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浩為什麼喜歡王傳福?

豹變
05/04

前幾天,《晚點》在採訪俞浩時問他——為什麼比起馬斯克,你更喜歡王傳福?

問題耐人尋味。

記者大概覺得,俞浩跟馬斯克更像,同屬「科技狂人」陣營。而王傳福是白手起家的技術宅,這和她印象中的俞浩反差太大。

其實只要看懂這個問題,你就能看懂俞浩和追覓,他們沒那麼難理解。並且還能窺探到一個更重要的命題——新一代創業者,正面對一個怎樣的世界。

就像俞浩自己說的:無論我實現理想與否,對大家都是好事,至少你們多了一個觀察樣本。

一個人喜歡誰,通常是因為能在對方身上觀照自己。

俞浩的創業過程,大概有四個特點。

技術出身。俞浩是清華大學航空航天學院畢業,發明了中國最早的四旋翼無人機,創業第一步也是把高速數字馬達做到極致;

起點不高。租的房子裏沒有空調,大家都只能光膀子幹活,公司第一次看到規模化的機會,是在小米生態鏈上做代工開始的;

策略上先做國外市場。追覓近8年來都能保持100%以上的增長,主要靠海外。產品銷往120個國家和地區,超過30個國家和地區市佔率第一;

跨界被質疑。從小米生態鏈的倒數幹到第1名的過程中,他就不停的在「跨界」,掃地機、吸塵機、充電寶,到現在上百個產品矩陣

再看看王傳福是怎麼創業的?

1995年,王傳福辭去研究院工作,借款250萬創辦了比亞迪。當時一個廣為流傳的故事是,他買了人家淘汰的產線,但沒錢維護自動化設備,然後自研工裝夾具,結果實現了媲美自動化設備的效果,成本還低。

靠着極致性價比,他快速拿下飛利浦、松下、索尼、摩托羅拉的訂單,成立僅兩年就躍居世界第四大電池供應商。

如今已經成為國民驕傲的比亞迪,面對過質疑嗎?事實是不僅有,還很可怕。2003年,比亞迪已經成為鋰電池世界第二,但這顯然不是王傳福的終點,他花了2.7億元收購一家汽車公司,宣佈進軍汽車行業。

情況確實如俞浩在採訪中提到的,王傳福和特斯拉是在同一年押注的新能源電動車——注意是特斯拉不是馬斯克,馬斯克是翌年以投資者身份加入的。

後來呢,特斯拉很快就飛升成了「新能源們的爹」。

而比亞迪卻迎來了輿論的譁然——「您配麼」。股價應聲暴跌30%,堪比股災,哪怕第一款車F3就賣爆了,質疑也持續了十幾年。

俞浩和王傳福的創業過程,幾乎是消消樂。

反觀馬斯克的經歷,和俞浩毫無可比性。俞浩在採訪中說了一個業內常識——硅谷創業叫「走一步贏到底」,賭對一次贏得所有:技術、資本、敘事綁在一起大力出奇跡,沒有複雜決策和系統經營壓力,也沒有真正的資源權衡。

而中國創業者始終面對的是「立體戰爭」,他們要進行人才、渠道、技術、價格、產品各個維度的較量。

這並非簡單地評判孰優孰劣,但你想,一個創業者想在中國這片最激烈的商業戰場活下來,必須具備應對極端狀況的超人能力。

所以俞浩纔會說:「中國街頭同時走着洛克菲勒、卡耐基、喬布斯、比爾·蓋茨式的人物,這些特質混合在同一代創業者身上。」

很浪漫,但細品,似乎又有些悲傷。

真實的情況或許更糟糕,這一代中國創業者的戰爭太慘烈。

他們的主要矛盾,是機會窗口的消失。

比亞迪的第一桶金怎麼來的?是日本為了環保放棄了鎳鎘電池生產,「讓」出了個生態位。

我可不是說人家成功來的輕巧,只想說明時勢造英雄。

改革開放、中國入世、外資引入、人力紅利,上一代企業的高速成長有其客觀背景。

儘管AI作為平台級機會超越互聯網,但目前來看,AI的集中程度太高。研發門檻居高不下,至少初期,權力會集中在科技巨頭和國家隊手裏。

面對這個困境,俞浩的辦法就是採訪中講的經營模型:「四象限」、「左右決策」、「N+1」……

獨立去看比較燒腦,但創造這些模型的動力只有一個——敬畏機會消失,敬畏「世界是不可知的」。

我們不妨從這裏開始理解他,面對混沌,俞浩選擇通過幾個層次的模型組合,去提高創業成功的概率,所以這些方法論也可以統稱為「概率模型」。

從「術法道」的層次拆解,最具體的「術」是「四象限」,可以理解為創業時決策的先後順序,解決先做啥再做啥的問題。

很多決策獨立看都對,但先後順序更重要。俞浩的看法是,先從「第一象限」的行業頭部公司開始學習,把他做過的事儘快做一遍,收攏資源快速突破;再研究「第二象限」中的業內創新公司,學習或者乾脆避開,在創新上也少踩雷;如果行業內學無可學了,再開始跨行業融合,增加創新的維度;都做完了,那就重新定義問題,也就是第一性原理。

