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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首日,杭州迎來八方遊客,西湖景區更是鬧猛,總客流量51.03萬人次,與2025年按年增長1.11%
攝影:江志清假日時光,有人背起行囊遊山玩水,有人宅居家中舒緩疲憊,也有人滿懷惦念,奔赴久違的故鄉。我們四處輾轉、IP常換,縱使行遍遠方,心底的牽掛與歸宿從未改變。
趁着假期閒情,有人回到老家整理舊物,一段塵封往事,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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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來潮,收拾閒置在老家三樓的舊書櫃。一箇舊信封忽然間從《現代漢語》書中滑落,撿起拆開一看,竟然是父親三十一年前寫給我的一封家書。淺黃的信箋,淺藍的文字,娟秀的字跡,暖暖的情意,淡淡的口吻,一下子炙燙了我的雙眼。那段發黃的歲月,那些塵封的記憶,撲面而來,我的眼眶頓時溼潤了。

因工作的緣故,父親常年漂泊在外。他先後在蕭山、新昌、嵊州、黃岩、建德等地奔波,直至1996年在紹興退休。這些地方,在今日看來,路途並不遙遠,但在那個公共交通工具極為匱乏的年代,父親的回家之路是何其漫長。沒有電話,家書便成了遊子與家人相互慰藉的唯一方式。
記憶中,父親的書信來得極有規律。每至月末,我們母子三人翹首以盼的那封家書總會如期而至。信封上的郵編永遠是熟悉的「311331」,收信人地址和姓名也永遠是「上許村」和母親的名字,而寄信人的地址卻間或變化着,有時在杭州某地,有時又到了紹興某處。倘若在月初或月中收到父親的來信,我們大抵能猜到,父親的工作地點又換了。這是父親的習慣,只要工作調動,他一定第一時間寫信告知家裏。

每一封家書中,有兩處內容父親總是不惜筆墨,至今想來仍讓人記憶深刻:一是囑託母親代為向奶奶問候,並告知兒子們一個月來的情況,也不忘提醒母親一定要在回信中細細說說奶奶的生活和身體狀況;二是關切地詢問母親的近況,從日常勞作、兒子的學業到人情往來,問得細緻入微,唯恐遺漏什麼。信中總會交代母親要保重身體,不是急需趕工的重活就先放一放,等他休探親假時回家來做。
父親的家書從來報喜不報憂。異地工作,孤苦伶仃,地質勘測需要跋山涉水,需要井下作業,需要通宵達旦——強度大,負荷重,危險性高;每一次輾轉新地,途中的艱辛,異地的適應,都甚是煎熬。可在父親的信中,看到的盡是好喫好玩的:黃岩的蜜橘、紹興的臭豆腐、建德的大慈巖、新昌的大佛寺;當然也有當地的人文故事,秋瑾故居、魯迅紀念館,我在很小的時候便已耳熟能詳了。

手心裏的這封信寫於1995年5月13日,落款的時間節點、叮囑的內容,多少有些不同於往日。
兒子,再過一個多月你即將迎來高考。作為父親,在這樣重要的時刻不能陪伴在你身邊,有些遺憾,很是內疚。但我相信你能體諒我工作的特殊性。和大隊部領導商量過了,他們都建議你在填報高考志願時,可以考慮地質類學校和專業。作為職工子女,一則高考可以加分;二則畢業時可以優先分配工作。當然,任何選擇都要尊重自己的內心,我的意見僅僅是一種參考,你無需顧慮太多。最後一個多月的時間,希望你潛心學習的同時,也能放鬆身心,輕裝上陣。
信封上的郵編、地址一如往昔,但收信人已換成了我的名字。這是父親寫給我的第一封信。我能讀懂他寫信時那份複雜的心情。
至於回信,起初都是母親拜託村裏的許老師代寫的。收到父親的來信,母親便帶上信和新的信箋、信封去許老師家,有時也捎上一些自家種的瓜果蔬菜。許老師念着,母親聆聽着,她時而會打斷一下,請許老師重複沒聽清的地方,或是解釋沒聽明白的詞句。許老師唸完信,母親便開始用地道的昌北方言,一句一句地講述想要回復的內容。許老師則伏在案上,細緻地記下。他也會適時提醒:「已經滿滿三張紙了,可以嘍,可以嘍。」可三張紙,哪裏裝得下母親對父親的思念,哪裏裝得下她想對父親說的千言萬語。

我讀三年級時,有一天母親突然鄭重其事地對我哥倆說:「該由你們給父親寫回信了。」從那天起,我和兄長便趕鴨子上架了。依然是母親口述,可兄弟倆畢竟學問淺,母親想表達的,我們總是詞不達意。多少個夜晚,昏暗的燈光下,母親一邊納着鞋底,一邊絮絮地說着想對父親說的話;兄弟倆則竭盡所能,用稚嫩的文字記錄下母親的每一句叮嚀。遇上難寫的字,便急得抓耳撓腮,實在沒轍,只好用拼音替代,或用同音字湊合。但我們堅信,父親一定能看明白。信寫完了,念一遍給母親聽是必不可少的——正中她心意處,她會心一笑;有出入的地方,她便輕聲提醒我們修改。
這一寫,便是十年。我從依樣畫葫蘆到輕車熟路,從戰戰兢兢到得心應手,在模仿中學會了書信的格式,在讀信回信中錘鍊了文字,更在那字裏行間,體會到了親情的彌足珍貴。
攝影:喵嗚不停如今,我也為人父多年,總想將那份從家書中體悟到的珍貴,傳遞給自己的孩子。女兒十四周歲那年的兒童節,我心血來潮,給她寫了一封題為《寫在六一》的信,本想着用這樣一種全新的方式,和女兒來一次別具意義的對話。可惜,它並未得到女兒的青睞。也難怪,如今更快捷、更便利的交流方式層出不窮,書信早已與我們的生活漸行漸遠。女兒的反應,我能理解,也能接受。只是心底,終究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我們這一代人視若珍寶的交流方式,在她們眼裏,或許只是一段過時的文字罷了。
紙短情長。捧着手中這封發黃的信箋,讀着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句子,我彷彿又看見了那些年父親寄往家中的每一封家書,還有自己當年一筆一畫寫下的那些稚嫩的回信。我翻箱倒櫃,想要再找出幾封父親的來信,可幾次建房,幾次搬遷,那些信件早已不知所終。甚是可惜!也甚是遺憾!
好在,父親尚健在。那些信雖然大多遺失了,但寫信的人還在,而書信裏承載的那份牽掛與溫暖,早已融進我的血液裏,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一封家書,藏着歲月的痕跡
也裝着最樸素的牽掛
那些流動的IP,那些輾轉的腳步
都抵不過心底那份不變的眷戀
這個假期
你的IP更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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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郵箱投稿
文字/家書
封面攝影/晚風吻盡荷花葉
製圖/葉叢、李卓爾
編輯/毛夢瑩
責編/曹姣娜、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