年底宣佈三次降息,當時就措辭提到「額外」。
特朗普提名的聯儲局理事米蘭(Stephen Miran)可能會反對多數人的決定,正如他自去年9月加入聯儲局以來在每次會議上所做的那樣。這也可能是米蘭的最後一次政策會議,因為沃什已被提名填補他的席位。
有「新聯儲局通訊社」之稱的知名財經記者Nick Timiraos在聯儲局4月FOMC利率會議前夕撰文表示,這次FOMC的核心懸念不是「是否降息」,而是降息路徑到底是被戰爭與油價衝擊暫時推遲,還是已經基本擱淺。伊朗戰爭推高能源價格並擾亂供應鏈,使聯儲局重新面對「通脹更黏、增長更弱」的滯脹式組合。一項面向經濟學家們的最新調查也顯示,受戰爭相關通脹風險影響,一些經濟學家已把降息預期推遲至2026年晚些時候,且更多人開始認為今年可能不降息。
真正的政策分歧在於,聯儲局是否還應保留「下一步更可能降息」的隱含傾向。過去幾次聲明中的措辭仍帶有延續降息周期的影子,但通脹五年來從未真正回到2%,油價衝擊又讓官員擔心重演1970年代「把連續供給衝擊誤判為暫時性」的錯誤。沃勒、威廉姆斯等人的邏輯是:勞動力市場並未明顯崩塌,股市已回到高位,若通脹方向重新向上,聯儲局繼續暗示降息就會削弱通脹信譽。因此,聲明是否刪除或淡化「額外調整」這類偏鴿措辭,可能比維持利率本身更影響市場定價。
不過,FOMC委員會也不願貿然發出「下一步可能加息」的強硬信號,因為這會立即收緊金融條件、推高收益率並衝擊風險資產。更可能的路徑是:本周按兵不動,聲明只做溫和調整,鮑威爾在記者會上強調「數據依賴」和「耐心等待」,隨後通過5月官員講話和6月經濟預測逐步重定價政策路徑。換言之,聯儲局正在從「降息只是時間問題」轉向「降息必須重新贏得數據許可」;這對美債意味着短端降息定價受壓,對股市意味着高估值科技股要繼續面對更高實際利率與更嚴格的盈利兌現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