「法」是「左右決策模型」,是一家企業活下來之後,日常經營需要兼顧的兩條主線。

左側是做好經營好理解,右側是獲取社會資源——也就是輿論、資本、政府和產業關係等等,比較原則性。

個人覺得,俞浩的「道」和靈魂,應該是「N+1」。

從前,大部分創業者的「道」叫做找藍海,找玩家少需求新的賽道;「法」叫做copy to China,把海外好的產品本土化;「術」叫極致性價比,先把價格打下來再說。

但回到前面的問題,如果藍海機會消失了,那創業還怎麼玩?

追覓的「N+1」解決的就是這個問題——我要比行業老大們(N),多一點新技術、新功能,同時利潤更大一點(+1)。也就是用新的技術邏輯,殺入需求明確的老行業,而不是去冒險尋找甚至創造,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需求。

做掃地機如此,做吸塵器如此,做割草機、火鍋、手機也是如此。

可以這樣理解,俞浩通過幾層模型的設計,試圖最大程度減少失敗的概率。都說創業是九死一生,俞浩腦袋裏的未來,很可能是「十死無生」,而他試圖計算出的,是一片混沌中那一絲絲的確定性。

「N+1」還基於另一個嚴峻的現實——中國品牌不高端化會被「卡脖子」。

這兩年,出海成為很多企業尋求增長的第二曲線。雖然整體欣欣向榮,但也有隱憂。

為了不惹麻煩,我不舉中國企業的例子,找一個前輩做參考——三星的手機業務,困境和國內企業很像。

2025年年報還沒出,我們看一下2024年三星的經營數據。

三星手機雖然沒單獨披露,但算在MX(移動體驗)部門下面,且是頂樑柱,我們姑且將MX的營收全歸功於手機也無妨,看個趨勢。

整個2024年,三星手機的全球銷量約2.55億部,銷售額1185億美元,淨利潤94億美元,淨利率7.2%。

我們再看看蘋果手機業務吧——2024年全球銷量2.35億部,銷售額約2000億美元,業務淨利潤680億美元,淨利率來到了逆天的34%。

銷量三星穩壓一頭,2000萬不是小數目,但是銷售額對比直接腰斬,利潤還不到7/1。更誇張的是,蘋果一家的利潤,大約相當於行業主要頭部玩家的總和。

那如果,其他大部分行業,也都面臨着類似的情況呢?

這件事有點細思極恐的,更多的利潤意味着:更好的待遇=更頂尖的人才、更多的研發投入=更多的技術創新、更多的營銷預算=更牢固的市場佔有率、更大的利潤空間=白刃戰時更大的競爭空間……直到形成一個無法撼動的體系能力。

當體系能力碾殺所有人之後,就會出現一個情況,你比他產品牛你都得往便宜賣。

大家常說,某個高端牌子的產品體驗就是好,但實際上很多業內人都知道,國內有些產品的能力已經不比巨頭差了,但它們只能選擇賣的更便宜,因為一旦賣貴了,就會迅速丟失市場。

真正的定價權,其實從來不在「價格屠夫」手裏,而是在「行業第一」那些老錢的手裏。

這就是俞浩為什麼要做「N+1」。當然他自己也是這麼幹的。別人賣割草機器人,定價999美元,中國廠商殺到了499,他加了個車載激光雷達,直接定價1999美元,反而成了爆款——2026年3月,追覓的割草機器人賣了2個億,按年增長255%,在多個國家市佔率登頂。

事實證明,高端化可能成為中國新品牌的機會,我們強大的供應鏈,也可以往高端去用。

這總該令人興奮吧?

我有個直覺,發明了「N+1」的俞浩,從個體命運來說可能不算走運,他甚至迷茫過很久,不然他總結不出、也不需要總結這堆東西。

有些天才是幸運的——疊個甲,這不是說他們沒有足夠積累——如喬布斯,在施樂實驗室看到鼠標的概念雛形,東西甚至都不是他發明的,但不重要,因為只有他想到這個東西可以讓操縱電腦變得簡單,並付諸實踐。

這叫老天爺追着餵飯。

但一個創業要考慮「四象限」,經營要掂量「左右側」,研究產品唸叨「N+1」的人。

我們只能說,他大概是一位中國創業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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